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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陪读那三年(P站正版)】(11-15)
作者:橙青
第十一章:换季
‘✨ 2022/04/20· 星期三· 18:35· 县城·老小区三楼出租屋·客厅· 天气:
晴/二十四度 ✨’
四月下旬,这破县城的天跟狗脸一样,说热就热。白天日头毒得能把柏油路烤软,最高能窜到二十五六度。下午一点那会儿,太阳晒在脊梁骨上,汗浸得校服直贴肉。蹬着自行车回家的路上,外套根本穿不住,我只套了件起球的白长袖,袖管直接撸到手肘。等把那辆破捷安特锁进楼下车棚,再爬上三楼,后背已经溻湿了一片。
一把推开防盗门,客厅的铝合金窗户半敞着。一股子穿堂风从阳台直灌进来,顺着走廊一路扫过去。屋里怎么也比外头凉快个两三度。刚从大太阳底下钻进来,这股风一激,身上那层黏糊糊的汗眼看着就干了,凉飕飕的。
我妈正在阳台上收衣服。
隔着客厅看过去,阳台那扇推拉门大敞四开。她侧着身子站在晾衣架底下,正踮着脚去够最顶上那件外套。这一垫脚,她上半身的肉跟着往上一拔。两只胳膊举过头顶,直接把那件白T恤的下摆从牛仔裤腰里生生拽了出来。腰窝那儿,露出了三四指宽的一截皮肉。这块肉长年见不着太阳,捂得比她脸上的皮白净得多。水洗蓝的旧牛仔裤本来就紧,她屁股上的肉又多,在后头硬生生把裤腰往下坠了一截。这么一坠,裤腰边缘就卡在了胯骨轴子往上一点。在那截白肉和牛仔裤硬邦邦的边缝之间,还夹着一条浅灰色的边儿——那是她内裤的松紧带。
她够着了衣服,捏着衣架拿下来,胳膊顺势一放。白T恤的下摆跟着往下落,刚好把那截白肉和灰色的内裤边儿重新捂严实了。前后也就四五秒的事。
“回了?赶紧换鞋,水壶里有凉白开。”她抱着一摞晒得发硬的衣服从阳台走进来,眼皮一撩扫了我一眼。她鼻沟和脑门挨着头发那块,亮晶晶地冒着一层细汗。
“今天热死了,外套都穿不住。”
“可不是,下午在阳台晒得我一身白毛汗,再不收,这衣服都得晒褪色。”她一边抱怨,一边抱着衣服往主卧走。声音顺着走廊飘过来。紧接着是推门声。门没关死,留了半扇。比上周防贼似的只开一条缝强多了,但也没像刚搬来那会儿大敞着。
晚饭是凉拌黄瓜、蒜泥茄子,外加一大碗没放糖的绿豆汤。全特么是凉菜。天一热,她就爱整这一出。扒拉饭的时候,她突然来了一句:“你那些厚衣裳我全塞柜子顶上了。明儿开始穿单的,校服外套别披着了,捂出痱子来。”
“我今天就没穿。”
“算你机灵。”
吃饱喝足,我滚回次卧写作业。熬到八点半,脖子酸得要命,端着杯子出来找水喝。从次卧到客厅,统共也就六七步路。刚走到客厅边上,眼睛往沙发那头一扫,我端着空杯子,脚底下就像生了根,硬生生停住了。
我妈窝在沙发里刷手机。两条腿盘着。她换衣服了。
白天那套白T恤和紧绷绷的牛仔裤不见了。她换上了一条我从来没见过的吊带睡裙。料子滑溜溜的,像是棉里掺了点什么丝,泛着一层银灰色的贼光。那两根吊带细得要命,撑死也就一根食指宽,就那么松松垮垮地搭在她肩膀头子上,顺着肉滑到胸口。领子既不是V领,也不是那种勒脖子的圆领,而是平着切过去的一字领。这领口开得极大,整个锁骨和一大片白花花的肩膀全晾在外面。她这么一盘腿,睡裙的下摆全堆到了大腿根往下一点。这要是站直了,估计也就刚好盖住屁股。
那两根细绳一样的吊带,根本藏不住内衣带子。但问题是,她这睡裙底下,压根就没穿内衣。
这根本不用猜,两眼就能看个底儿掉。第一,她肩膀和后背那块光溜溜的,一点勒出来的印子都没有。第二,那对E罩杯的肉量,就那么实打实地顶在那层薄料子上。没钢圈托着,那两坨肉顺着地心引力往下坠,扯出一个沉甸甸的弧度。最底下那块肉坠得最厉害,把那层银灰色的布料撑得死紧。布料一绷紧,在客厅顶灯的照射下,直接泛起两团白亮的光斑。
她估摸着是刚洗完澡。头发半干不湿的,有几绺死死贴在脖颈子上。大宝SOD蜜的香味混着海飞丝的味儿,顺着她那边温热的空气,一股脑地往我鼻子里钻。 “作业写完了?”她抬头扫了我一眼。这一抬头,脖子上那几绺湿头发跟着一晃,顺着脖颈滑到了肩膀上。水珠子蹭在皮肉上,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湿印子。 “没呢,出来倒口水。”
“倒完赶紧滚回去写,别磨叽。”
我接了半杯凉水,咕咚两口灌下去,转身往次卧走。路过沙发背后的时候,我往下瞥了一眼。她正低头看手机。从我这角度,正好能顺着她的后脖颈子看到肩膀。那细吊带从肩膀最高点往下垂,因为她低着头,带子和锁骨之间被扯出了一个小小的三角缝。顺着那道缝往里瞅,能看见锁骨下面那片肉白生生的,再往下,就被灰色的布料挡严实了。
我进了次卧,随手把门带上,没关死,留了两指宽的缝。
*** *** ***
‘✨ 2022/04/21· 星期四· 17:55· 县城·老小区4楼402·周姐家·客厅/小杰
房间· 天气:多云/二十二度 ✨’
周四下午,照旧去四楼给小杰辅导功课。五点半开整。这小子最近算是开了窍,数学例题总算不用我嚼碎了喂他了。但一碰上应用题,还是抓瞎,死活分不清已知和未知。我撕了张草稿纸,给他画了个大表格,让他把萝卜白菜全填进去,再找等量关系。摁着他做了三道,第四道他总算能自己画表了,虽然最后列出来的方程还是弄反了个正负号,但脑子好歹是转过弯了。
今天周姐没穿她那条紧绷绷的瑜伽裤。换了条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纯棉短裤。这裤子短得邪乎,刚到大腿根。上半身套了件男款的深灰大T恤,大得能装下两个她。领口松得没边,歪在一边,直接漏出了大半个肩膀头子和深陷的锁骨。 她光着脚丫子在地板上踢踢踏踏地走。端着两杯温水,外加一盘切好的苹果,走到小杰那张破书桌跟前。经过我的时候,离我不到一尺远。她弯下腰,把盘子往桌上一搁。就这么一弯腰,那件大T恤的领口直接兜不住了,顺着两团肉的重量往下坠。从我坐着的破折叠椅上往里看,正好能顺着那领口瞅进去。不过里头黑咕隆咚的,T恤又是深色的,看不清全貌。只能影影绰绰地看见两边白花花的肉挤在一起,中间挤出了一道深深的黑沟。
她就这么弯腰停了两秒。直起身的时候,领口重新塌回胸前,把春光捂了个严实。她伸手在小杰后脑勺上呼噜了一把:“吃两口再写。”小杰头都没抬,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抓起一块苹果塞嘴里,两眼死盯着草稿纸。
小杰埋头苦干,我起身溜达到客厅。周姐正窝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刷抖音。屏幕里是个教人做洋糕点的主播。她手机横搁在膝盖上,两手捧着。
她右腿搭在左腿膝盖上。那条纯棉短裤本来就短,这么一翘腿,裤管直接出溜到了大腿根。大腿外侧那片白肉,从裤腿一直露到胯骨轴子,白晃晃地扎眼。 “过来歇会儿,他做题你盯那么紧干嘛。”她下巴往沙发另一头扬了扬,眼睛压根没离开屏幕。
我在沙发那头坐下,拽了个掉色的抱枕垫在后腰。视频里那厨子正捏着几根饼干往玻璃杯里垫底,装腔作势的。
“阿姨,你也捣鼓这玩意儿?你家那小烤箱能行吗?”
“想做来着,但里头那什么奶酪,这破县城买不着,得网购。”她总算舍得把眼睛从手机上挪开,瞥了我一眼,“咋,你想吃?”
“没,就问问。”
“扯淡,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等回头我买齐了料,做好了给你妈端一份去。”她轻笑了一声,又把头转了回去。她换了个姿势,把翘着的腿放下来,两只脚全踩在沙发垫子上,膝盖曲着顶着胸口。放腿的时候,她的脚丫子直接从我大腿边上扫过去。离我裤子也就半个手掌的距离。那双36码的小脚没穿袜子,脚底板白里透红。因为踩在软垫子上,足弓那块凹得比站着时深得多。脚趾甲上涂的粉色指甲油,被客厅那盏老掉牙的白炽灯一照,颜色淡得快跟肉色混在一起了。 “你妈最近这两天,穿得有点女人味了啊。”她盯着手机,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有吗?”
“咋没有。前天我去你家借酱油,她穿了条带丝的睡裙,还不赖。以前她不都裹着你爸那件破汗衫睡觉吗?算是开窍了。”
“哦,那件灰的吧。我也瞅见了,估摸着是新买的。”
“新买个屁。上回我拽她去步行街,非逼着她买的,跟那条裙子一块儿买的。买回来八百年了,她一直掖在柜子里不好意思穿。”她转过头,死死盯了我一眼。那眼神黏糊糊的,我也说不上来是个啥意思。盯了一秒多,她又扭头看手机去了。“你小子机灵点,多给你妈捶捶背捏捏脚。你们这些带把的,就是不知道心疼人。” “哥,这题咋解啊!”小杰在屋里干嚎。
我扔下抱枕,起身往小杰屋里走。沙发跟茶几中间就那么巴掌宽的过道。我走过去的时候,小腿肚子几乎是贴着周姐踩在垫子上的脚丫子过去的。她连躲都没躲,就那么大喇喇地搁在那儿。我校服裤腿带起的风,甚至能扫到她脚背上的汗毛。离着也就两三公分,就差那么一丁点儿就蹭上了。
*** *** ***
‘✨ 2022/04/23· 星期六· 20:10· 县城·老小区三楼出租屋·客厅· 天气:
阵雨后转阴/十九度 ✨’
周六傍晚,天漏了似的下了一场急雨,气温“唰”地掉下去了五六度。窗户一关,屋里全是那种土腥味混着潮气的闷劲儿。
我妈在厨房里倒腾晚饭。那台老掉牙的抽油烟机开到最大档,像拖拉机一样“嗡嗡”直响。
我死磕完物理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把圆珠笔一摔。脖子梗得生疼。我站起来扭了两下脖子,骨头咔咔作响,推门出去找水喝。
路过厨房那半截矮墙,我斜着眼往里扫了一下。她背对着我,左手把着炒锅,右手抡着铲子。身上穿的还是那件银灰色的吊带睡裙。因为下雨天凉,她外头罩了件薄薄的针织衫。那针织衫大得漏风,领口全垮了,一边肩膀直接滑到了大臂上。半拉膀子,外加那根细细的睡裙吊带,全暴露在抽油烟机自带的那盏小破灯底下。
她弯下腰,拉开灶台底下的柜子摸调料。这一弯腰,睡裙的后摆直接顺着大腿往上爬。等她弯到最低点的时候,裙边都快跑到大腿根了。大腿后侧那块最肥的肉,在灯光底下泛着一层滑腻腻的光——她刚洗完澡,又抹了那种齁死人的身体乳。那块肉又白又亮,晃得人眼晕。
她攥着半瓶海天老抽站直身子,把它往灶台上一磕。从我站的地界,刚好能看清她的侧面。开衫滑下去的那半边,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膀子。那根细吊带顺着肩膀往下勒,把那对E罩杯的肉量在侧面勒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灶台里的火苗子往上舔,映得她侧脸红扑扑的。这两年抹脸的瓶瓶罐罐没白涂,皮肉看着比以前细嫩多了。
“看啥看?没见过你妈炒菜?”
她连头都没回,直接甩过来一句。油烟机那么大动静,她居然能听见。估计是我站在这儿的时间太长了。平时我走到饮水机那儿也就三四秒,这回我少说在那儿杵了七八秒。
“没看啥,看你做啥好吃的呢。”
“红烧肉,还得熬半个钟头。滚回去做题,熟了我喊你。”
我接了杯水,走到客厅,一屁股砸在沙发上。顺手抄起遥控器,按开个破综艺节目,声音开得不大不小。我就端着水杯坐在那儿,没急着回屋。
从沙发上望过去,刚好能看见她在矮墙后头忙活的上半身。她胳膊一抡铲子,那件半褪的开衫跟着直晃悠。那根细吊带在她肩膀头上左右滑动,但因为肩膀头子有点肉,刚好卡在那儿,死活没掉下来。
她端着一口砂锅走到灶台另一边。这一走动,那薄薄的睡裙料子根本包不住她那一百多的大屁股。那两团肉在布料底下直颤,左右摇摆。布料薄,那肉浪翻滚的劲儿,看得一清二楚。
“咋还不去写字?”她估计是放好砂锅,一扭头看见我还瘫在沙发上。 “让我喘口气,脖子快断了。”
“那就在沙发上趴会儿,少看那破电视,仔细把眼看瞎了。”
“知道了。”
我把杯底的水一口抽干,依旧瘫着没动。电视里俩嘉宾正为一个破菜的做法吵得脸红脖子粗。灶台上砂锅“咕嘟咕嘟”地冒泡,跟油烟机的嗡嗡声混成一片。 没多会儿,她从厨房出来了。一手端着个缺了个口的瓷碗,里头装着切好的水果。另一只手去拽那半褪的开衫。拽上去没两秒,布料一滑,又掉下去了。她也懒得管了,就那幺半露着膀子走到茶几跟前。
她弯下腰,把碗往茶几上一放。离我就不到一米远。这一弯腰,那领口直接顺着两坨肉的重量往前坠。没穿内衣,肉往下沉,领口里头直接敞开了一个大口子。从我这平视的角度,正好顺着那个口子望进去。那片肉白得晃眼,两团肉从中间分开,挤出了一道深深的沟。
她放下碗,直起身子。领口重新塌回胸前,挡住了春光。她把碗往我这边推了推:“吃两块再滚去写作业。”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盯着碗,压根没看我。她绝对不知道,刚才那一秒钟,我眼睛往哪儿瞄了。
她在沙发那头坐下。两条腿一缩,膝盖顶在胸前,掏出手机接着刷。睡裙的下摆被膝盖一顶,全堆在了大腿根。两条大腿光溜溜地摆在沙发上,涂了身体乳的皮肉在电视机的冷光下,泛着一层幽幽的光。
她就这么光着脚踩在沙发垫子上。脚趾头修剪得干干净净的,透着点肉粉色。脚掌侧面那点肉挤在垫子上,白生生的。
她低头刷着手机。脚趾头在那儿不安分地乱动。尤其是大脚趾和二脚趾,一开一合的,像是在夹什么东西。手在屏幕上划拉,脚趾头在底下扭,跟犯了什么瘾似的。
我伸手捏了两块苹果、一块西瓜塞嘴里,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扔,站了起来。 “妈,我回屋了。”
“去吧,写完赶紧睡,少熬夜。”她头都没抬,大拇指在屏幕上往上一搓。底下那几个脚趾头,又跟着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第十二章:代收
‘✨ 2022/05/03· 星期二· 17:40· 县城·老小区4楼402·周姐家·小杰房间/
客厅· 天气:晴/二十六度 ✨’
五月刚出头,这破县城的天就像个大闷罐,气温直逼三十度。中午操场那沥青路面烤得直冒烟,反着刺眼的白光。下午放学,骑着那辆破捷安特往回赶,迎面扑来的风全是干热的土腥味,四月份那点凉风早就没影了。去周姐家辅导小杰的频率还是每周两到三次,周二和周四固定雷打不动。周六去不去,全看我妈对我周末刷题的监视力度。她要是隔个四十分钟就推门查一次岗,那我去四楼教小杰反倒成了出去透气的借口。
今天是周二。五点二十骑到楼下,校服后背全贴在肉上了,黏糊糊地发馊。我先回三楼换了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这才爬上四楼去敲周姐家的门。门开了,小杰趿拉着拖鞋站在门后,身上套着件灰白条纹的短袖,底下是条松垮的运动短裤。两条小腿晒得黑一块白一块,膝盖上那块旧疤刚掉痂,露着一块粉白的新肉。 “哥,来了啊。”他嘟囔了一句。比去年刚认识那会儿强点,至少不用我问两遍才憋出一个屁来。
周姐在厨房。一个声音从半拉玻璃门后面飘出来:“来了啊,小杰先把卷子翻出来给你哥看,我切个瓜。”她说话总是懒洋洋的,带着股不用扯着嗓子喊的松弛劲儿。跟我妈那是个极端——我妈一开口,嗓门永远吊在半空,跟发号施令似的。
小杰屋里还是那老样子。两张单人床中间夹着个掉漆的矮柜,窗户底下的破书桌上堆满了书。他坐在左边床沿上,从书包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数学卷子递给我。我拿手在桌上一点点给他捋平。选择题错了一片,大题全空着一半,公式倒是抄上去了,就是往下推不动。比上个月强点,上个月他能把选择题错出一大半。 我扯了把折叠椅坐下,卷子铺平,拿红笔给他挨个讲。讲到第三道等比数列,他两眼发直。我正准备撕张草稿纸给他画图,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周姐端着个塑料沥水篮进来了,里头装着切好的西瓜和哈密瓜。她今天穿得挺清凉。上面是件藕荷色的细吊带,领口开成了个深V。那两根细绳子勒在肩膀上,底下那对C到D罩杯的肉量把薄薄的弹性面料撑得死紧。胸型不是我妈那种被重力往下拽的厚重感,而是挺拔的,侧面看过去,弧线绷得极高,然后顺着往下收。下半身套了条黑色的瑜伽裤,一直包到脚脖子。她个子有一米六五,这裤子一勒,从胯骨轴子到大腿肚子,肉全被紧紧裹在里头,显得腿又长又直。她没穿袜子,36码的脚丫子直接踩在木地板上,走起路来发出“啪嗒啪嗒”的闷响。脚趾甲上涂的粉色指甲油,被窗外的太阳一晃,泛着点腻人的肉色珠光。
她端着盘子走到桌边,侧过身子,贴着我的右肩膀把果盘往桌子里头推。就这么一探身,她那条光着的胳膊直接从我肩膀上空扫过去,离我不到半拃远。她左手撑在桌沿上借力,整个上半身往前一倾。她右半边身子,从肩膀到腰的那个曲线,几乎是擦着我的右耳朵边过去的。一股子劣质花果调的沐浴露味儿,混着点甜腻的洗发水香气,直冲进我鼻子里,瞬间把屋里那股男生的汗酸味压得死死的。
“吃瓜,别干看着。”她直起身,左手从桌上收回来。收手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我右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拍完没立刻拿走,指肚顺着我的短袖袖口往下蹭了大概两三公分,滑到肩膀和胳膊的交界处,停住了。
大概停了两秒钟。这绝对不是随手一拍。
然后她把手收了回去。
“谢谢阿姨。”
“谢啥,叫阿姨多老啊,叫周姐。”她嘴角往上一挑,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框那儿,还不忘回头瞪了小杰一眼:“竖起耳朵听你哥讲,别走神!”小杰头都没抬,嘴里塞着块西瓜含混地应了一声。
六点半,卷子讲完了。小杰尿遁去了厕所。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脖子,走到客厅倒水。
周姐正窝在那个旧布艺沙发里看手机。两条腿蜷在沙发垫上,身子斜靠着扶手。听见动静,她抬眼扫了我一下,拿尖下巴朝沙发那头努了努。
我走过去坐下,喝了两口凉水。她正盯着个卖衣服的直播间,里头的主播扭着腰展示一条裙子,嘴里像机关枪似的往外蹦词儿。
“你眼光好,帮我瞅瞅这颜色咋样?”她把手机往我这边递了递,但胳膊没伸直,卡在一个必须我凑过去才能看清的距离。
我往她那边挪了半个屁股,探头看了一眼屏幕。是一条墨绿色的收腰V领裙,底下配着双裸色高跟鞋。
“挺好看的。”
“那你觉得,这裙子是我穿好看,还是你妈穿好看?”
这问题问得透着股说不出的味儿。“那哪能一样,你俩体型都不挨着。” “咋不一样了?”她眼皮一翻,斜了我一眼,嘴角似笑非笑的。没等我接茬,她自己把手机缩回去了,“算了,跟你个毛头小子扯啥。”
她继续看直播,但身子却没坐正,重心反而往我这边偏了偏。不是那种生扑过来的靠,就是像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肩膀和大臂外侧就那么软绵绵地贴在了我的胳膊上。隔着我那件旧T恤,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她吊带外面那层皮肉的温度,比屋里没开空调的空气烫得多。贴着的面积足有半个巴掌大。
她没躲,我也没动。就这么贴着。她大拇指在屏幕上划拉,翻到了一件白色的蕾丝短袖。我们就这么黏在一块儿,听着直播间里的聒噪,大概过了三四分钟。直到厕所门响,小杰提着裤子跑出来喊“哥还讲不”,我才猛地站起来。
我一站起来,她的胳膊自然就落空了。她连姿势都没换,就那么懒洋洋地靠着,好像刚才那几分钟的皮肉相贴,全是我一个人的错觉。
*** *** ***
‘✨ 2022/05/05· 星期四· 18:20· 县城·老小区4楼402·周姐家·客厅· 天
气:多云/二十四度 ✨’
周四讲完题还不到六点。小杰被周姐赶去洗澡,说是明天体检,别一身泥猴样。小杰翻着白眼嘟囔“体检又不看身上长没长泥”,最后还是被周姐一巴掌拍进了卫生间。卫生间门一关,花洒的水声响了起来,跟客厅那台老电视的声儿混在一起。
周姐坐在沙发边上,左手越过头顶,死命捏着右边肩膀后的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阿姨,肩膀疼?”
“叫周姐。”她又纠正了一遍,手没停,“这两天颈椎病又犯了,疼得连着后脑勺都抽抽,估计是刷手机刷的。”
“我给你捏两下?”
她停下手,偏过头盯了我足足一秒多钟。然后下巴一点:“成,你手劲大,来试试。”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坐直了。两手搭在膝盖上,头往下低,把整个后脖颈子晾给了我。我走到沙发后面,把两只手按在她肩膀上。
手掌刚贴上去,隔着那层薄薄的棉混纺吊带,她的体温“唰”地就传了过来。她的肩膀比我妈窄得多,皮肉也没那么厚实,手底下一按就能摸到骨头。斜方肌那块儿确实僵成了一根硬邦邦的筋,我大拇指刚一用力,她就“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哎哟,你轻点,疼死我了。”
“你这儿都结块了,不揉开明天更疼,忍着点。”
我大拇指卡在那根硬筋上,打着圈地死按。每按两下,她就小声“嘶嘶”地抽气,嘴里嘟囔着“行了行了”,但身子却一动不动,根本没有要躲的意思。她这么一低头,吊带后背那块布料被拉下去了点,脖子根那块皮肉全露在外面。她用个塑料抓夹随便把头发盘在头顶,几绺半湿的碎发掉下来,贴在左边脖子上。那块肉没见着太阳,白得晃眼,上面还散着几颗针尖大的小黑痣。
揉了大概三四分钟,我的手不知不觉就从她肩膀顶上,滑到了肩膀外侧,挨着大臂的那个位置。这块儿已经没啥硬筋可揉了,完全超出了正常按摩的范围。但我没停,手掌就那么裹着她圆润的肩头。她也没出声,没换姿势。只是在我的手心擦过那块皮肉的时候,我感觉到她后背的肌肉猛地绷紧了一下,也就半秒钟,然后又彻底软了下去。
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小杰在里头乒乒乓乓地套衣服。
“行了,舒服多了。”水声一停,她立马转过身。朝我甩了个“谢了”的眼神,站起来就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手法不赖啊。明儿你也给你妈按按,她成天围着灶台转,不比我轻松。”
她进了厨房。我站在沙发后面,两只手还搭在沙发背上。手心里热乎乎的,全是她肩膀上的温度。那股子花果调的身体乳味儿,混着一点她疼出来的薄汗,像是一层油似的,糊在我的手皮上,半天散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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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2/05/12· 星期四· 17:15· 县城·老小区楼下快递柜 → 三楼出租
屋· 天气:晴/二十七度 ✨’
5月12号,周四。学校要搞什么区级卫生大检查,最后一节自习给砍了。班主任看我们班地扫得挺干净,手一挥直接放了羊。我骑车刚到小区大门,兜里那破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取件码,B区四号柜,0037。
这种短信我早见怪不怪了。我妈这人抠搜,现在买瓶洗衣液、买提卷纸都得在网上货比三家,图那几块钱差价和包邮。她留的号码是她和我俩人的,美其名曰我放学顺路,省得她再爬上爬下跑一趟。
我在铁皮柜子上戳完六位码,“啪”的一声,中间那排的柜门弹开了。 里头是个纸盒子,比装回力鞋的鞋盒还小一圈。外面死死缠着一层灰色的塑料防水袋,胶带绕了两圈。
我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轻飘飘的,顶多半斤。这重量,绝对不是洗衣液或者酱油。我把面单凑到眼前。收件人是我妈,地址精确到“三楼”。发件人那栏印着个乱七八糟的淘宝店名,一串字母加数字,跟闹着玩似的。面单右上角,缩在角落里,印着四个字:“个人护理”。
个人护理。
这词儿就太宽泛了。洗面奶?大宝?还是啥护手霜?但我妈平时买那些擦脸的玩意儿,都是被周姐拽着去县城步行街的实体店买,说是网上的假货多能烂脸。她在网上顶多买过那种几块钱一片的廉价面膜。这盒子的形状,四四方方的,显然不是面膜,也不是小管的护手霜。
难不成是啥高级玩意儿?拿不准。
我把这灰扑扑的盒子夹在胳肢窝里,一口气爬上三楼。掏钥匙开门。厨房里那台老古董抽油烟机正“轰隆隆”地叫唤,铁铲子刮着锅底“当当”响,她压根没听见我进屋。我蹬掉鞋,把书包扔在沙发上,拿着快递走到厨房那半截矮墙边。 “妈,你的件。”
她正翻炒着锅里的菜,听见声转过头。她的视线先是扫过我的脸,然后立刻落在了我手里的盒子上。就那么一瞬间,她的眼神在那个灰色的塑料袋上死死钉了一秒钟。紧接着,她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不自然——嘴角两边的肉不受控制地往里缩了一下,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表情。
“哦。”她干巴巴地挤出一个字。手里的铲子在锅沿上随便磕了两下,把煤气灶的火拧小。她连围裙都没解,两手在上面胡乱蹭了两把,大步走了过来。 她走得太快了。平时端菜都没这么急。走到我跟前,她连看都没看面单,也没像往常那样念叨一句“这破纸箱子真脏”,一把从我手里把快递抓了过去。接过去的一瞬间,她的手直接往身后一藏,反手就把盒子搁在了矮墙靠里的台面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是在抢。
“啥东西啊,妈?”我随口问了一句。
“膏药。”
她答得太快了,连脑子都没过。
“膏药?你哪儿疼啊?”
“腰。成天站着做饭腰酸。你姥姥上回寄的那狗皮膏药不顶事,我在网上随便买了个牌子试试。”她一边说,一边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我。手忙脚乱地把火重新开大,铲子在锅里瞎划拉。
她这嘴皮子突然利索得吓人。平时问她啥,她能回三个字绝对不说四个字。这回倒好,我才问了两句,她把啥东西、为啥买、姥姥的为啥不行、这个在哪买的,一箩筐全倒给我了。这简直就像是提前背好的台词,就为了堵死我往下问的嘴。
“哦,那你贴着看管不管用。”
“行了,赶紧写你的字去,熟了我叫你。”
我转身回客厅。眼角的余光扫见那个灰色的盒子还躺在台面上,被厨房顶上那盏破灯照着,投下一块暗戳戳的影子。
我在次卧熬了二十分钟英语阅读。嗓子冒烟,出来倒水。路过厨房,矮墙台面上空空如也。锅里的菜盛出来了,她正在案板上切西红柿。
“妈,你那件呢?”
“收起来了。”她没回头,菜刀剁在木板上“梆梆”响,节奏一下都没乱。 “你不是说膏药吗?我给你贴上呗。”
“用不着你献殷勤,我自己长手了。管好你那些破卷子就行了,成天瞎操心!”她嗓门猛地拔高了一截,那股子熟悉的、嫌我烦的劲儿又上来了。
我闭了嘴,端着杯子回了屋。
晚饭是西红柿鸡蛋汤、蒜苗回锅肉,外加个凉拌腐竹。她低着头吃饭,用筷子夹了两片带肥肉的回锅肉扔进我碗里:“多吃点,看你最近瘦的。”她眼睛死盯着盘子,一眼都没往我这边看。扒拉两口饭,就抽张卫生纸擦擦嘴。
那顿饭,谁也没再提那个快递。
晚上十点多,我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路过主卧。门没关严,留着条一扎宽的缝。
顺着那条缝看进去。她穿着那件滑溜溜的银灰色吊带睡裙,坐在床沿上。腿上搭着条旧毛巾被,刚好盖到大腿中间。她的头低着,在划拉手机。最显眼的是她旁边的床头柜——那个平时塞满杂物的抽屉,现在拉开了一半。角度问题,我看不见里头装了啥。
卫生间门开的动静惊动了她。她猛地抬起头,视线像刀子一样顺着门缝戳了出来。不过那会儿,我已经走过了。
“洗完了?”她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闷闷的。
“嗯,洗完了。”
“赶紧睡,别搁被窝里抠手机。”
我回到次卧,关上门,四仰八叉地躺在单人床上。黑暗里,今天的事儿像过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转。
轻飘飘的盒子、“个人护理”、她那做贼一样夺过去的动作、那串背书一样天衣无缝的借口、突然拔高的嫌弃嗓门、二十分钟就消失的快递、半拉开的床头柜抽屉。
这几样东西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接着,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蹦出四月初那个下午。门缝里那截被推到腰上的睡裙、褪到膝盖的包芯丝袜、她右手死死攥着的东西,还有那个硅胶玩意儿刺眼的颜色和形状。再往前倒,冬天她和周姐喝多那晚,周姐那句暧昧的“试试”,她压着嗓子说的那句‘你别瞎折腾’,还有周姐那没憋住的笑声。再往前捋,三月份的时候,厨房垃圾桶里扔过一张撕成两截的快递单。上面沾了面条汤,字全糊了,但那灰色的防水袋碎边,跟今天这件一模一样。
冬天的一句话,三月的碎纸片,四月门缝里的画面,今天下午的灰盒子。这几样东西原本散在一堆破烂里,现在全被一根线给穿死了。
那纸盒子里装的,绝对不是什么狗屁膏药。
至于里头到底是啥牌子、啥型号的玩意儿,我不清楚,也没打算去拉开那个抽屉翻。但有一点是明摆着的:那是她自己的私密,见不得光。偏偏是我顺手把这见不得光的东西拿了上来,盯着面单看了半天,还问了一嘴。她用‘膏药’的皮给硬裹了回去。
这事儿就跟四月那天下午一样。
这屋里现在多了一块心照不宣的地盘。她藏着那东西,我知道她藏着,她也清楚我看见她藏着了。我们俩中间隔着那堵墙,用一句瞎话把这事儿给糊弄了过去。
我翻了个身,单人床的破弹簧“吱嘎”响了一声。我把手机往枕头边上一扔,扯过薄毯子盖在肚子上。隔壁主卧那边的动静彻底没了,只有窗户外头,偶尔开过去一辆夜班渣土车,震得铝合金玻璃窗微微发颤。
第十三章:先例
‘✨ 2022/05/16· 星期一· 17:35· 县城·老小区4楼402·周姐家·小杰房间·
天气:晴/二十八度 ✨’
五月中旬一过,这破县城就像被扣在一口大蒸锅里。中午放学走在那条破柏油路上,鞋底子直发黏。教室顶上那三台老吊扇开到最大档,只顾着搅和热风,根本不顶用。蹬着自行车回家,刚骑到一半,校服后背就死死贴在肉上了。 我回家把书包一扔,换了件干爽的旧T恤,爬上四楼去敲周姐家的门。门一开,小杰顶着个鸡窝头站在那儿。一股空调的冷风混着屋里的水果清新剂味儿扑出来,跟楼道里那股子闷热的土腥味撞在一起,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进门换鞋的时候,我眼角往客厅那边扫了一下。
周姐正盘腿窝在沙发里,低着头翻一本破杂志。她刚换了指甲油,上周还是那种装嫩的浅粉色,今天直接换成了正红色。那十个红指甲盖在落地灯那灯泡下,像嵌在指头缝里的红豆。她今天穿了件发黄的白棉T恤,料子薄得能透光。领口歪着,露出一截灰色的内衣带子,勒在肩膀头上。下半身套着条深灰色的纯棉大裤衩子。这裤衩比上回那条蓝的还短,大腿根外侧的肥肉被裤腿边缘的松紧带勒出一道明显的印子。
最要命的是,她腿上穿了丝袜。
在家里穿丝袜。
我认识她这么久,来她家辅导小杰少说也有几十回了,这绝对是头一遭。以前她在家,要么光着脚丫子踩在地板上,十个脚趾头乱翘;要么套双那种十块钱三双的短腰棉袜。丝袜这玩意儿,那是出门逛街、配高跟鞋穿的。我妈就是,出门穿得人模狗样,一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丝袜扒了,嫌捂得慌。可周姐现在,就这么大喇喇地穿着丝袜,盘腿坐在沙发上。
那是一双肉色的包芯丝。薄得很,估计也就十几个D。那层薄薄的尼龙网子,从脚趾头一路往上,把小腿肚子、大腿根全裹了个严丝合缝。袜子的颜色跟她本身的白皮没多大区别,但那层料子在灯光底下一照,泛着一层油亮亮的光。没穿袜子的地方是干巴巴的肉色,穿了袜子的地方,滑腻得直反光。
她盘着腿,右脚的脚底板就这么朝上,生生搭在左腿膝盖内侧。36码的脚,隔着那层油亮的薄膜,从脚心到脚趾头全晾在外面。脚趾甲也涂了那种正红色。被那层薄尼龙一罩,红色变得暗沉沉的。她脚趾缝宽,尤其是大脚趾和二脚趾之间,叉开得老大。这会儿,她一边翻着杂志,那五个脚趾头就在丝袜里头不安分地乱动。张开、合拢,再张开、再合拢。跟特么喘气似的。脚趾头一撑,丝袜的网眼就被扯紧,灯光一打,脚尖那块儿的反光就跟着一闪一闪的。
“来了啊,小杰在屋里等你呢。”她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盯着杂志。翻页的时候,右脚脚趾猛地往外一劈,大脚趾高高翘起,绷得丝袜紧紧的,然后才慢慢软下去。
我闷声应了一句,一头扎进小杰屋里。
今天死磕英语完形填空。这小子英语底子比数学还烂,现在连个过去时和现在时都分不清,全靠瞎蒙。我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给他画时间轴,讲到一半,这小子眼神就直了。死盯着卷子,眼珠子都不带转的。我拿圆珠笔杆“啪”地敲了一下桌子。他猛地一哆嗦:“啊?哥,我听着呢听着呢。”就冲这句,刚才那两分钟全当对牛弹琴了。
熬到六点,小杰借口尿遁跑了。我靠在折叠椅上,往后一仰,扯着脖子往窗外看。楼下空地上,几个穿大背心的老头正围着下象棋,旁边一个大妈正费劲地调着广场舞音响。
我转过头,顺着半开的房门往客厅看。
周姐早不盘腿了。她现在是半瘫在沙发上,两条腿伸得直直的,脚丫子搭在前面那张破茶几的玻璃面上。两只穿着丝袜的脚交叉叠着,脚后跟抵着玻璃,脚底板全悬空着。她捧着手机刷抖音,大拇指划拉一下,搭在茶几上的右脚脚趾就跟着在半空中张合一下。
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那条腿从脚心、足弓,一路顺着小腿肚子滑到大腿根,整条轮廓全在眼皮子底下。那层带反光的丝袜,直接把她腿上的肉感放大了。足弓凹进去那块儿暗戳戳的,小腿肚子最肥的那块儿亮得刺眼,膝盖窝那里又挤出几道褶子。
手机屏幕的光惨白惨白的,打在她脸上。她翻了个身,侧面朝着沙发靠背。搭在茶几上的脚也跟着一转,叠在上面的右脚顺势滑了下来。脚后跟擦着左脚的脚背往下出溜。尼龙面料蹭在一起,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刚传到门边,小杰提着裤子从厕所出来了。
*** *** ***
补完课,小杰嚷嚷着:“哥,今儿别走了,我妈炖了鱼!”
周姐在厨房里一边哐当哐当洗锅,一边扯着嗓子喊:“红烧的!留这儿吃吧,省得回去你妈还得重新生火。”
我摸出手机给我妈拨了个电话。电话那头锅碗瓢盆响成一片,她“嗯”了一声:“吃完赶紧滚回来写字,别在那儿碍眼。”
吃饭。周姐家那张四方小饭桌,平时就她俩人坐。我一加进去,三面全占满了。我跟小杰脸对脸,周姐坐中间。这破桌子底下本来就窄,三双腿全塞在里头,根本伸不开。
扒拉了半碗饭,我小腿肚子突然碰着个软乎乎的东西。不是布料,也不是干巴巴的皮肉。是那种滑腻腻、带着体温的丝质面料。就贴着我小腿的汗毛,停留了一秒钟,然后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
周姐筷子一伸,夹了块肥嘟嘟的鱼肚子扔我碗里:“多吃点,今天刚捞的活鲈鱼。”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刚才桌子底下那一秒钟的触碰,你根本没法证明它是故意的,还是腿实在伸不开不小心蹭上的。
“谢谢。”我低头继续挑鱼刺。小杰正抱着那个大鱼头啃得满嘴是油,压根没空管别的。
吃饱喝足,我帮着把油乎乎的碗筷摞起来,端到水槽边。
“搁那儿吧,我来洗。”周姐走过来。她站在我旁边,肩膀挨着肩膀。也就隔着不到一拃的距离。她胳膊外侧的肉直接贴上了我的胳膊。她身上那股子花果香沐浴露味儿,混着刚才在灶台前熏出来的一身汗味,还有那种闷在衣服里的热气,一股脑儿地钻进我鼻子里。这味儿太冲了,比刚才在饭桌上浓得多。
“去看会儿电视去,我收拾完了就出来。”她一边拧开水龙头,一边说。 *** *** ***
‘✨ 2022/05/19· 星期四· 19:45· 县城·老小区4楼402·周姐家·客厅· 天
气:多云/二十五度 ✨’
周四。讲完一摞理综卷子,小杰被周姐轰回屋里写练习册。“你哥嚼碎了喂你,你也得自己咽下去!”小杰不情不愿地回了屋。房门半掩着,里头时不时传出翻书的“哗啦”声,橡皮猛擦纸的“刺啦”声,还有被题卡住时那种死了爹一样的叹气声。
周姐盘腿坐在茶几边上的旧垫子上,正算账。一本破账本,一堆超市小票。左手压着票子,右手攥着圆珠笔写写画画。她今天换了件黑色的V领薄线衣,袖子全撸到胳膊肘。下面还是那条深灰大裤衩。腿上依然套着那种肉色薄丝袜。她这么窝在茶几边上,膝盖死死弯着。丝袜在膝盖弯那儿全挤在了一起,勒出几道深深的横印子。她只要稍微挪一下腿,那布料就跟着一紧一松。
我瘫在沙发上喝凉水,等小杰写完好给他批改。
周姐拿笔划掉一张小票,随手往旁边一扔,头都没抬:“你妈这两天干啥呢?我都忙抽筋了,也没去你家转转。”
“没干啥。做饭,骂我,就这些。”
“上回我逼她买的那双黑皮鞋,她穿没穿?”
“穿了。周六穿着去菜市场买的菜。”
“算她没浪费。”她低着头继续写字。她这么一弯腰,那件黑线衣的V领直接敞开了。从我坐在沙发上这居高临下的角度,顺着那个口,一眼就能看进去。里头大概能有四五公分深的空隙。今天她穿的内衣也是黑的,跟线衣混在一块儿,只隐隐约约能看见内衣边沿勒在白肉上的一道浅沟。
她写完一页,用左手把小票翻过来,右手接着记。就翻票这功夫,她右脚从茶几底下伸了出来。半拉脚面悬在半空。那只裹在肉色尼龙里的脚,就这么在空气里上下晃荡了两下,然后又飞快地缩了回去。动作不大,但脚背上那一闪而过的油光,结结实实地晃了我的眼。
算完账,她把笔往本子上一扔。双手按着茶几站起来,一转身,直接挨着我坐到了沙发上。
她往后一靠,两条腿伸得直直的,脚后跟搭在茶几玻璃上。跟周一那个姿势一模一样。但今天,她就坐在我旁边。那两条腿,从大腿根的裤衩边缘,一直到脚趾头,全在我伸手够得着的地方。
她摸出手机划拉了两下,突然“扑哧”笑了一声。然后把手机屏幕直接怼到我脸前:“你看胖子家那小崽子,笑死我了。”是个朋友圈的搞笑视频。
我看了一眼,没说话。她把手机收回去,接着刷。但她没坐直。刚才凑过来看手机的那个姿势,让她整个上半身全歪在了我这边。现在手机收回去了,她人还歪着。我俩之间的距离,从刚坐下时的一个半拳头,直接缩成了一指宽。 “你天天跑我这儿蹭饭,你妈没抽你?”
“骂了。说我净给你添乱。”
“添个屁乱。添双筷子的事儿。”她盯着手机,脚趾头在丝袜里猛地一撑。五个脚趾头往外炸开,把丝袜顶出五个尖尖的小帐篷,然后又收紧。“你帮小杰补课,你知道给我省了多少钱不?现在外头那种一对一的,一小时少说一百五,好的两百往上。你来一趟就是一个半钟头。你自己算算。”
“那我是不是得按小时给你结账了。”
“滚蛋。”她抬手就在我胳膊上拍了一巴掌。轻飘飘的,跟掸灰似的。“我要是敢给你钱,你妈能拿扫帚把咱俩全轰出去。”
“也是。”
我俩就这么坐在沙发上瞎扯淡。小杰的成绩、超市的特价鸡蛋、新出的洗衣液。全是些鸡毛蒜皮。扯了十几分钟,她那半边身子就一直靠在我这边。胳膊外侧的肉似有似无地贴着我的胳膊。那是一种极其黏糊的距离,你只要稍微动一下就能躲开,但只要你不躲,就得一直这么贴着。她压根就没打算挪窝。
小杰拿着写满鬼画符的练习册跑出来:“哥,写完了。”
我站起来走到饭桌边,拿红笔给他圈错题。周姐也跟着溜达过来,直接站到了我椅子后头。她双手撑在桌子上,探着头看小杰的本子。
她站得太近了。肚子那块儿的肉几乎要贴上我的后脑勺。她在那儿喘气,我后脖颈子上全是她呼出来的热风。那股风一会儿吹在脖子正中间,一会儿又偏到耳朵根,痒酥酥的。这说明她为了看题,脑袋就在我后头晃来晃去。
圈完错题,我把笔一扔,收拾书包准备走。
“周六要是没啥事,过来吃排骨。”周姐斜倚在门框上说。
“行。”
小杰在里头喊:“哥,周六早点来!我下个新副本带你刷!”
“刷你大爷!”周姐回手就在他后脑勺上削了一巴掌。
*** *** ***
周六下午讲完题,顺理成章地吃了排骨。吃完饭,仨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熬到八点半,小杰困得直点头,周姐一脚把他踹进卫生间洗澡去了。
小杰一走,周姐拿着遥控器换了个台。那种老掉牙的调解节目。两口子在电视里哭天抹泪,几个砖家在旁边瞎指挥。她看得眼珠子都不眨,时不时骂一句:“这男的真特么是个废物!”
我看表快九点了:“阿姨,我回了啊。”
“急个屁,再待会儿。”
我就又硬生生坐了半个小时。九点半,我妈的电话打过来了,问死哪去了还不滚回来。周姐一把抢过我的手机:“芳芳啊,别催了。外头黑灯瞎火的,让昊子今晚搁我这儿睡得了。小杰屋里那张空床闲着也是闲着。”
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变得呲啦呲啦的,犹豫了半天:“那……那麻烦你了啊。让他老实点,别给你捣乱。”
这就定了。我第一次在周姐家过夜。
晚上,我躺在小杰屋里那张单人床上。小杰睡得像死猪一样,呼噜打得震天响。床单是刚洗过的,透着股立白洗衣粉的味儿。枕头里头全是硬邦邦的荞麦皮,硌得脖子生疼。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那道水渍。这感觉挺邪门。隔着一堵墙,周姐就睡在隔壁。她穿啥睡衣?啥睡姿?全特么只能靠猜。
那晚风平浪静,连个屁事都没发生。第二天一早,周姐蒸了馒头熬了小米粥。我呼噜呼噜灌了两碗,抹抹嘴滚回了家。
两周后的一个周五,又弄到挺晚。周姐一个电话打过去,我妈又是那句“住那儿吧”。我又睡到了那张硌脖子的床上。外头下着大雨。这回睡得踏实多了,一回生二回熟。
同样,什么事也没发生。
但这两次睡觉,把门给撬开了。在周姐家过夜,成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我妈同意,小杰在场,光明正大。只要晚点,随时随地都能住下,再也不用找那些乱七八糟的借口了。
*** *** ***
‘✨ 2022/05/25· 星期三· 18:50· 县城·老小区4楼402·周姐家·客厅· 天
气:晴/二十七度 ✨’
五月底。周三下午。
我摁着小杰的脑袋背文言文。这活儿简直要命,只能硬背。他读一句,喝口水,然后翻着白眼盯着天花板发呆,满脸写着“杀了我吧”。
好不容易熬到吃饭。周姐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拿着手机去了阳台。厨房里还有个菜没出锅,我跑进去关了火,连锅端到了桌上。小杰拿着筷子百无聊赖地戳着碗里的白饭。
周姐打完电话回来,脸上风平浪静的。她一屁股坐下,抄起筷子:“吃,不等了。”
吃了几口,她冷不丁冲小杰来了一句:“你那个死鬼爹周末要回来,带你出去玩两天。”
小杰嘴里嚼着一块肉:“去哪儿?”
“说是工地旁边有个啥破山沟沟景区。马上期末考了,去散散心也好。”周姐头都没抬。小杰也就“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吃饭。他对他爸就这态度,让去就去,不让去拉倒。
“周五晚上他来接你。你自己把破烂收拾好,别到时候丢三落四的。” “知道。”
周五。后天。
小杰周五晚上被接走。那这个周末,这屋里就只剩周姐一个人。
我手里的筷子停了大概两秒,然后夹起一块茄子塞进嘴里。
周姐伸筷子给我夹了一大片菜叶子:“光吃肉,不拉屎啊你。多吃点绿的。”语气跟平时教训小杰一模一样。
吃完饭,周姐进厨房洗碗。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小杰正捧着手机,狂按屏幕,嘴里骂骂咧咧地跟同学组队打什么游戏。我的耳朵听着他骂街,脑子里全在转那条信息:周五晚上赵大勇来。周末小杰不在。周姐一个人。
水声停了。周姐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一屁股坐在我旁边。她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朋友圈,觉得没意思,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她盯着电视屏幕,幽幽地冒出一句:
“这周五小杰一走,周末就剩我一个活人了。这屋里得冷清成啥样。” 她没看我。这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扔在我这边的。
我盯着电视机底下那堆乱七八糟的电线,顿了三秒钟:
“那我周六过来一趟吧。小杰走了,我顺手帮他把那狗窝收拾收拾。那卷子堆得都快长毛了。”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了我一眼。
这一眼,足足停了两秒钟。比平时那种随便扫一眼长得太多了。她嘴角慢慢往上扯出一个细微的弧度。没客套,没推辞。
“成啊。周六过来吃。反正我一个人也懒得动火。”
“行。”
她把头转了回去,继续盯着电视。茶几底下,她右脚轻轻晃荡了一下。脚面上那层肉色尼龙的反光,在落地灯底下,猛地闪了一下。
第十四章:门缝
‘✨ 2022/05/27· 星期五· 17:30· 县城·老小区4楼402·周姐家·小杰房间·
天气:阵雨转晴/二十三度 ✨’
周五下午的课拖堂了。等终于把我们放出教室,已经快五点半了。
蹬着自行车赶到小区门口,下午那场雷阵雨刚停。地上坑坑洼洼地积着水,车轮子碾过去溅起一腿泥点子。绿化带里那股子土腥味,混着雨后闷热水汽。这破天就像一条刚从开水里捞出来没拧干的热毛巾,捂得人喘不上气。
爬上四楼敲门,小杰来开的门。这小子显然是睡死过去,刚被他妈薅起来,魂还没归位。
他趿拉着那双塑料拖鞋,在地上拖出“蹭、蹭”的动静,侧过身子给我让道,嘴里嘟囔着:“哥你来了,我妈正翻箱倒柜呢。”
我走进客厅。那张旧茶几上摊着个大号的帆布旅行袋,拉链大开。里面乱七八糟地塞着几件短袖、裤衩,还有个透明的塑料袋,装着牙膏牙刷。
周姐从主卧走出来,手里攥着两双卷好的袜子。
她今天穿得挺散漫。上半身是件藏青色的亚麻衬衫,领口松垮垮的,袖子胡乱卷到了胳膊肘上面。底下套了条卡其色的棉布半身裙。那裙子料子软趴趴的,她一走动,布料就顺着小腿肚子的弧度前后直晃荡。她脚上趿拉着一双白底的棉拖鞋,没穿丝袜。十个脚趾头光溜溜地露在外面,指甲盖上涂的还是上周那种红指甲油。在客厅那盏灯底下,那红色扎眼得很。没那层丝袜裹着,她脚背和小腿上的皮肉被那条土黄色的裙子一衬,白得晃人。
“来得正好,帮这小兔崽子收拾收拾。省得一会儿他那死鬼爹来了,他又找不着北。”
她一边说,一边把袜子往行李袋的缝隙里塞。塞完去拉拉链。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直接蹲了下去。
她这么一蹲,那条软塌塌的棉布裙子直接堆在了膝盖上。大腿根和膝盖打弯的地方,开了一道口子。一截白生生的大腿肉,就这么毫无防备地从那条缝里漏了出来。
帮小杰收拾东西,说白了就是给他擦屁股。这小子的打包方式就是把所有破烂揉成一团,死命往袋子里塞,然后整个人骑在袋子上,用屁股把拉链硬挤上。周姐看着那个鼓得像个蛤蟆一样的旅行袋,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扯开拉链,把里头的东西全抖落出来,一件件重新叠。嘴里还没好气地骂:“多大的人了,收个衣服跟猪拱圈似的!”
六点四十,赵大勇来了。
人还没见着,楼道里先响起了脚步声。那动静,每一脚都像是在拿铁锤砸水泥地,震得楼梯扶手都跟着嗡嗡响。
防盗门一开,一股子劣质烟草味混着汗酸味扑了进来。一个粗壮的中年男人堵在门口。个头不算高,顶多一米七五,但肩膀宽得像扇门,脖子粗得快跟脑袋一般齐了。他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白的灰Polo衫,领子一边翻着一边塌着。底下是一条深蓝色的帆布工装裤。脚上那双灰运动鞋,连原本的底色都看不出了。 他那张脸,黑红黑红的,皮糙肉厚。眉骨高高地凸着,脑门上刻着几道深深的褶子。嘴唇干得起了皮,裂着血口子。这人往那一站,浑身上下就贴着几个大字:工地干苦力的。
“小崽子收拾利索没?”
他一开口,嗓门大得像是在工地上喊麦。嘴一张,里头那几颗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全露了出来。吼完这一嗓子,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目光停了一秒,然后扭头看着周姐:“这谁家孩子?”
“楼下陈芳的儿子,林昊。给小杰补课的,早跟你提过八百回了。”周姐靠在厨房那半截矮墙上,两手抱在胸前,语气冷冰冰的。
“哦哦,想起来了。辛苦辛苦啊大侄子。”赵大勇冲我咧嘴笑了一下。他这一笑,眼角那几条深深的鱼尾纹全挤在了一起,把眼睛缝成了两条缝。他那张原本凶神恶煞的脸,稍微显出点憨厚的泥土气。
他没换鞋,也没往里走。就那么大喇喇地杵在门口,从兜里掏出一个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手机,大拇指在上面划拉了两下。然后扯着嗓子冲屋里喊:“小杰!滚出来!磨叽啥呢!”
小杰拎着那个重新叠好的行李袋从屋里挪出来。拉链还是没拉严实,一条花裤衩的边角从缝里探出个头。赵大勇瞥了一眼,啥也没说,单手把袋子接过来,拎着就往外走。
走到楼道里,他回了下头:“周日下午我给送回来,你在家待着吧?” “在。路上开车看着点,少灌点黄汤。”
“知道了知道了,磨叽。”赵大勇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不耐烦地应付着。 小杰背着个瘪瘪的书包,跟在他爹屁股后面往外走。临出门,回头冲我挥了挥手:“哥,走了啊。”
“砰”的一声,防盗门关上了。
楼道里,赵大勇那砸地一样的脚步声,混着小杰拖拖拉拉的塑料拖鞋声,渐渐往下走。声音越来越闷,最后彻底消失在楼底。
门一关,客厅里突然静得可怕。
周姐走到门边,拧了两下反锁的旋钮。然后转过身,慢吞吞地往回走。路过茶几的时候,她顺手把那管没塞进包里的牙膏和几个塑料袋扒拉到角落里。 “我弄饭去,你坐着歇会儿。”
她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声音跟平时小杰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小杰那张空荡荡的折叠椅,看着桌子上没收起来的几根笔。屋里少了个大活人,那感觉太明显了。
*** *** ***
‘✨ 2022/05/27· 星期五· 19:15· 县城·老小区4楼402·周姐家·客厅/餐厅
· 天气:晴/二十三度 ✨’
今天的晚饭,硬菜多得有点过分。
平时小杰在,顶多就是一荤一素,外加个紫菜蛋花汤。今天桌上摆了四个盘子:糖醋排骨、清炒芦笋、凉拌黄瓜丝,还有一盘蒜蓉粉丝蒸虾。我在这儿蹭了快两个月的饭,这是头一回见着虾上桌。
排骨刚下锅那会儿,那股子酸甜味儿就从厨房里飘出来了。她显然是下狠手倒了半瓶番茄酱。糖熬化了那种黏糊糊的焦香味,混着刺鼻的陈醋味,勾得人嗓子眼直冒酸水。
但最不正常的,不是那盘虾,而是桌子中间立着的那瓶酒。
一瓶红酒。
酒瓶子上贴着满是洋码子的标签,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周姐拿手背随便蹭了蹭瓶子上的灰:“这玩意儿在柜子里扔了不知道几年了。今儿个总算找着由头把它开了。”
她一边说,一边拿了个开酒器,费劲地把那个软木塞一点点拔出来。
“啥由头啊?”
“还能啥由头,就我一个人在家清静呗。”
“啵”的一声,木塞拔出来了。一股子葡萄发酵的酸味,混着点烂木头味儿。她把鼻子凑到瓶口闻了闻:“还成,没变醋。”
她转身从碗柜里拿出两个普通的玻璃水杯。“家里没那种带腿的酒杯,赵大勇嫌那玩意儿摆着碍事,一碰就碎。”
她端着瓶子,往我杯子里倒了个底儿。紫红色的酒液顺着玻璃杯壁往下淌,挂着一层黏糊糊的红膜。
“周姐,我还差两年才成年呢。”我盯着杯子。
“怕啥,这玩意儿又不是二锅头。就当葡萄汁喝。尝一口,嫌难喝就不喝。” 她端起她那个半满的玻璃杯,在我的杯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当”的一声脆响。她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嘴唇上沾着一层亮晶晶的酒液,在头顶白炽灯的照射下,泛着水光。
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舌头刚沾上那液体,一股子又酸又涩的味儿直接炸开了。根本没有半点甜味。嘴里的黏膜瞬间被涩得抽抽在了一起。咽下去之后,酸味散了,喉咙根那儿倒是反上来一点干巴巴的甜味,黏在嗓子眼半天不散。
我皱着眉头把杯子放下:“这啥味儿啊,太涩了。”
周姐看着我那副苦瓜脸,“扑哧”一声笑了:“红酒都这破味儿。你个小屁孩不懂,等你长大了就知道好喝了。”
她自己倒是喝得挺起劲。夹一筷子菜,就端起杯子抿一口。节奏不快,但一杯酒没一会儿就见底了。吃到一半,她又抱着瓶子给自己续了半杯。
吃完饭,她把碗筷往水槽里一堆。
“你去看会儿电视,碗我来洗。”
她说话的舌头已经开始发大了。平时利索的嗓门,这会儿变得黏糊糊的。透着一股子酒精泡过的慵懒。
等她洗完碗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那个玻璃杯,胳膊底下夹着那瓶剩下的红酒。她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在我旁边。她这么一坐,那条卡其色的裙子顺势往上一缩。她伸手扯了扯裙摆,勉强盖住膝盖,但小腿全露在了外面。她没穿鞋,光着的脚丫子直接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那十个涂着红指甲油的脚趾头,被电视屏幕上闪烁的冷光一照,一会儿发白,一会儿发暗。
“明儿个不用去学校吧?”她端起酒瓶,又往杯子里倒了一截。
“嗯,周六放假。”
“那今晚就睡这儿吧。省得黑灯瞎火地往下跑,明早还能睡个懒觉。” “行。”
电视里正播着个不知道哪个年代的老电影。画质灰蒙蒙的,里头的人说话都带着股字正腔圆的拿腔拿调。她拿着遥控器胡乱换了几个台,全是卖假药和老娘舅调解的。她不耐烦地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扔,身子往后一仰,脑袋靠在沙发背上,死盯着泛黄的天花板。
杯子里的酒就剩了个底儿。她手腕轻轻晃着,那口紫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底打着转。
“林昊,你说一个人在屋里待着,是不是挺没劲的?”
“分人吧。有的人就喜欢清静。”
“我不喜欢。”
她偏过头,直勾勾地看着我。她这么一仰着头,下巴往上一抬,脖子上的那条线被拉得笔直。锁骨那儿的窝深得能装水,在藏青色衬衫领口的阴影里。 因为喝了酒,她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眼珠子表面像是糊了一层水光。但她的眼神一点都不散,就那么死死地钉在我的脸上,没有半点醉鬼的迷糊。
“小杰在家的时候,哪怕他不说话,好歹有个大活人在屋里走动,有点喘气的动静。他这一走……这屋子空得像个坟。我烦死这种感觉了。”
她一仰脖,把杯底那点酒全干了。放下杯子,大拇指的指肚在杯口那圈红印子上无意识地抹了一下。
“赵大勇也是个死人。一两个月冒出来一次,住个两三天,拍拍屁股又滚了。这破家对他来说,就是个免费的招待所。”
她这话说得平平淡淡的,连点咬牙切齿的恨意都没有。习惯了,麻木了。 “你妈带着你,日子也不好过吧。你爸在镇上,是不是十天半个月都不来看你一眼?”
“差不多吧。见不着人。”
“都是苦命的女人。”
她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后脑勺死死压在沙发靠背上,脖子往后仰。她这姿势,让那件宽松的亚麻衬衫领口整个散开了。最上面那颗扣子没系,领口从一个V字变成了一个大敞的U字。虽然看不见里面什么隐秘的部位,但锁骨往下那一大片白花花的皮肉,毫无遮拦地露在空气里。
她就这么闭着眼,沉默了得有十几秒钟。然后,她连眼睛都没睁,嘴唇动了动:
“洗澡没?没洗赶紧去。毛巾在架子上搭着,蓝色的那条。”
“好。”
*** *** ***
‘✨ 2022/05/27· 星期五· 22:50· 县城·老小区4楼402·周姐家·小杰房间
→走廊· 天气:晴/二十二度 ✨’
洗完澡,我轻手轻脚地钻进小杰屋里,躺在那张睡过两次的单人床上。 身子底下的床单还是那个硬邦邦的触感,飘着那股子洗衣粉的茉莉花味。那个塞满荞麦皮的破枕头,硌着后脑勺。因为睡过两次,脖子上的骨头已经习惯了这个硬度,没觉得多难受。
我摸过手机摁亮屏幕。十点十五。
跟前两次不一样的是,屋里没呼噜声。
小杰那张床空荡荡的。这间只有十几个平米的屋子,现在一半是活人的热气,一半是死气沉沉的空铺。
我在床上烙了半个小时的饼。
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脑子清醒得要命,一点困劲都没有。心脏频率比平时快了不少,震得胸口发闷。
走廊里传来动静。
周姐那屋的门开了,又关上。拖鞋擦着地板的脚步声。卫生间门响。水龙头放水的声音。水声停了,脚步声又顺着走廊走回那屋。门“咔哒”一声关严。 夜太静了,楼板又薄。这些声音就像是在我耳边放大了十倍。我甚至能听出她走路的姿势——脚后跟先落地,然后整个脚丫子软绵绵地拍在地板上。不急不躁的。过了几分钟,她又出来上了一趟厕所。这回回去,就再没动静了。
十点五十。我摁亮手机看了一眼,又扣在枕头边。
我盯着天花板。窗户没关严,外头雨后的凉风顺着缝隙挤进来,吹在胳膊上。一只不知道哪来的死蚊子,在我耳朵边上“嗡嗡”绕了两圈,又飞走了。
熬到十一点过五分。我手心里全是一层黏糊糊的冷汗。
我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瓷砖激得我打了个哆嗦。我套上拖鞋,踮着脚尖走到门边。手握住门把手,轻轻往下一压。
这破门合页缺油。白天听不见,这会儿在死寂的夜里,“吱呀”一声尖叫,刺耳得要命。
我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竖着耳朵等了两秒,外头连个屁的动静都没有。
我把门拉开一条缝,侧着身子挤了出去。
走廊里黑灯瞎火的。只有客厅那边,不知道是路由器还是电视机的待机灯,漏进来一点绿光。
我贴着墙根往前蹭。走了两步,路过卫生间。门死死关着,里头没声没光。 再往前走两步,就是周姐的卧室门。
门没关严。
门板和门框之间,裂开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就这么两指宽的缝隙,透出了一片暖黄色的光。是床头柜上那种昏暗的小台灯。那光打在屋里,把整个房间染成了一种暧昧的橘黄色。
我像被钉在原地一样,站在那条缝隙外面,一只眼贴了上去。
首先看到的是那张双人床。床单乱七八糟地皱着。夏凉被全被踢到了床角,揉成一团。
周姐躺在床上。
她侧着身子,脸和身子的正面刚好冲着门这个方向。眼睛紧紧闭着。
她身上穿的,不是白天那身亚麻裙子,也不是什么正经睡衣。
那是一身黑色的蕾丝。
上半身是一件短得离谱的半透明吊带。那料子薄得就剩下一层稀稀拉拉的网眼,底下的白肉清清楚楚地透出来。两根细得像黑线的带子,死死勒在她肩膀上。那对D罩杯的肉量,就这么半遮半掩地兜在蕾丝网子里。因为侧躺着,上面的那团肉顺着重力往下坠,两团肉紧紧挤在一起,中间挤出了一道深得可怕的沟。 吊带只到肚脐眼往上。底下,是一条黑色的蕾丝内裤。跟上面一样的料子,几乎就是几根黑线交织在一起,把大腿根那块儿勉强盖住。
这种衣服,只有在那些偷摸下载的压缩包视频里才能见着。
更要命的是她的腿。
她腿上套着一双黑色的高筒袜。直接勒到了大腿中间。袜口那儿有一圈宽宽的蕾丝边。那层松紧带死死勒在大腿最肥的那块肉上,把皮肉勒出一道凹进去的深沟。
以前见她穿肉色丝袜,只是觉得滑溜。但这黑色的袜子,视觉冲击太野了。黑色的尼龙面料在暖黄的台灯下,泛着一层哑光的黑雾。那双36码的脚裹在黑丝里,显得特别瘦长。脚弓绷得高高的。涂着红指甲油的脚趾头,隔着黑纱,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暗红色车厘子。
她侧躺着,上面的那条右腿微微弯着,膝盖顶在前面。两条腿交叠着,中间敞开了一个三角形的空当。
透过那个空当,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黑色蕾丝内裤和高筒袜边缘之间,那截没被遮住的大腿根内侧的皮肉。平时见不着光,白里透着一层异样的粉红。
她的右手,正塞在那个三角形的空当里。
她的手腕压在肚子上。中指和无名指的指肚,正死死抵在那层黑色的蕾丝内裤外面。
手指在动。
频率很慢。一下,两下。指肚按压着那层薄薄的网眼布料,在下腹最底端那个位置,来回地搓弄,打圈。
那只涂着正红色指甲油的手,在黑色的蕾丝背景上,红得扎眼。每次手指用力按下去,底下的皮肉和布料就跟着往下凹;手指一松,肉又弹回来。
她的眼睛死死闭着。
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胸脯在半透明的蕾丝底下,起伏得很快。
突然,一声极其细微的动静,顺着那两指宽的门缝飘了出来。
那是从喉咙最深处憋出来的、短促的抽气声。就半秒钟。立刻被她死死咬住嘴唇咽了回去。
我站在走廊的黑影里,浑身僵硬。
右手还死死扒在门框上。门框上的木头碴子有点扎手,但我根本感觉不到疼。脑子里全被门缝里那幅画面塞满了,快要炸开了。心脏在胸腔里像一台失控的打桩机,“咚、咚、咚”地狂砸,震得我耳朵嗡嗡直响。
门里头,她手指的动作变快了。
从刚才的一秒一下,变成了飞快的摩擦。不再是两根手指,食指也加了进去。三根手指并在一起,在那层黑色蕾丝上用力地揉搓。布料被手指带着,死死摩擦着底下的皮肉。蕾丝内裤的边缘被扯得变了形,在大腿根上蹭来蹭去。
她嘴唇张得更开了。
呼吸彻底乱了套。刚才还勉强算得上平稳,现在全变成了急促的喘息。深一口,浅一口。那件可怜的半透明吊带被她胸脯的剧烈起伏撑得快要裂开了。 她的腿也跟着动了。
上面那条右腿的膝盖猛地往外一展,两条腿之间的那个空当彻底敞开了。黑色高筒袜的蕾丝边缘被大腿肌肉扯得死紧。脚趾头在黑丝里痛苦地蜷缩在一起,五个脚趾死命地往脚心抠,抠了几秒钟,又猛地散开。
那短促的抽气声,憋不住了。
隔个五六秒,就从那条门缝里漏出来一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压不住。其中有一声,尾音猛地拔高,然后瞬间被她用牙齿死死咬住,生生掐断在了喉咙里。
我不知道自己在走廊里站了多久。没拿手机,周围黑漆漆的。五分钟?十分钟?我只知道我自己的呼吸也快断了,胸口闷得要命,每一口空气吸进去,还没到肺里就得赶紧吐出来。
黑丝、蕾丝、红指甲、大腿根的白肉、死咬着的嘴唇。
这些东西混杂在一起,就像一把火,烧得我两眼通红。
就在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门里的动静,戛然而止。
她的手猛地停住了。
一阵急促的喘息过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然后从鼻子里长长地呼了出来。那是一声彻底泄了气的叹息。
她的右手从腿间抽了出来,软绵绵地滑落在大腿外侧。手指无力地松开,涂着红指甲的指尖耷拉在黑色的高筒袜上。
紧绷的身子彻底软成了一滩泥。肩膀塌了下去,岔开的右腿也收了回来,软软地搭在左腿上。张开的嘴唇慢慢合拢,只留了一条细缝。
她翻了个身。
从侧躺,翻成了平躺。脸微微偏向房门的方向。眼睛还是闭着。
她这一平躺,那两团肉在半透明蕾丝底下摊成了两个圆盘。吊带下摆和内裤之间的那截平坦的肚子,大喇喇地敞露着。两条裹着黑丝的腿并得直直的,大腿根上那圈被勒出红印的蕾丝花边,毫无遮掩。
然后。
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门缝。
盯住了门缝外面的我。
走廊里黑,卧室里亮。我不知道她能不能看清门外站着个人。但她的视线就那么死死地扎在那条缝隙上。
一秒。两秒。三秒。
她没尖叫。没扯被子捂身子。没骂人。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门缝。然后,慢慢地转过头,盯着天花板,重新闭上了眼睛。
又过了半分钟。
我手心里的汗已经滑得握不住门框了。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鬓角滑下来,流进耳朵眼儿里,痒得钻心。
我抬起右手,曲起指关节,在木门上敲了两下。
“叩、叩。”
动静不大,但在死寂的走廊里,响得像砸门。
门里头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传来了她的声音:“……谁啊。”
声音哑得厉害。
我没说话。
手掌贴在门板上,用力往前一推。
“吱——呀——”
这破门发出一声惨叫,直接被推开了。
门一开,卧室里那昏黄的台灯光瞬间泼了我一身。门缝里的那点狭窄视野,瞬间炸开成了整个房间。
凌乱的床,被踢开的夏凉被,床头柜上的台灯。
还有躺在床上的她。
她一动没动。就那么平躺着,闭着眼。黑色的蕾丝,黑色的高筒袜,像一层黑色的蛛网死死缠在她白花花的皮肉上。
她脸上没一点慌乱,没一点羞耻。嘴角平平地绷着,像是在等什么。
我光着脚,踩进卧室。从走廊冰凉的瓷砖,踩上卧室的木地板。脚底下软乎乎的。
我走到床边,停下。
这个距离,我能清楚地听见她略带急促的呼吸声。能看见她鼻翼一张一合。能看见那层半透明蕾丝底下,胸脯的起伏。
屋里那股味儿太冲了。花果调的身体乳味儿,还没散尽的红酒味儿,还有一股子闷热、潮湿、腥甜的汗味。全混在一起,直往脑门上冲。
她慢慢睁开眼。
眼底还带着一层没褪干净的水光。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
“阿姨。”我嗓子干得像要冒烟。
她没吭声。
“你穿的那个,很好看。”
第十五章:凌晨
‘✨ 2022/05/28· 星期六· 00:15· 县城·老小区4楼402·周姐家·主卧· 天
气:晴/二十一度 ✨’
她躺在那儿,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
床头柜上那盏破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把整个屋子照得闷油油的。这光打在她脸上,把她平时那种劲儿抹掉了一半,眼角那几条细纹在阴影里若隐若现。她刚喘匀了气,嘴唇比平时红得多,下嘴唇中间还有个泛白的牙印。
“搁那儿看半天了吧?”她突然开口。
我喉结滚了一下,嗓子干得像吞了把沙子:“有一会儿了。”
她没恼,也没笑。脸上那表情我也说不上来是个啥意思。她拿胳膊肘撑着床垫,身子往上一抬,靠在了床头上。这么一动,左边那根细得跟线一样的黑色蕾丝肩带,顺着她圆润的肩膀头子滑了下去,卡在大臂上。一大片白生生的肉露了出来,她连拉都没拉一把。
“那你觉得……”她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那套几乎透明的黑纱,又抬眼看我,“好看吗?”
“好看。”
我说这话的时候,嘴唇都快粘在一块儿了。屋里开着空调,但我感觉血管里的血都在往脑门上涌。
“过来。”
她声音不大,但带着股让人没法拒绝的劲儿。
我往前迈了两步,膝盖刚碰着床沿,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往下一拽。她力气不大,但我整个人顺势就跌坐在了床边。
距离一下子拉近了。她身上那股子的花果香身体乳味儿,混着还没散干净的红酒气,还有一股子热乎乎、黏糊糊的腥甜味儿,直接扑了我满脸。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锁骨那个深窝里积了一汪黄晕。
她的手指还扣在我的手腕上,指肚凉冰冰的。但那几根指头正正好卡在我跳动的脉搏上。
“怕了?”
“有点。”
她嘴角往上一挑,挤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两边的法令纹跟着深了一下:“来,阿姨教你。”
她拉着我的手,直接贴在了她的后腰上。那件黑色蕾丝吊带没多长,内裤的边又低。我手掌心结结实实地贴在了一大片光溜溜的皮肉上。那块肉烫得吓人。手底下的皮肉细嫩,随着她的喘气,我能摸到里面薄薄的肌肉在微微发颤。她的腰比穿着大T恤的时候细多了,我一只手就能搂过大半圈。
她仰起头,凑过来亲我。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她的嘴唇软乎乎的,带着股浓烈的红酒涩味。她显然比我懂行,但动作有点生疏,像是太久没干过这事儿了。她舌头探进来的时候,磕了一下我的牙。我的手还僵在她的腰上,不知道往哪儿放。她干脆腾出一只手,按着我的手背,用力往下一滑,直接卡在了她胯骨轴子上。
紧接着,她两只手拽住我那件洗得发黄的旧T恤,往上一掀。
衣服一脱,她就那幺半眯着眼,盯着我光着的上半身看。我这身板,肯定没赵大勇那种在工地上扛水泥练出来的腱子肉,但好歹天天打篮球,身上没半点肥肉,肚子上那几块腹肌的轮廓还是挺清晰的。
“比看着……结实点。”
她嘟囔了一句。手掌直接贴上了我的肚子。她手心里的热汗黏在我的皮上,指肚顺着肋骨往下划拉。指纹刮过汗毛,带起一阵酥麻。她的手停在了我运动短裤的松紧带上,指头往里一勾。
“你真想……”她话没说完。
“嗯。”我咬着牙应了一声。
她把我的短裤连着内裤一块儿往下拽。这回动作慢吞吞的,像是在等我后悔。内裤褪到大腿根的时候,她停住了,低头看了一眼。
就看了一眼,她倒抽了一口凉气。咽唾沫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听得一清二楚。 “行。”
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转过身,一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头摸出个银色的小方块。
避孕套。
她连这玩意儿都备好了。
撕包装的时候,她的手明显哆嗦了一下。之前她一直拿捏着那种长辈的、熟女的架子,这会儿那股子镇定全破功了。她大拇指和食指在锯齿那儿滑了一下,没撕开。又换了个角,使了点劲,“呲啦”一声才撕开。
她捏着那个滑溜溜的橡胶圈,停顿了一秒:“我来。”声音哑得厉害。 可这活儿她显然不熟练。她捏着套子往下卷,卷反了,死活撸不下去。她烦躁地“啧”了一声,翻了个面重新来。这回方向对了,但她手上全是汗,加上那玩意儿上的润滑油,刚推到一半,手一滑,套子直接歪到了一边。她急了,两只手齐上阵,连拽带拉,好不容易才弄到底。
就这么个破事,折腾了快一分钟。她脑门上全是汗,喘气也粗了。
“行了。”她没好气地吐出俩字,语气跟平时骂小杰一模一样。
她身子往后一倒,重新躺平在床上。两只手拽着我的胳膊,让我整个人悬在她上面。她那两条裹着黑丝的腿,猛地往两边一劈,直接叉开到了最大。
大腿内侧那块没见光的好肉全露了出来。黑色的蕾丝袜口被死死撑开,那圈带弹力的花边深深地勒进了大腿肉里,挤出一圈白腻的软肉。中间那条本来就小得可怜的黑色蕾丝内裤,被她自己拿手粗暴地拨到了大腿根旁边。
那块隐秘的地方,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没有那种乱糟糟的杂草。她的阴毛明显是精心修剪过的,大腿根周围剃得干干净净,只在最上面留了一小片薄薄的深色短毛。底下那两片浅褐色的外阴唇,薄薄地贴合着,因为没有多余毛发的遮挡,整个外阴的轮廓清晰得很。线条干净利落,透着股子成熟女人私密保养的精致感。最上头那颗外露的阴蒂,早就因为发情充血肿胀了。那块地方已经被她自己弄得一塌糊涂,亮晶晶的全是水光。
我腰眼一沉,撞了进去。
“嘶——”
她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猛地绷紧了。牙齿死死咬住下嘴唇,喉咙里挤出一声痛苦的抽气声。她两只手在半空中瞎抓,一只手死死揪住了身底下的床单,另一只手一把抠住了我的小臂。指甲直接掐进了我的肉里,生疼。
里面太紧了。像是有无数张小嘴在死命地吸。那种滚烫的、湿滑的肉壁,死死咬着橡胶套子,每一寸都在往里挤压。那种感觉直冲天灵盖,我眼前一黑,脑子里像是有个炸弹炸开了。
“等一下……别动……”
她声音直发飘,字都咬不准了。“让我……缓口气……”
我也得缓。
我就那么撑着胳膊,一动不敢动。胳膊肚子上的肌肉直打哆嗦。下头那股子绞杀的劲儿一阵阵地往上涌。我只能张着嘴大口喘气,鼻子里进的空气根本不够用。
熬了差不多一分钟。
“好了。”她从牙缝里挤出俩字。
我试着往外抽了一寸,又顶了进去。
“呃啊——”
她腰猛地往上一挺,屁股直接离开了床垫。那声闷哼刚出口,就被她死死咬住,但还是漏出了半截。她那两条穿着黑丝的腿不自觉地往中间一夹。大腿内侧的软肉贴着我的腰眼蹭过去,黑丝那种滑溜溜的粗糙感刮在皮上,简直要命。 我根本控制不住。这哪是啥循序渐进,完全是脱缰的野马。没插几下,小肚子那块儿的肌肉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抽。
“周姐……我……”
“嗯?”
“我快……”
话都没说完,那股子电流直接从小腹窜上了头顶。
我胳膊一软,整个人砸在了她身上。胸口死死压着她那对被黑丝吊带裹着的肉团,软得惊人。她没躲,反倒伸出两只胳膊,死死抱住了我的后背,手掌紧紧贴着我的蝴蝶骨。
屋里死一样寂静。
就剩下我俩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气声。我喘得快,她喘得深。
过了好几秒。
“这就……完了?”
她声音从我耳朵边上传来。没生气,也没嘲笑。就是那种“果然如此”的认命感,还带着点憋不住的笑意。
我脸烧得像块红炭:“……对不起。”
“屁的对不起,这有啥对不起的。”她拿手推了推我的肩膀,让我从她身上滚下来。她自己侧过身,拿手支着脑袋看着我。脸上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刚搞砸了考试的小孩。“头一回都这德行,正常。”
她这话说的,像是个老手。但我知道,她也就是个嘴炮。
我把那破橡胶套子揪下来扔进垃圾桶。她光着脚跑了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额头上的汗洗干净了。她抽了几张纸巾扔给我,自己也随便擦了两把。
那身黑色的蕾丝吊带和黑丝大腿袜,从头到尾就没脱下来过。
她重新躺回床上,连被子都没盖。那两条裹着黑丝的长腿就那么叠在一块儿。脚趾头在袜子里用力张开,又合拢。
“今儿这事儿,你要是敢往外吐半个字,”她斜着眼瞪我,那眼神冷飕飕的,“我活剥了你。”
“打死不说。”
“嗯。”她收回眼神,盯着天花板,“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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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2/05/28· 星期六· 03:10· 县城·老小区4楼402·周姐家·主卧· 天
气:晴/二十度 ✨’
再睁眼,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右边身子热乎乎的。转头一看,她就躺在旁边。
她没睡着,侧着身子面向我。台灯早关了。窗帘没拉严实,外面路灯那种惨白的光漏进来一点,屋里灰蒙蒙的。
“醒了?”她声音压得很低,在死寂的夜里听得一清二楚。
“嗯。”
她没说话,身子往前拱了拱,凑近了点。她嘴里那股酒味早散光了,身体乳的香味也淡了,剩下的是一股子被被窝捂热了的女人味儿。
她凑过来亲我。
嘴唇贴上来的动作轻柔得很。她手摸上我的脸,顺着脖子滑到后脑勺,手指头插进我头发里,轻轻往下压。嘴巴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舌头滑进来,搅弄着。那股子生涩感全没了,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
她腿一抬,直接勾在了我腰上。黑丝那种特有的网格触感,在黑暗中蹭着我的后腰,摩擦力惊人。
她一翻身,直接骑在了我身上。
她跨坐在我肚子上,两条黑丝腿分在两边,膝盖死死顶着床垫。上半身往前一趴,两只手撑在我胸口上。那对从黑色蕾丝里滑出来的肉团,悬在半空直晃荡。借着窗外那点微光,能清楚地看见那两圈浅褐色偏粉的乳晕,也就两指宽,边缘规规矩矩、圆润得很。中间那两颗浅褐色的小乳头,早就因为发情挺立了起来,硬邦邦地擦过我的胸膛,敏感得要命。她不重,顶多一百斤,压在身上软乎乎的。 套子是她自己撕的,三下五除二就套好了。
她慢慢坐了下去。没像刚才那么急,一点一点往下吞。
一开始她只是小幅度地晃着腰。没过几分钟,她就找到了调子。腰胯大幅度地起落,大腿内侧的黑丝一次次地刮蹭着我的胯骨皮肉。
“呃……”她喉咙里压抑不住地漏出声来。每动几下,那声音就大一分。她赶紧把头埋得更低,长头发垂下来挡住脸,像是在掩耳盗铃。
我伸出手,摸上了她的大腿。
手掌心贴在大腿外侧。顺着那层滑溜溜的黑丝往上摸,摸到袜口那圈凹凸不平的蕾丝花边,再往上,就是光溜溜、滚烫的大腿肉。指尖顺着那道紧实的股沟不小心滑了一下,碰到了那口浅褐色的肛门,细密的褶皱在我的触碰下猛地一缩。那块肉因为充血,绷得紧紧的。
我手指头刚一往上滑,她腰上的动作猛地一顿,接着就疯了一样往下砸。 “你手……别瞎摸……”她喘着粗气骂我。嗓音全变了调,带着股腻死人的媚劲儿。
我没撒手,她也没拍开。
这回时间长多了。
十五分钟还是二十分钟?我记不清了。
她先绷不住了。整条腿,连带着脚趾头,突然抽了筋一样死死绷直。她那两条穿着黑丝的腿死命夹住我的腰,膝盖狠狠压着床,一屁股坐到了底。
她上半身直接瘫倒在我胸口,脸埋在我的脖颈窝里。嘴里发出一串急促的、破碎的喘息,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气。
她就那么趴着不动了。胸口的软肉隔着黑纱压在我身上,那两颗挺立的乳头死死抵着我的胸肌。心跳得像打鼓。她的长头发糊在我的脖子上,全是汗。 “你还没出来?”她声音闷闷的,透着股懒洋洋的劲儿。
“没。”
“嗯……”
她腰一挺,又动了起来。这回慢多了,但每次都顶到底。没几下,我也扛不住了。那股子火烧透了全身,我死死抱住她的腰,全交代了。
完事后,她翻身躺在旁边。
屋里就剩下空调压缩机“嗡嗡”的动静。
“林昊,你知道吗?”她声音软得像一滩水,“以前,我从来没觉得这事儿有这么舒坦过。”
她没往下说。我知道她指的是赵大勇。
我偏过头看她。黑暗里,只能看见她鼻梁和下巴的轮廓。
“周姨。”
“嗯?”
“你那脚……能动一下吗?”
屋里静了两秒。“啥意思?”
“就是……脚趾头,刚才那样……”我脸憋得通红。
她突然“扑哧”一声笑了。没骂我变态。
她弯起右腿,把那只穿着黑丝的脚悬在我的小腿肚子上。五个脚趾头在黑丝里慢慢张开,像扇子一样,然后又猛地收紧。她脚趾头特别灵活,大脚趾甚至能像大拇指一样往下抠。
她脚底板踩在我小腿上,五个脚趾头隔着黑丝,不轻不重地在我的皮肉上抓了一把。
“你好这口啊?”
“嗯。”
她把脚收回去,脚趾头在袜子里不安分地扭动着。
“你平时盯着你妈穿丝袜看,也是这心思?”
我脑子“嗡”的一声:“……啥?”
“装什么蒜。”她拿脚趾头在床单上点了两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你不会只对我的脚感兴趣吧?”
我没吭声。
“你妈那脾气,属驴的,顺毛捋不行,逆着来更不行。”她语气突然变得像是个在传授经验的老油条,“你得让她觉得,是她在拿捏你。”
四点多的天,外面已经有点蒙蒙亮了。不知哪里的早鸟叫了两声。
“今儿上午你回去,你妈要是盘问你。你就说帮我收拾屋子,聊得太晚就睡了。多一个字别放屁。”
“嗯。”
“还有,”她侧过身,头枕着胳膊。借着那点亮光,我能看见她棕色的眼珠子,“你想睡你妈,自己心里有点数。”
我咬着牙,没接茬。
“别跟我搁这儿装纯。你盯着你妈那腿看的眼神,老娘又不是瞎子。” 空调的风吹在身上有点凉。
“你妈死要面子活受罪。你让她占着上风,她骂你骂得越凶,心里越虚。”她闭上眼,“女人啥时候最容易让步?不是你跪舔她的时候,是她觉得欠了你的时候。”
“周姐……”
“闭嘴,睡觉。”
她伸出脚,隔着黑丝在我的小腿肚上又轻轻挠了一下。然后翻过身,背对着我。
她背上的骨头在黑纱底下顶出几道痕迹。腰窝那儿陷进去一块。那两条裹着黑丝的腿蜷缩在一起,大腿根的蕾丝边随着她的呼吸,一紧一松。
“下次来……”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嘟嘟囔囔的,“……把那破短裤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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