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你版小说完本

首页 >长篇小说 / 正文

我的纯洁女友怎么可能是荡妇 (2-3)作者:晨曦之主

[db:作者] 2026-05-11 10:51 长篇小说 5380 ℃

【我的纯洁女友怎么可能是荡妇】(2-3)

作者:晨曦之主

  第二章 噩梦开始

  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了。

  阿强站在门口,手里的塑料袋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啤酒罐在里面碰撞,叮当作响,像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他的目光从行李箱移到小薇脸上,再移到她手腕——那圈淤青在灯光下格外刺眼,紫黑色的指痕像某种耻辱的烙印。

  然后,他笑了。

  不是前几天那种讨好或卑微的笑,而是一种缓慢的、冰冷的、带着掌控感的笑。

  “嫂子手腕怎么了?”他问,声音很轻,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小薇立刻放下袖子,但动作太快,反而显得心虚。她往我身后缩了缩,手指紧紧抓住我的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摔的。”我说,声音比我想象的冷静,“下午摔了一跤。”

  “哦——”阿强拖长了音调,走进来,关上门。他把啤酒放在茶几上,塑料瓶底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可得小心点。”他转向小薇,眼睛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嫂子这么娇弱,摔坏了可不好。”

  小薇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你们这是……”阿强指了指行李箱,“要出门?”

  “搬家。”我说,“这房子太潮了,小薇住着不舒服。我们重新找个地方。”

  “这样啊。”他点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二郎腿,“那找到新房子了吗?”

  “还在看。”

  “那急什么。”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罐啤酒,啪地拉开拉环,泡沫涌出来,溅到他手上。他舔了舔手指,动作慢条斯理,“等找到了再搬也不迟。不然搬来搬去,多麻烦。”

  “不麻烦。”我说,“我们先住几天旅馆。”

  “旅馆?”他笑了,“那多贵啊。哥,不是我说你,你现在还没正式工作,钱得省着点花。”

  他喝了一口啤酒,喉结滚动,然后放下罐子,眼睛盯着我。

  “而且……”他顿了顿,“嫂子手腕都摔伤了,搬东西不方便吧?要不我帮忙?”

  “不用。”我打断他,“我们自己能处理。”

  空气又安静下来。只有阿强喝啤酒的吞咽声,咕咚,咕咚,像某种不祥的节奏。

  “哥。”他突然开口,“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没说话。

  “下午那事儿。”他继续说,语气很坦然,“我就是让嫂子帮忙擦个药。可能我手重了点,弄疼她了。我道歉。”

  他转向小薇:“嫂子,对不起啊。我这个人粗手粗脚的,你别往心里去。”  小薇还是低着头,没回应。

  “你看,嫂子都没怪我。”阿强笑了笑,“哥,你也别太紧张。咱们都是一家人,我能对嫂子做什么?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真没什么。”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无辜。如果不是小薇手腕上的淤青,如果不是她眼里的恐惧,我几乎要相信了。

  “阿强。”我深吸一口气,“你明天搬出去吧。”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什么?”

  “我给你钱,你去住旅馆。”我说,“或者我给你租个短租房,一个月。这样行吗?”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放下啤酒罐。

  “哥,你这是要赶我走第二次啊。”

  “不是赶你走,是……”

  “是什么?”他站起来,声音提高了些,“是嫌我碍事?还是觉得我会对嫂子做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下意识地把小薇护在身后。

  那个动作刺激到他了。他眼睛眯起来,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

  “哥。”他声音压低了,但里面的威胁清晰可辨,“我住在这儿,那些追债的还不敢找上门。要是我走了,他们找不到我,你说……他们会找谁?”

  我心头一紧。

  “他们知道你住这儿?”我问。

  “他们什么都知道。”阿强笑了,那笑容很冷,“我借高利贷的时候,填了紧急联系人。你猜我填的谁?”

  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

  “你……”

  “对,就是你。”他点点头,“所以哥,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在这儿,他们还能缓缓。我要是走了,他们明天就能找上门来。三十万,你拿什么还?”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你当初让我住进来,就该想到这一天。”阿强重新坐下,又喝了一口啤酒,“不过哥,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等我找到工作,挣了钱,马上还。在这之前……咱们就互相照应着,行不行?”

  他说“互相照应”时,眼睛瞟向小薇。

  那眼神让我胃里一阵翻搅。

  “阿晨……”小薇在我身后小声说,声音在抖,“算了吧……我们……我们不搬了……”

  “小薇……”

  “真的。”她抓住我的胳膊,“我没事……就住这儿吧……”

  她在害怕。害怕那些追债的,害怕阿强,害怕未知的威胁。

  而我,无能为力。

  “你看,嫂子都这么说了。”阿强满意地笑了,“哥,咱们还是一家人,和和气气多好。”

  他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行李收拾收拾吧,别摆着了,怪占地方的。”  然后他走向次卧,走到门口时回头:“对了哥,晚上我做饭吧,给你们露一手。算是……给嫂子赔罪。”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小薇松开我的手,默默走向行李箱,开始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她的动作很慢,很机械,像在执行某种仪式。

  “小薇。”我走过去。

  “别说了。”她轻声打断我,“就这样吧。”

  “对不起……”

  “没关系的。”她说,但声音空洞,“只要你没事,我怎么样……都没关系。”

  那句话像一把刀,插进我心里。

  那天晚上,阿强真的做了饭。三个菜,一个汤,摆上桌时还冒着热气。他不停地给小薇夹菜,说“多吃点补补”,说“嫂子太瘦了”,说“以后我多帮忙做家务”。

  小薇低着头吃饭,偶尔应一声“嗯”,声音轻得像蚊子。

  饭后,阿强抢着洗碗。我和小薇早早回了卧室。

  门一关上,小薇就扑进我怀里,无声地哭。眼泪浸湿了我的衣服,温热的,但很快就变凉。

  “对不起……”我一遍遍说,“对不起……”

  但她只是摇头,哭得更厉害。

  深夜,我睡不着,起来去客厅喝水。经过次卧时,门缝下透出光,还有低低的说话声——阿强在打电话。

  “……对,就那样……没事,吓住了……”

  “……照片?拍了……清楚得很……”

  “……放心,跑不了……”

  声音断断续续,听不完整。但“照片”两个字,让我心头一凛。

  什么照片?

  第二天是周六,小薇说想去图书馆。我说我陪她去,但她摇头。

  “你……你在家吧。”她说,“我很快就回来。”

  她眼神躲闪,不敢看我。我知道,她是不想和阿强单独在家,但也不想我因为她耽误自己的事。

  “我送你。”我说。

  “不用。”

  但她出门时,阿强从次卧出来了。

  “嫂子出门啊?”他笑着问,“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小薇低着头换鞋。

  “别客气嘛。”阿强走过来,“反正我也没事。哥,要不我去送送嫂子?”  “我送。”我说。

  最后我们三个一起下的楼。小薇全程没说话,只是紧紧挨着我走。到公交站时,车刚好来。

  “我走了。”她小声说,快速上了车。

  我和阿强站在站台上,看着公交车远去。

  “哥。”阿强突然说,“嫂子是不是……特别怕我啊?”

  我没说话。

  “我真没想吓她。”他叹了口气,“我就是……就是觉得她好看,多看了几眼。可能眼神不太对,让她误会了。”

  “你知道就好。”我说。

  “我知道我知道。”他连连点头,“以后我注意。不过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嫂子这么漂亮,你得看紧点。外面坏人可多了。”

  我没理他,转身往回走。

  他在后面跟着,脚步声不紧不慢。

  下午小薇回来时,脸色比早晨更差。她说累了,想洗澡休息。

  “去吧。”我说,“晚饭我叫你。”

  她进了卫生间,关上门。很快,里面传来水声。

  阿强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我让他小声点,他调低了音量,但眼睛时不时往卫生间方向瞟。

  二十分钟后,小薇出来了。她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脸上带着洗澡后的红晕。

  “洗好了?”阿强问。

  “嗯。”小薇应了一声,快步走向卧室。

  但阿强突然站起来:“嫂子,等等。”

  小薇停住脚步,背对着他。

  “你……你东西掉了。”阿强走过去,弯腰从地上捡起什么——是小薇的发圈,洗澡时可能从口袋里滑出来了。

  他递过去,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手心。

  小薇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发圈掉在地上。

  “对不起。”阿强赶紧捡起来,“我不是故意的。”

  小薇没说话,捡起发圈,快步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阿强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嘴角慢慢扬起。

  那天晚上,小薇没出来吃饭。她说没胃口,想睡觉。

  我端着粥进卧室时,她正坐在床上发呆,眼睛盯着窗外,眼神是空的。  “吃点东西。”我把粥递过去。

  她摇摇头。

  “多少吃一点。”

  她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但喝得很慢,像在完成什么任务。

  “小薇。”我坐在她身边,“下周……下周我一定想办法让他搬出去。我保证。”

  她放下碗,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但没哭。

  “阿晨。”她轻声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我心里一紧:“什么对不起的事?”

  “就是……比如……”她低下头,“比如……我骗了你,或者……瞒了你什么……”

  “不会的。”我握住她的手,“你不会的。”

  她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

  “嗯。”她说,“我不会的。”

  但她说这话时,声音在抖。

  周日,阿强说要去见个朋友,可能晚上才回来。小薇明显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些。

  我们难得有了独处的时间。我们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靠在沙发上看书。像以前那样。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小薇会突然走神,会突然颤抖,会突然紧紧抱住我,像怕我消失。

  “没事了。”我一遍遍说,“他不在。”

  “嗯。”她把脸埋在我肩头,“我知道。”

  但她的身体还是绷紧的。

  下午,小薇说想洗澡。我说好,我去超市买点东西。

  “你快点回来。”她拉着我的手。

  “嗯,很快。”

  我出门时,她站在门口看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依恋。

  “阿晨。”她叫住我。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她笑了,但那笑容很脆弱,像随时会碎掉。

  超市就在小区对面,我买了牛奶、面包、水果,还有小薇爱吃的零食。来回不到半小时。

  但当我推开门时,听见了哭声。

  压抑的、绝望的哭声,从卫生间方向传来。

  “小薇?”我扔下购物袋,冲过去。

  卫生间门关着,但没锁。我推开门——

  小薇坐在地上,身上只裹着浴巾,头发还在滴水。她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地上散落着东西——沐浴露瓶子,毛巾,还有……一个黑色的小东西。

  我捡起来。

  那是一个微型摄像头,针孔大小,闪着红色的光。

  还在工作。

  “小薇……”我声音在抖。

  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眼睛红肿,嘴唇被咬出了血。

  “他……他装的……”她哭着说,“在……在花洒上面……正对着……正对着……”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哭,哭得撕心裂肺。

  我握着那个摄像头,塑料外壳冰凉,但里面的红灯像恶魔的眼睛,一眨一眨。

  “什么时候……”我问,但声音哑得厉害。

  “我不知道……”她摇头,“我……我今天洗澡时……抬头看见的……有个反光点……我……我……”

  她突然站起来,抢过摄像头,狠狠摔在地上,用脚踩,疯狂地踩,直到塑料外壳碎裂,零件散落一地。

  “为什么……”她哭着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我抱住她,感觉到她在剧烈地发抖,像即将崩溃的堤坝。

  “没事了……”我机械地重复,“没事了……”

  但怎么可能没事。

  有人在她洗澡时偷拍。在我们家里。在她以为最私密、最安全的地方。  而那个人,现在不在家。

  “我去找他。”我说,声音冷得像冰。

  “不要!”小薇抓住我,“阿晨……不要……他会……他会……”

  “他会什么?”我看着她,“他会怎么样?把照片发出去?小薇,这是犯罪!我们可以报警!”

  “不能报警……”她摇头,眼泪不停地流,“他说了……如果报警……那些追债的就会……”

  “我不管!”我吼出来,“我不能让他这么对你!”

  “阿晨!”她跪下来,抱住我的腿,“求你了……别去……我……我不想让你有事……”

  她抬头看我,满脸是泪,眼睛里有种近乎绝望的哀求。

  “我……我可以忍……”她小声说,“只要……只要你没事……我怎么样都可以……”

  “不可以!”我蹲下来,捧起她的脸,“小薇,你不可以这样想。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宁可自己有事,也不能让你……”

  话没说完,门开了。

  阿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塑料袋,脸上带着笑。

  “哥,嫂子,我回来了。买了点熟菜,晚上……”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因为他看见了地上的摄像头碎片,看见了小薇身上的浴巾,看见了我通红的眼睛。

  空气死一般寂静。

  几秒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慢,很冷,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哟。”他说,“被发现了啊。”

  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了。

  阿强站在门口,手里的塑料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容已经变了质——从进门时的随意,变成了一种慢条斯理的、带着恶意的从容。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摄像头碎片,扫过小薇身上湿漉漉的浴巾,最后停在我通红的眼睛上。

  “哥。”他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东西……挺贵的呢。”

  我站起来,握紧了拳头。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我想冲过去,揪住他的衣领,把他那张恶心的脸砸进墙里。

  但小薇抓住了我的裤脚。她的手在抖,手指冰凉。

  “阿晨……”她小声说,声音破碎,“别……”

  阿强关上门,把塑料袋放在鞋柜上,然后慢慢走过来。他走得很有节奏,一步一步,像在享受这一刻。

  “嫂子。”他在小薇面前停下,弯腰看着她,“怎么坐地上?多凉啊。”  小薇往后缩,抱紧膝盖,浴巾滑落了一角,露出白皙的肩膀。她立刻拉上去,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别碰她。”我挡在阿强面前。

  阿强直起身,看着我,嘴角慢慢扬起。

  “哥,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他摊开手,“我就是关心一下嫂子。你看她,吓得脸都白了。”

  “你他妈……”我往前一步,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你他妈在她洗澡的地方装摄像头?!”

  “哦,那个啊。”他点点头,表情很坦然,“是我装的。怎么了?”

  “怎么了?”我声音在抖,“那是犯罪!你知不知道!”

  “犯罪?”他笑了,那笑声很难听,“哥,你说这话就好笑了。我住在这儿,装个摄像头防贼,怎么了?谁知道嫂子今天洗澡啊?”

  “防贼?”我几乎要气笑,“防贼你装花洒上面?正对着淋浴区?”

  “那地方视角好啊。”他理所当然地说,“能拍到整个卫生间。万一有贼从窗户进来呢?”

  “你放屁!”

  “哥。”他脸色沉下来,“你这么说话就不对了。我是你弟,你弟装个摄像头,你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他绕过我,又走向小薇。小薇往后缩,背抵在墙上,退无可退。

  “嫂子。”他蹲下来,眼睛在她身上扫,“你看你,头发还湿着呢,会感冒的。起来,去换衣服。”

  他伸出手,想去拉她。

  “别碰她!”我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往后拽。

  阿强被我拽得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站稳。他甩开我的手,眼神冷下来。  “哥。”他说,“你这是要跟我动手?”

  “你滚出去。”我指着门,“现在,立刻,滚。”

  他没动,只是看着我,然后笑了。

  “行。”他点点头,“我滚。但我滚之前,有样东西想给嫂子看看。”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划了几下,然后蹲下来,把屏幕递到小薇面前。

  “嫂子,你看看这个。”

  小薇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收缩,嘴唇开始颤抖。几秒后,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双手捂住脸,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给她看了什么?”我想抢手机,但阿强收了回去。

  “没什么。”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就是几张照片。嫂子洗澡的照片。拍得挺清楚的,连水珠都看得见。”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你……”

  “我怎么了?”他站起来,拍拍裤子,“哥,我说了,那是防贼的摄像头。但既然拍到了不该拍的东西……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对吧?”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

  “咱们聊聊吧。”他说。

  小薇还坐在地上,捂着脸哭,哭声压抑而绝望。我蹲下来抱住她,感觉到她浑身都在抖,像片风中的叶子。

  “别怕。”我轻声说,“别怕。”

  但我自己也在抖。

  “哥。”阿强在那边开口,“这事儿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看你怎么处理了。”

  我抬起头看他:“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他弹了弹烟灰,“就是吧,这些照片在我手机里,我心里不踏实。万一哪天手机丢了,或者被什么人看到了……对嫂子名声不好,对吧?”

  “你删掉。”我说,“现在,立刻删掉。”

  “删掉?”他笑了,“那不行。这是我花钱买的东西,怎么能说删就删。”  “你要多少钱?”我问。

  “钱?”他摇摇头,“哥,你这就见外了。咱们是一家人,谈什么钱。”  他顿了顿,又抽了一口烟。

  “我就是想让嫂子……配合一点。”

  “配合什么?”

  “配合我啊。”他看向小薇,眼神黏腻,“你看嫂子,见我就躲,像见鬼似的。我这心里难受。咱们是一家人,得亲近点,对吧?”

  小薇的哭声停了。她放下手,抬起头,看着阿强。她脸上全是泪,眼睛红肿,但眼神是空的,像失去了所有光。

  “你要我……怎么配合?”她问,声音嘶哑。

  “简单。”阿强把烟按灭在茶几上,“以后呢,别躲着我。我跟你说话,你得应。我让你帮忙,你得帮。像一家人那样。”

  “就这样?”我问。

  “就这样。”他点头,“当然,这些照片我会好好保管,绝对不会泄露出去。只要嫂子配合,等我还完债,离开这儿的时候,我当着你面删掉。”

  他说得那么轻松,那么理所当然。

  但我知道,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如果我不配合呢?”小薇轻声问。

  “那……”阿强耸耸肩,“我就只能把这些照片,发给哥看看了。毕竟是一家人,好东西得分享,对吧?”

  他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或者……发给学校?我听说嫂子是校花,很多人认识吧?这些照片要是传出去……”

  “你敢!”我站起来。

  “我有什么不敢的?”阿强也站起来,和我对视,“哥,我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欠了三十万,被黑社会追债,我还有什么好怕的?但嫂子不一样啊,她是大学生,有前途,有名声。你舍得让她身败名裂吗?”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他说得对。

  小薇不一样。她是干净的,纯洁的,像张白纸。这些照片如果传出去,她会毁掉的。

  “阿晨……”小薇站起来,拉住我的手,“算了……”

  “小薇……”

  “我配合。”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配合他。”

  “小薇!”

  她转向阿强,眼睛直视着他:“我答应你。但你要保证,不会把照片发出去。”

  “我保证。”阿强笑了,“嫂子这么配合,我怎么会做那种事呢?”

  他走过来,伸手想摸小薇的脸。小薇身体僵了一下,但没躲。

  我抓住阿强的手腕。

  “别碰她。”我声音在抖。

  “哥。”阿强看着我,眼神冷下来,“你这样,我没法相信嫂子的诚意啊。”

  他甩开我的手,转向小薇。

  “嫂子,你说呢?你是真心想配合,还是……只是说说而已?”

  小薇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真心的。”

  “那证明给我看。”阿强说。

  “怎么证明?”

  阿强笑了,那笑容猥琐得令人作呕。

  “亲我一下。”

  空气凝固了。

  小薇的身体瞬间僵直,脸色惨白如纸。我也愣住了,脑子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得像别人的。

  “亲我一下。”阿强重复,看着小薇,“就一下。证明你是真心的,不是敷衍我。”

  “你他妈……”我冲过去,但小薇拉住了我。

  “阿晨。”她轻声说,“别。”

  “小薇,你不能……”

  “我能。”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她转向阿强,眼睛盯着他,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

  “就一下?”她问。

  “就一下。”阿强点头,嘴角扬起胜利的笑容。

  小薇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半步。她的脚步很轻,像踩在刀尖上。

  阿强站着不动,只是看着她,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我想冲过去,想拉开她,想一拳砸在阿强脸上。但我的腿像灌了铅,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小薇慢慢靠近他,看着阿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小薇在阿强面前停下。他们离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阿强低下头,看着她的脸,眼神贪婪得像在欣赏猎物。

  “来吧,嫂子。”他轻声说,“就一下。”

  小薇闭上眼睛,踮起脚尖。

  那一瞬间,时间被无限拉长。

  我看见她颤抖的睫毛,看见她苍白的嘴唇,看见她紧握的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丝。

  然后,她的嘴唇碰到了阿强的。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但阿强显然不满足。在小薇要退开时,他猛地伸手扣住她的后脑,用力压向自己。

  那个吻变成了强制的、粗暴的侵犯。

  小薇剧烈地挣扎,双手抵在他胸口,拼命推他。但阿强力气很大,死死扣着她,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把她紧紧箍在怀里。

  我听见小薇压抑的呜咽,听见衣服摩擦的声音,听见阿强粗重的喘息。  “放开她!”我终于能动了,冲过去,抓住阿强的肩膀,用力往后拽。  阿强松开了手。小薇踉跄着后退,撞在墙上,然后滑坐到地上。她捂住嘴,开始干呕,眼泪汹涌而出。

  阿强抹了抹嘴唇,看着我,笑了。

  “嫂子嘴唇真软。”他说。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断了。

  我冲上去,一拳砸在他脸上。

  很重的一拳,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阿强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裂开,血渗出来。

  但他没有还手,只是慢慢转回头,看着我,眼神冰冷。

  “哥。”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这一拳,我记着了。”

  然后他看向小薇。

  小薇还坐在地上,捂着嘴,浑身发抖,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像要把地板盯穿。

  “嫂子。”阿强说,“今天这事儿,是你自愿的,对吧?”

  小薇没说话,只是发抖。

  “对吧?”阿强提高声音。

  “……对。”小薇终于开口,声音破碎,“我……自愿的。”

  “那就好。”阿强笑了,那笑容混着血,狰狞得像恶魔,“那这些照片,我会好好保管的。只要嫂子继续配合,它们就永远只是照片。”

  他走向次卧,走到门口时回头:

  “对了,摄像头的事儿,咱们就当没发生过。我会再买一个,装得更隐蔽点。毕竟……防贼嘛。”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拳头还在疼,指关节破了皮,渗出血。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小薇还坐在地上,捂着脸哭。哭声压抑而绝望,像受伤的小兽。

  我走过去,蹲下来,想抱她。

  但她躲开了。

  “别碰我……”她小声说,声音在抖,“脏……”

  “你不脏。”我说,“小薇,你不脏。”

  “我脏……”她摇头,眼泪不停地流,“我让他亲了……我脏……”

  “是他强迫你的!”

  “但我没有反抗……”她抬起头,眼睛红肿,眼神涣散,“我没有……我没有咬他……没有推开他……我就让他亲了……”

  “那是因为他威胁你!”

  “都一样……”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都一样……阿晨……我好恶心……我自己都恶心……”

  我跪下来,紧紧抱住她。她挣扎,但我抱得更紧。

  “你不恶心。”我一遍遍说,“你是为了我,我知道。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她在我怀里颤抖,哭了很久,很久。

  最后哭累了,靠在我肩上,眼睛红肿,眼神空洞。

  “阿晨。”她轻声说。

  “嗯?”

  “我们逃吧。”她说,“逃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谁都找不到我们。”

  “……好。”

  “真的?”

  “真的。”我说,“等我找到工作,攒够钱,我们就走。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她点点头,闭上眼睛。

  “那你要快点。”她小声说,“我……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

  那天晚上,小薇发起了高烧。

  我给她喂药,用湿毛巾敷额头,守在她床边。她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在做噩梦,嘴里喊着“不要”“走开”,眼泪不停地流。

  凌晨三点,烧终于退了。她醒过来,眼睛红肿,看着我。

  “阿晨。”她声音嘶哑。

  “我在。”

  “我做了一个梦。”她说,“梦见我掉进一个很深的黑洞,一直往下掉,永远到不了底。你在上面喊我,我想伸手,但够不到。”

  “只是梦。”我握住她的手,“我在这儿,你不会掉下去的。”

  她看着我,眼泪又流出来。

  “可是阿晨……”她小声说,“我觉得……我已经在掉下去了。”

  我没说话,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

  天亮时,小薇睡着了。我轻轻起身,走出卧室。

  客厅里,阿强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但他看得很专注。

  听见我出来,他转过头,嘴角还肿着,是我昨天打的那一拳留下的痕迹。  “哥。”他打招呼,语气很自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没理他,走进厨房,想给小薇熬点粥。

  但阿强跟了进来。

  “嫂子怎么样了?”他问,“昨晚好像发烧了?”

  “托你的福。”我说。

  “哥,你这话说的。”他笑了,“嫂子发烧,关我什么事?可能是洗澡着凉了吧。”

  我转过身,看着他。

  “阿强。”我说,“我们谈谈。”

  “谈什么?”

  “你要怎么样才肯删掉照片?”我问,“多少钱?你说个数。”

  “我说了,不谈钱。”他摇头,“咱们是一家人,谈钱伤感情。”

  “那你要什么?”

  “我要什么?”他想了想,“我要嫂子……对我好点。像对哥哥那样对我。”

  “她对你够好了。”

  “不够。”他摇头,“她怕我,躲我。我要她不怕我,不躲我。”

  “你那样对她,她怎么可能不怕你?”

  “所以我让她证明啊。”他说,“昨天那个吻,就是个开始。以后……慢慢来。”

  “慢慢来?”我声音冷下来,“你还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他耸耸肩,“就是……培养感情。等嫂子真的把我当弟弟了,这些照片,我自然会删。”

  他说得那么轻松,那么理所当然。

  但我听出了里面的潜台词——他要的,不止一个吻。

  “阿强。”我说,“如果你敢再碰她……”

  “哥。”他打断我,眼神冷下来,“你昨天打我一拳,我没还手,是给你面子。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要是再这样……那些照片,可能今晚就会出现在你们学校论坛上。”

  我握紧了拳头。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他笑了,“是提醒。哥,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好好对我,我好好对嫂子。大家相安无事,多好。”

  他拍拍我的肩,转身走出厨房。

  “对了,粥多熬点,我也要喝。”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胃里一阵翻搅。

  那天早晨,小薇勉强喝了几口粥,就说没胃口。我送她去学校,一路上她都没说话,只是紧紧牵着我的手,像怕我消失。

  到校门口时,她突然抱住我,抱得很紧。

  “阿晨。”她在我耳边小声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变得不像我了,你还会爱我吗?”

  “你会永远是你。”我说。

  “是吗……”她松开我,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但没哭出来,“那……如果我脏了呢?”

  “你不脏。”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苦。

  “嗯。”她说,“我上课去了。”

  她转身走进校门,背影单薄得像张纸。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下午我没课,在家写论文。阿强出去了,说去找工作。

  四点左右,我收到小薇发来的消息:

  “阿晨,我晚上要和同学讨论小组作业,晚点回来。”

  我回复:“好,注意安全。几点回来?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来。可能八九点。”

  “好。”

  放下手机,我继续写论文,但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脑子里全是昨天的事——那个吻,小薇的眼泪,阿强脸上的笑。

  六点,阿强回来了,手里拎着外卖。

  “哥,吃饭了。”他招呼我。

  “小薇不回来吃。”我说。

  “哦。”他点点头,把外卖盒子打开——两份炒饭,“那咱们吃。”

  我们坐在餐桌边,沉默地吃饭。阿强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看手机,时不时发出笑声。

  “看什么呢?”我问。

  “没什么。”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搞笑视频。”

  但那个动作太刻意了。

  吃完饭,阿强去洗澡。我收拾桌子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短信提示音。

  屏幕亮起来,锁屏界面显示了一条预览:

  “晚上十点,老地方,把货带……”

  后面的字被截断了。

  货?什么货?

  我心里一沉。

  阿强洗完澡出来,看见我站在桌边,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拿起手机。

  “哥,你动我手机了?”他问,声音有点紧张。

  “没有。”我说,“它自己响了。”

  “哦。”他解锁,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按掉屏幕,“垃圾短信。”

  但他脸上的表情,不像在说垃圾短信。

  晚上八点,小薇还没回来。我发消息问她,她说讨论还没结束,可能要十点。

  九点,阿强说他要出去一趟。

  “这么晚去哪?”我问。

  “见个朋友。”他说,“很快就回来。”

  他换了身衣服,还喷了香水——廉价刺鼻的味道。出门前,他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嘴角带着笑。

  那笑容让我心里发毛。

  十点,小薇发来消息:“我结束了,现在回去。”

  我回复:“我去接你。”

  “不用,我打车。”

  “注意安全。”

  十点半,小薇还没回来。我打电话,没人接。

  十点四十,再打,还是没人接。

  十点五十,我坐不住了,准备出门去找。但这时,门开了。

  小薇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头发凌乱,衣服皱巴巴的。她眼睛红肿,嘴唇破了,渗出血。

  她看见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小薇!”我冲过去,“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她扑进我怀里,浑身发抖,哭得说不出话。

  “谁欺负你了?”我问,“是不是阿强?他是不是……”

  她摇头,但哭声更大了。

  我扶她坐下,给她倒水。她捧着杯子,手指抖得厉害,水洒出来,打湿了裤子。

  “小薇,告诉我。”我蹲在她面前,“到底怎么了?”

  她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流。

  “我……我回来的时候……”她断断续续地说,“在……在楼下……遇见他了……”

  “阿强?”

  她点头。

  “他……他说送我上楼……然后……然后在楼梯间……他……”

  她说不下去了,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我心脏像被狠狠攥住。

  “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亲我……”她哭着说,“强迫我……我咬他……他打我……”  我拉开她的手,看见她左边脸颊红肿,有明显的指痕。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愤怒像火山一样喷发。

  我站起来,冲向门口。

  “阿晨!”小薇拉住我,“别去!他会……”

  “我不管!”我甩开她的手,“我今天非杀了他不可!”

  我拉开门,冲出去。

  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我跑到楼下,四处张望。

  没有阿强的影子。

  我又跑回楼上,用力敲次卧的门。

  “阿强!你他妈给我出来!”

  没有回应。

  我拧动门把,门锁着。

  “阿强!”我用力踹门,“开门!”

  门开了。

  阿强站在门后,只穿着一条内裤,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澡。他脸上有个新鲜的伤口——在嘴唇上,破了皮,渗着血。

  是小薇咬的。

  “哥?”他皱眉,“大晚上的,吵什么?”

  我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出来,抵在墙上。

  “你他妈对她做了什么?!”我吼。

  “我对谁做了什么?”他一脸无辜。

  “小薇!你在楼梯间对她做了什么!”

  “哦,嫂子啊。”他笑了,那笑容混着血,狰狞无比,“我就是送她上楼,跟她开了个玩笑。谁知道她反应那么大,还咬我。”

  “开玩笑?”我拳头握紧,“你打她也是开玩笑?!”

  “她咬我,我本能反应嘛。”他耸耸肩,“哥,你别这么大惊小怪的。嫂子都没说什么,你急什么?”

  “我急什么?”我气得浑身发抖,“她是我女朋友!你他妈强吻她,还打她!你说我急什么!”

  “强吻?”他笑了,“哥,你问问嫂子,是她自愿的,还是我强吻的?”  “你放屁!她怎么可能自愿!”

  “怎么不可能?”他看着我,眼神冰冷,“嫂子昨天不是自愿亲我的吗?今天怎么就不能自愿了?”

  我愣住了。

  “你……你威胁她?”

  “威胁?”他摇头,“我说了,是培养感情。嫂子可能还没适应,反应大了点。但慢慢来嘛,总会适应的。”

  他说得那么轻松,那么理所当然。

  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陌生。这个人,这个我叫了二十多年表弟的人,突然变得像魔鬼。

  “阿强。”我说,声音冷得像冰,“你听好了。如果你再碰她一下,我会杀了你。我说到做到。”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哥,你杀了我,那些照片就会自动上传到云端。我设置了定时发送,如果我死了,或者失踪超过二十四小时,它们就会发到你们学校所有人的邮箱里。”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

  “你想让嫂子身败名裂吗?”

  我僵住了。

  “所以哥。”他拍拍我的肩,“咱们还是好好相处。你对我好点,我对嫂子好点。大家相安无事,多好。”

  他掰开我揪着他衣领的手,转身回了房间。

  门关上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种掌控一切的得意。

  “对了,告诉嫂子,今天咬我这事儿,我不计较。但下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回到卧室,小薇还坐在床边,捂着脸哭。

  我走过去,抱住她。

  “对不起……”我一遍遍说,“对不起……”

  但她只是哭,不说话。

  哭了很久,她终于平静下来,靠在我肩上,眼睛红肿,眼神空洞。

  “阿晨。”她轻声说。

  “嗯?”

  “我们……逃不掉了,对吗?”

  我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她说得对。

  从那个摄像头装上的那一刻起。

  从那个吻被迫发生的那一刻起。

  我们就已经,逃不掉了。

  深渊已经张开嘴。

  而我们,正在往下掉。

  周一早晨,导师临时通知我要去邻市参加一个学术会议。为期两天,当天去,第二天晚上回。

  “必须去吗?”我握着电话,眼睛看着卧室门——小薇还在里面睡觉,昨晚她又做噩梦了,凌晨三点才勉强睡着。

  “必须。”导师语气不容置疑,“这次会议很重要,有几个领域内的大牛会来。你论文不是需要数据吗?这是个好机会。”

  我沉默了几秒。窗外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痕。

  “好。”我说,“我去。”

  挂断电话,我推开卧室门。小薇侧躺着,背对着门,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凌乱的黑发。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蹙,睫毛不时颤动。

  我坐在床边,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她动了动,但没有醒。

  该怎么跟她说?

  告诉她我要离开两天?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和阿强?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我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搅。

  但会议不能不去。导师说得对,这是我论文的关键,也是未来工作的敲门砖。如果错过了,可能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小薇。”我轻声叫。

  她慢慢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过了几秒才聚焦在我脸上。

  “阿晨?”她声音沙哑,“怎么了?”

  “我……”我犹豫着,“我今天要去邻市,开个会。明天晚上才能回来。”  她瞬间清醒了,眼睛睁大,瞳孔收缩。

  “去……去哪儿?”

  “邻市。不远,坐高铁一个多小时。”

  “去几天?”

  “两天。今天去,明天晚上回。”

  她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穿着睡衣的单薄肩膀。她抓住我的手臂,手指冰凉。

  “不能不去吗?”她问,声音里有种近乎哀求的颤抖。

  “导师要求的。”我说,“很重要。”

  她低下头,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单,指甲在布料上划出细微的声响。

  “那……那我跟你一起去。”她突然抬起头,“我请两天假,我陪你去。”  “小薇,你还有课……”

  “我可以请假!”她声音提高了一些,“我真的可以!阿晨,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求你了……”

  她眼睛里涌出泪光,眼神里的恐惧那么真实,那么尖锐,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抱住她,感觉到她在发抖。

  “就两天。”我轻声说,“我尽量早点回来。你在学校待着,别回家。图书馆,教室,哪儿都行,就是别回来。晚上……晚上你去同学家住,行吗?”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我肩头,眼泪浸湿了我的衣服。

  “小薇,答应我。”我说,“别一个人在家。”

  “……好。”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小,“我去……去莉莉家住。她一直让我去玩。”

  莉莉是她室友,关系不错。

  “好。”我稍微松了口气,“我现在就送你去学校。你今天就住莉莉那儿,明天也是。等我回来,我去接你。”

  她点点头,但眼神还是飘的,像在害怕什么。

  我们起床,洗漱,收拾东西。小薇动作很慢,很机械,像在执行某种不情愿的任务。

  出门前,她站在玄关,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子——这个曾经被她布置得温馨,现在却让她恐惧的地方。

  “阿晨。”她轻声说。

  “嗯?”

  “你会早点回来的,对吧?”

  “对。一结束就回来。”

  “那……拉钩。”

  她伸出小指。我勾住,感觉到她指尖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小声念,然后靠过来,在我脸上轻轻亲了一下,“我爱你。”

  “我也爱你。”

  送她去学校的路上,她一直紧紧牵着我的手,像怕我消失。到校门口时,她抱住我,抱得很紧,很久。

  “一定要早点回来。”她在我耳边说。

  “一定。”

  她松开我,转身走进校门。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眼睛红红的,但没哭出来。

  “阿晨。”她喊。

  “嗯?”

  “……没什么。”她摇摇头,勉强笑了笑,“路上小心。”

  然后她转身,快步走远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心里那块石头沉甸甸地压着,怎么也落不下去。

  回到家,阿强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哥,要出门啊?”他看见我手里的背包。

  “嗯。去邻市开会,明天晚上回。”

  “哦。”他点点头,眼睛往卧室方向瞟,“嫂子呢?”

  “去学校了。”我说,“这两天住同学家。”

  他嘴角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这样啊。那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

  我没理他,检查了一遍背包——电脑,笔记本,充电器,换洗衣物。

  “阿强。”我转身看着他,“这两天,你别去找小薇。别给她打电话,别发消息,什么都别做。”

  “哥,你说什么呢。”他笑了,“我找嫂子干什么?她住同学家,我连地址都不知道。”

  “你记住就行。”我说,“如果我回来发现你骚扰她,咱们就彻底撕破脸。到时候,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哥,你这话说的。咱们是兄弟,说什么鱼死网破。”

  “是不是兄弟,你心里清楚。”我背上背包,“我走了。”

  “路上小心。”他在后面说。

  我没回头,拉开门走了。

  高铁上,我一直心神不宁。给小薇发消息,她回得很慢,很简短。

  “到学校了。”

  “在图书馆。”

  “和莉莉在一起。”

  每一条都像在报平安,但那种疏离感,让我心里发慌。

  下午两点,会议开始。我坐在会场后排,听着台上的专家发言,但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小薇——她今天穿什么衣服?吃饭了吗?在图书馆哪个位置?莉莉真的会收留她吗?

  “阿晨。”旁边的同学碰了碰我,“该你提问了。”

  我回过神,站起来,机械地问了个问题,又机械地坐下。

  “你怎么了?”同学小声问,“心不在焉的。”

  “没事。”我说,“有点累。”

  会议一直开到晚上六点。结束后有晚宴,但我推掉了,说身体不舒服,先回酒店。

  房间在十二楼,窗户对着城市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但这个陌生的城市让我觉得更加孤独。

  我给小薇打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

  “喂?”她的声音很小,有点模糊,像在某个封闭的空间。

  “小薇,你在哪儿?”我问。

  “在……在莉莉家。”她说,“刚吃完饭。”

  背景里很安静,没有电视声,没有说话声,只有隐约的……水声?

  “莉莉呢?”我问。

  “在……在洗澡。”她说,“阿晨,你那边怎么样?”

  “还好。会议结束了,我在酒店。”我顿了顿,“你今晚就住莉莉那儿,别回家,知道吗?”

  “……知道。”

  “门窗锁好。”

  “嗯。”

  “小薇。”我压低声音,“如果……如果阿强联系你,别理他。直接拉黑,知道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

  “……好。”

  “你声音怎么了?”我问,“在哭吗?”

  “没有。”她说,但声音明显带着鼻音,“就是……有点感冒。”

  “吃药了吗?”

  “吃了。”她顿了顿,“阿晨,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我说,“明天晚上我就回来了。你好好待在莉莉那儿,等我回去接你。”

  “……好。”

  “那我挂了。早点休息。”

  “阿晨。”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挂断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总觉得哪里不对。

  小薇的声音……太飘了,太虚了。像在梦游。

  还有背景里的水声——如果莉莉在洗澡,小薇为什么会在那个房间?而且那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我想再打过去,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打。

  也许是我太敏感了。小薇在莉莉家,很安全。阿强不知道地址,也找不到她。

  我这么告诉自己,试图说服自己。

  但那一夜,我睡得极不安稳。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梦里小薇在哭,在喊我的名字,但我怎么也找不到她。

  早晨六点就醒了,再也睡不着。我给小薇发消息:

  “醒了吗?”

  等了半小时,没回。

  七点,我又发:“吃早餐了吗?”

  还是没回。

  八点,我直接打电话。

  响了十几声,自动挂断。

  没人接。

  我心里一沉,又打给莉莉——我有她电话,上次小薇生病时存的。

  这次很快接了。

  “喂?阿晨?”莉莉声音很清醒,像早就起床了。

  “莉莉,小薇在你那儿吗?”我问。

  “小薇?”莉莉愣了一下,“没有啊。她不是跟你一起去开会了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她没去你那儿住?”我声音在抖。

  “没有啊。”莉莉说,“她昨天是说要来,但后来发消息说临时有事,不来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握紧手机,手指关节发白。

  “没事。”我说,“可能我记错了。谢谢你莉莉。”

  挂断电话,我立刻给小薇打电话。

  还是没人接。

  发消息,不回。

  我打家里座机——我们装了一个,平时基本不用。

  响了很久,终于有人接了。

  “……喂?”是小薇的声音,很轻,很飘,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小薇!”我几乎吼出来,“你在家?!你为什么在家?!不是让你去莉莉那儿吗?!”

  那边沉默了很久。

  “……我忘了带钥匙。”她小声说,“回……回来拿。”

  “然后呢?拿了为什么不走?”

  “……累了。”她说,“想睡一觉。”

  “阿强呢?”我问,“他在家吗?”

  “……在。”

  “他对你做什么了?!”我声音在抖,“小薇,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对你做什么了?!”

  “……没有。”她说,“他在自己房间。我……我在卧室。”

  “你把门锁好!现在,立刻,锁好!”

  “……锁了。”

  “你等我。”我说,“我现在就回去。会议不开了,我马上回去。”

  “不用。”她突然说,“阿晨,你别回来。”

  “为什么?”

  “……会议重要。”她说,“你好好开会。我没事,真的。”

  “小薇……”

  “我挂了。”她说,“手机没电了。”

  “小薇!别挂!喂?喂?!”

  电话断了。

  我再打过去,已经关机。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不对。一定不对。

  小薇在撒谎。她忘了带钥匙?她从来不会忘带钥匙。她说累了想睡觉?她那么害怕那个房子,怎么可能一个人在家睡得着?

  还有她的声音——那种空洞的、飘忽的、像被抽走了灵魂的声音。

  一定发生了什么。

  我必须回去。

  我冲出房间,跑到电梯间,拼命按按钮。电梯从一楼慢慢上来,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下楼,退房,打车去高铁站。路上一直在给小薇打电话,一直是关机。  高铁最早的一班是十点半。我买了票,坐在候车室,看着大屏幕上的时间,每一分钟都像在煎熬。

  十点,我给家里座机打电话。

  没人接。

  十点十分,再打。

  还是没人接。

  十点二十,我上了高铁。找到座位坐下,双手紧紧握着手机,指关节发白。  车开了。窗外的景物飞快后退,但我只觉得太慢,太慢。

  十二点,高铁到站。我第一个冲下车,打车回家。

  路上堵车,司机慢悠悠地开着,还跟我聊天:“小伙子急什么?女朋友等急了?”

  我没理他,只是盯着窗外,看着熟悉的街道一点点接近。

  一点,车终于停在小区门口。我扔下钱,没等找零就冲下车。

  跑上楼,掏钥匙的手在抖,好几次没对准锁孔。

  终于,门开了。

  客厅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昏暗。茶几上摆着几个空啤酒罐,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酒精,又像是……别的什么。

  “小薇?”我喊。

  没有回应。

  我快步走向卧室,门关着。我拧动门把——锁着。

  “小薇!”我用力敲门,“开门!是我!”

  里面传来细微的动静,然后门开了。

  小薇站在门后,穿着那件白色睡裙,但裙子皱巴巴的,领口歪斜。她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得像纸,眼睛红肿,眼神空洞,像两个黑洞。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小薇……”我伸手想碰她,但她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她小声说,声音嘶哑得厉害。

  “你怎么了?”我问,“发生什么事了?”

  她没说话,只是摇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但她没有表情,像在流泪的不是她自己。

  “阿强呢?”我问。

  “……出去了。”她说,声音很轻。

  “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我抓住她的肩膀,“小薇,你告诉我!”  她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流,但眼神是空的,像失去了所有光。

  然后她推开我,冲进卫生间,关上门。

  我听见里面传来剧烈的呕吐声——撕心裂肺的,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小薇!”我拍门,“开门!”

  呕吐声停了,然后传来水声——哗啦啦的,很大的水声。

  还有……别的声音。

  像刷子用力刷擦皮肤的声音,一下,一下,很重,很急。

  “小薇!你在干什么?!”我用力撞门,“开门!”

  门锁着,撞不开。我跑去找钥匙,但钥匙不在平时放的地方。

  “小薇!”我回到卫生间门口,“你开门!求你了,开门!”

  里面的刷擦声停了。水声还在继续。

  然后,门开了。

  小薇站在门口,浑身湿透,睡裙贴在身上,还在滴水。她手里拿着一把刷子——那种刷浴缸的硬毛刷,刷毛上沾着血。

  她的手臂,大腿,胸口……所有露出来的皮肤,都是通红的,有的地方破了皮,渗着血丝。

  她在用刷子刷自己。

  用力地,疯狂地刷,想把什么洗掉。

  “小薇……”我声音在抖。

  她看着我,眼神还是空的,但眼泪不停地流。

  “洗不干净……”她小声说,声音破碎,“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什么洗不干净?”我问,但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

  她没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通红的手臂,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那些破皮的地方。

  “他……”我终于问出口,“他是不是……对你……”

  小薇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捂住嘴,又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

  然后她推开我,冲回卧室,扑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像要把自己闷死在里面。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我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我转身,走向次卧。

  门没锁。我推开门。

  里面没人。床铺凌乱,被子堆在一边,枕头掉在地上。空气里有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味道——汗味,酒精味,还有……别的什么。

  我走到床边,看见床单上有暗红色的痕迹。

  血。

  还有几根长发——黑色的,细软的,是小薇的头发。

  我弯下腰,捡起一根,握在手里,感觉到它在微微颤抖——是我的手在抖。  然后我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瓶子——安眠药。我认识那个牌子,小薇以前失眠时医生开过,但她说副作用大,只吃过一次就停了。

  瓶子是空的。

  旁边还有一个杯子,杯底残留着一点透明的液体。

  我拿起杯子,闻了闻。

  有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药味?

  脑子里一片混乱。碎片化的信息拼凑在一起——安眠药,奇怪的液体,床单上的血,小薇红肿的眼睛,她刷洗自己的疯狂……

  一个可怕的画面逐渐清晰。

  阿强给她下了药。

  在她没有防备的时候。

  在她以为安全的家里。

  然后……

  我握紧杯子,塑料杯身在我手里变形,发出咯吱的声响。

  然后我听见身后有声音。

  转过头,阿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盒饭。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哥,回来了?会议这么早就结束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桌上,然后看见了我手里的杯子,看见了床单上的痕迹,看见了我通红的眼睛。

  他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哥。”他说,“你别误会。”

  “误会什么?”我问,声音冷得像冰。

  “嫂子她……”他顿了顿,“她昨天不舒服,我给她倒了杯水,可能……可能她吃了药,睡得沉了点。”

  “睡得沉了点?”我举起杯子,“这里面是什么?”

  “就是水啊。”

  “那这味道是什么?”

  “我……我放了点维生素。”他说,“我看嫂子脸色不好,想给她补补。”  “维生素?”我笑了,那笑声很难听,“阿强,你当我是傻子吗?”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哥,既然你非要问,那我就直说了。”他走过来,压低声音,“嫂子昨天……勾引我。”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你说什么?”

  “真的。”他一脸无奈,“你不在家,她就穿个睡裙在我面前晃。还问我……问我是不是喜欢她。我说哥你对我有恩,我不能做对不起你的事。但她……她主动扑上来的。”

  “你放屁!”我揪住他的衣领,“小薇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看着我,眼神很平静,“哥,嫂子也是女人,也有需求。你整天忙学习忙工作,冷落了她,她寂寞了,找我发泄一下,很正常。”  “正常?”我气得浑身发抖,“你他妈强暴她,这叫正常?!”

  “强暴?”他笑了,“哥,你问问嫂子,是她自愿的,还是我强暴的?你看她敢不敢说真话。”

  我松开他,后退一步,看着他,突然觉得恶心。

  这个人,这个我曾经叫弟弟的人,现在像一摊腐烂的肉,散发著恶臭。  “阿强。”我说,“我会报警。”

  “报警?”他笑了,那笑声很冷,“哥,报警了,警察来了,你怎么说?说嫂子勾引我?还是说我强暴她?你有证据吗?”

  他指了指床单:“这能证明什么?只能证明我们睡过。至于谁主动……谁知道呢?”

  他走到床边,拿起那几根长发,在手指间缠绕。

  “而且哥。”他压低声音,“那些照片,我备份了很多份。如果我被抓了,或者出什么事了,它们会自动发出去。到时候,全校都会知道,嫂子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掌控一切的得意。

  “所以哥,咱们还是好好相处。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嫂子那边,我会去哄哄她。女人嘛,哄哄就好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转身,走出房间。

  回到卧室,小薇还裹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我坐在床边,轻轻拉开被子。

  她闭着眼睛,但睫毛在颤抖,眼泪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小薇。”我轻声说。

  她没回应。

  “对不起。”我说,“是我没保护好你。”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

  “阿晨。”她小声说。

  “嗯?”

  “……我想洗澡。”

  “你刚洗过……”

  “脏。”她说,“我还脏。”

  她坐起来,掀开被子,露出那些通红的、破皮的皮肤。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那些伤口。

  “洗不干净……”她喃喃自语,“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我抱住她,感觉到她在剧烈地发抖。

  “你不脏。”我一遍遍说,“你不脏,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但她只是摇头,眼泪不停地流。

  那天下午,小薇一直在洗澡。洗了三次,每次都用刷子疯狂地刷自己,直到皮肤渗血。我抢走刷子,她就用指甲抠,抠出一道道血痕。

  最后我抱住她,在浴室冰凉的地板上,她在我怀里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到几乎晕厥。

  晚上,她终于累了,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在做噩梦,嘴里喊着“不要”“走开”,身体不停地颤抖。

  我守在她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手臂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

  深夜,我起来,走到客厅。

  阿强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但他看得很专注。

  听见我出来,他转过头。

  “哥,嫂子怎么样了?”他问,语气很自然,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我没理他,走进厨房,倒水。

  他跟了进来。

  “哥,咱们得谈谈。”他说。

  “谈什么?”

  “嫂子这事儿。”他压低声音,“我知道你生气,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得想个解决办法。”

  “解决办法?”我转过身,看着他,“什么解决办法?”

  “就是……”他顿了顿,“让嫂子……接受现实。”

  “接受什么现实?”

  “接受我啊。”他说,“哥,你看,现在嫂子已经是我的女人了。虽然第一次……可能不太愉快,但以后我会对她好的。咱们三个人,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可笑。

  “三个人?好好过日子?”

  “对啊。”他点头,“你是我哥,她是我嫂子,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现在更亲密了,不好吗?”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然后我笑了。

  那笑声很难听,像哭。

  “阿强。”我说,“你会下地狱的。”

  他脸色沉下来。

  “哥,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他说,“我是真心想对嫂子好。你要是不同意……那些照片,明天就会出现在你们学校论坛上。”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

  “你想让全校都知道,嫂子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吗?”

  我握紧了手里的杯子。

  塑料杯身在我手里变形,发出咯吱的声响。

  然后我松开手,杯子掉在地上,啪的一声,碎了。

  “滚。”我说。

  “什么?”

  “滚出去。”我说,“现在,立刻,滚。”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我滚。”他说,“但我滚之前,得带走点东西。”

  “什么?”

  “嫂子。”他说,“她现在是我的女人,我得带她走。”

  “你做梦。”

  “是不是做梦,你说了不算。”他拿出手机,按了几下,然后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小薇在卫生间洗澡的照片。水珠顺着她的身体滑落,她闭着眼睛,表情放松,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偷拍。

  “这张照片,如果我发出去……”阿强说,“嫂子这辈子就毁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血液冲上头顶。

  “你删掉。”我说。

  “可以。”他收回手机,“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我带嫂子走。”他说,“就一晚。明天早上,我完好无损地把她送回来。”

  “不可能。”

  “那这些照片,今晚就会传遍全校。”他看着我,“哥,你自己选。是让嫂子陪我一晚,还是让她身败名裂?”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不能答应。小薇已经受了那么多伤害,不能再让她受更多伤害。  另一个说:如果不答应,那些照片传出去,小薇就毁了。她那么脆弱,那么爱面子,如果全校都知道她洗澡的照片,她可能会……自杀。

  我想起小薇今天在浴室里疯狂刷洗自己的样子。

  想起她空洞的眼神,破碎的声音。

  想起她说:“洗不干净……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如果那些照片传出去……

  她会死的。

  我知道。

  她会死的。

  “哥。”阿强说,“我数到三。一……”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我曾经熟悉,现在却无比陌生的脸。

  “二……”

  我想起小时候,他跟在后面喊“哥”的样子。

  想起他摔断胳膊时,哭着说“哥,我好疼”的样子。

  想起他跪在门口,求我收留的样子。

  但现在,这个人,这个我曾经想保护的人,正在用最恶毒的方式,伤害我最爱的人。

  “三。”

  时间到了。

  我闭上眼睛。

  “好。”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就一晚。”

  阿强笑了。

  那笑容很慢,很冷,带着胜利的得意。

  “这才对嘛。”他说,“哥,你放心,我会对嫂子好的。”

  他走向卧室。

  我站在原地,没动。

  听着他推开门,听着他走进去,听着他轻声说:“嫂子,跟我走吧。”  听着小薇压抑的哭声。

  听着他把她从床上拉起来的声音。

  听着她挣扎的声音。

  听着他低声威胁:“乖一点,不然那些照片……”

  哭声停了。

  然后我听见脚步声,朝门口走来。

  我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我不想看见。

  不想看见小薇被带走的样子。

  不想看见她绝望的眼神。

  不想看见我自己的懦弱和无能。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破碎的塑料杯,看着水渍慢慢扩散,看着自己的倒影在那些碎片里,扭曲,变形。

  像魔鬼。

  那一夜,我没有睡。

  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到深蓝,到灰白,再到明亮。  看着太阳升起,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痕。

  像一把刀。

  切开了黑夜。

  也切开了,我曾经以为会永远纯白的世界。

  早晨八点,门开了。

  阿强走进来,神清气爽,嘴角带着笑。

  小薇跟在他身后,低着头,头发凌乱,衣服皱巴巴的,走路的样子很慢,很僵硬。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是空的,像两个黑洞。

  没有任何光。

  没有任何情绪。

  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然后她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阿强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

  “哥,嫂子还给你了。”他说,“完好无损。”

  他笑了,那笑容很恶心。

  “就是……可能得休息几天。”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耸耸肩,回了次卧。

  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卧室关上的门,看着从门缝下透出的、微弱的光。  很久,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但最终,我没有推开。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该怎么面对,那个被我亲手送进深渊的女孩。

  那个我曾经发誓,要用生命保护的女孩。

  第三章 卖身的女友

  小薇从卧室出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我坐在沙发上,一夜没合眼,眼睛里布满血丝。门把手转动的声音让我浑身一颤,我抬起头,看见她站在门口。

  她穿着那件我最熟悉的白色棉质睡裙——领口有点松了,露出一小片锁骨,上面有暗红色的痕迹。她的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梳理整齐,而是凌乱地披散着,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渗着细小的血丝。  但最让我心惊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曾经清澈透亮、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现在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没有光,没有情绪,什么都没有。她看着我,眼神空洞得可怕,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者……什么都没看。

  “小薇……”我站起来,声音嘶哑。

  她没应声,只是慢慢走过来,在我面前停下。她的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身体微微摇晃,像是随时会倒下。

  我伸手想扶她,但她避开了。

  那个躲避的动作很小,但很明确。

  我的手停在半空。

  “阿晨。”她开口,声音很轻,很哑,像砂纸摩擦,“你……吃早餐了吗?”

  我愣住了。

  这个问题太正常,太日常,正常到在这种情境下显得诡异。

  “没……还没。”我说。

  “那我去做。”她转身走向厨房,脚步还是那么轻,那么飘。

  我跟着她进去。她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面包,动作熟练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的手在抖——很细微的颤抖,拿鸡蛋时差点掉在地上。

  “小薇。”我站在她身后,“你……要不要休息?”

  “不用。”她说,没有回头,“我不累。”

  她把鸡蛋打进碗里,用筷子搅拌。蛋液碰撞碗壁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小薇。”我再次开口,“昨天……”

  “昨天我有点不舒服。”她打断我,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可能是感冒了。睡了一觉,好多了。”

  她撒谎。

  她在用最平静的语气,撒一个最明显的谎。

  但我没有戳穿。

  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真相。

  早餐做好了。简单的煎蛋和面包,还有两杯牛奶。小薇把盘子端到餐桌上,摆好,然后在我对面坐下。

  她吃得很慢,很仔细,一小口一小口地咀嚼,像在完成某种仪式。她的眼睛盯着盘子,没有看我,也没有看别处。

  这时,次卧的门开了。

  阿强走出来,穿着一条皱巴巴的短裤,赤裸着上身。他胸口和手臂上还有昨晚留下的抓痕——细长的,暗红色的,像某种耻辱的印记。

  他看见小薇在吃早餐,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哟,嫂子起来了?”他走过来,拉过椅子坐下,椅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我还以为你得睡到下午呢。”

  小薇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她没有抬头,只是继续小口地吃面包。

  “给我也来一份呗。”阿强说,眼睛黏在小薇身上,从她的脸滑到脖子,再到睡裙领口下若隐若现的痕迹,“昨晚累坏了吧?得多补补。”

  我握紧了手里的筷子,塑料筷身在我手里变形。

  “阿强。”我说,声音冷得像冰,“你闭嘴。”

  “怎么了哥?”他转过头看我,一脸无辜,“我关心嫂子还不行了?”  “不需要你关心。”

  “这话说的。”他笑了,那笑容很恶心,“嫂子现在也是我的女人了,我关心她不是应该的?”

  小薇的手抖了一下,牛奶洒出来一点,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白色。

  但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纸巾,默默擦掉。

  “阿强。”我站起来,“我们谈谈。”

  “谈什么?”他也站起来,跟着我走到阳台。

  我关上阳台门,转身看着他。晨光从窗外照进来,照着他赤裸的上身,照着他胸口那些抓痕,照着他脸上那种得意洋洋的表情。

  “昨晚。”我说,声音在抖,“你对小薇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他笑了,“哥,你不是都知道吗?你同意了的。”

  “我同意让你带她走,没同意你……”

  “没同意我什么?”他打断我,“没同意我睡她?”

  那个字像一把刀,插进我心里。

  “阿强。”我握紧拳头,“她是我的女朋友。是你嫂子。”

  “所以呢?”他耸耸肩,“哥,女人嘛,睡一次是睡,睡两次也是睡。再说了,昨天是你亲手把她交给我的。怎么,现在后悔了?”

  我没说话。

  因为他说得对。

  我后悔了。

  后悔得恨不得杀了自己。

  “不过哥。”他凑近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恶意的兴奋,“既然你问了,我就跟你详细说说。反正……咱们是兄弟,好东西得分享,对吧?”  我盯着他,胃里一阵翻搅。

  “昨晚啊。”他开始说,眼睛发亮,像在回忆什么美妙的经历,“我把嫂子带到我房间——就是你让我住的那个储物间。地方是小了点,床也硬,但将就着能用。”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一开始呢,嫂子还哭,还挣扎。”他笑了,“你知道她力气多大吗?看着瘦瘦小小的,挣扎起来还挺有劲。我按住她,她指甲就往我身上挠,你看——”  他指着胸口的抓痕。

  “这些就是她挠的。不过我不生气,女人嘛,第一次都这样。害羞,害怕,得慢慢调教。”

  我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渗出血。

  “我把她按在床上。”他继续说,语气越来越兴奋,“她穿着那件睡裙——就今天穿的这件。白色的,棉的,挺薄的。我一扯,扣子就崩了,露出里面……”

  他顿了顿,舔了舔嘴唇。

  “嫂子皮肤真白,跟牛奶似的。就是太瘦了,肋骨一根根的,摸着硌手。不过胸还挺有料,我一只手刚好能握住。”

  他说着还比划了一下,动作下流得令人作呕。

  “她一直哭,一直说”不要“”阿晨救我“。我就跟她说:”你喊啊,喊破喉咙你那个阿晨也救不了你。是他亲手把你交给我的,你忘了?“”

  他模仿着小薇的声音,尖细的,带着哭腔,模仿得惟妙惟肖。

  “她听了就不喊了,就是哭,眼泪哗哗地流。我就亲她,从额头亲到脖子,再往下。她身上有股香味,好像是沐浴露的味道,混着汗味,特别好闻。”  他又抽了一口烟,眯起眼睛,像在回味。

  “然后我脱她裤子。她夹紧腿,不让我脱。我就用力掰开,她腿真细,我一只手就能按住。内裤是白色的,棉的,上面还有个小蝴蝶结。我一把扯下来,扔到地上。”

  他描述得那么详细,那么生动,像在讲述一部色情电影。

  而我,被迫听着。

  “她下面……”他压低声音,语气更兴奋了,“特别紧。我手指进去的时候,她疼得直抽气。我说:”忍忍,一会儿就好了。“但她还是哭,眼泪把枕头都打湿了。”

  “够了。”我说,声音在抖。

  “别啊哥,这才刚开始呢。”他笑了,“然后我就进去了。她疼得叫出声,指甲又往我背上挠。我就按住她的手,压在头顶,这样她就动不了了。”

  他做了个按压的动作。

  “一开始很紧,进都进不去。我就慢慢来,一点一点往里顶。她一直在抖,浑身都在抖,像片叶子。我就跟她说:”放松点,越紧张越疼。“但她放松不了,身体绷得跟石头似的。”

  他弹了弹烟灰。

  “后来我烦了,就用力一顶,全进去了。她”啊“地叫了一声,特别惨,然后就没声音了,就是哭,眼泪不停地流,但没声音,像哑巴了似的。”

  “我说你他妈闭嘴!”我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他脸上。

  很重的一拳。阿强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裂开,血渗出来。

  但他没有还手,只是慢慢转回头,抹了抹嘴角的血,笑了。

  “哥,你打我也没用。”他说,“事儿已经发生了。嫂子已经被我睡了,从里到外,睡得透透的。”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

  “而且你知道吗?后来她就不挣扎了。像条死鱼一样,躺在那儿,随便我弄。我让她翻身她就翻身,让她跪着她就跪着。我说:”叫两声听听。“她就小声叫,虽然哭腔很重,但确实叫了。”

  他模仿着那种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呻吟。

  “就是这样。”嗯……啊……“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叫了。哥,你说女人是不是都这样?嘴上说不要,身体其实很诚实。”

  我盯着他,浑身发抖。

  不是愤怒,是恐惧。

  恐惧他说的是真的。

  恐惧小薇真的……屈服了。

  “完事之后。”他继续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我让她去洗澡。她坐在床上不动,我就把她拖到卫生间。她站在淋浴下面,水哗哗地冲,她就站着,一动不动,像傻了似的。”

  “我就帮她洗。”他说,“打沐浴露,搓泡泡,从头到脚,每个地方都洗得干干净净。她也不反抗,就是站着,眼睛盯着地面,眼神空的,跟今天早上一样。”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洗完了,我把她擦干,抱回床上。她缩在墙角,抱着膝盖,又开始哭。我就跟她说:”哭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以后习惯了就好了。“”

  “然后我躺下,把她搂过来。她身体僵得跟木头似的,但我不管,就这么搂着睡。半夜她做噩梦,一直抖,一直说梦话,喊你的名字。我就把她摇醒,跟她说:”你那个阿晨救不了你。以后你得靠我。“”

  他笑了,那笑容混着血,狰狞得像魔鬼。

  “然后她就乖了,不说话了,就是躺在那儿,睁着眼睛到天亮。今天早上我起来,她还躺着不动。我就说:”去,给你那个阿晨做早餐去。别让他起疑心。“她就起来了,穿上衣服,出来了。”

  他说完了。

  阳台上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传来的车流声,和楼下小孩嬉闹的声音。

  那些平常的声音,此刻听起来那么刺耳,那么残忍。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拉开阳台门,走回客厅。

  小薇还坐在餐桌边,面前的早餐几乎没动。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指甲在布料上划出细微的声响。

  听见我进来,她抬起头。

  眼神还是空的。

  像两个黑洞。

  “阿晨。”她轻声说,“你们谈完了?”

  “……嗯。”

  “那……吃饭吧。都凉了。”

  她站起来,端起盘子想去热,但手抖得厉害,盘子差点掉在地上。

  我接过来。

  “我来。”我说。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闪过,但很快消失。

  “好。”她说,重新坐下。

  我把早餐端去厨房加热。微波炉嗡嗡作响,红色的数字一跳一跳,像倒计时。

  我看着那个数字,脑子里全是阿强刚才的话。

  “她后来就不挣扎了。”

  “像条死鱼一样。”

  “我让她翻身她就翻身,让她跪着她就跪着。”

  每一句都像一把刀,插进我心里。

  微波炉“叮”的一声,停了。

  我拿出盘子,烫到手,但我没感觉。

  端着盘子回到餐桌,小薇还坐在那里,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桌布,指关节发白。

  “吃吧。”我把盘子放在她面前。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煎蛋,送进嘴里,慢慢咀嚼。她的动作很慢,很机械,像在完成什么任务。

  阿强也从阳台进来了,大咧咧地坐在餐桌边,拿起小薇那杯没动的牛奶,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

  “谢了嫂子。”他把空杯子放下,舔了舔嘴唇,“还是你倒的牛奶好喝。”  小薇没说话,只是继续小口地吃煎蛋。

  “对了嫂子。”阿强说,“昨晚你内裤落我房间了。白色的,带蝴蝶结那个。我给你洗了,晾在阳台上了。”

  小薇的手停住了。

  筷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低着头,我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阿强。”我说,声音冷得像冰,“你闭嘴。”

  “怎么了?”他一脸无辜,“我说错什么了?内裤确实落我房间了啊。我帮她洗了还有错了?”

  小薇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我……我去洗碗。”她说,声音在抖。

  她收拾起碗筷,快步走进厨房,关上了门。

  我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哗啦啦的,很大。

  阿强看着我,笑了。

  “哥,你看嫂子,还害羞呢。”他说,“都睡过了,还不好意思。”

  我盯着他,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向厨房。

  推开门,小薇背对着我,站在水槽前。水哗哗地流,她手里拿着一个碗,已经洗了很久,还在洗,用力地洗,手指都搓红了。

  “小薇。”我轻声叫。

  她没回头。

  “小薇。”我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她身体僵住了。

  然后,我感觉到她在抖。

  很轻微地,但确实在抖。

  “对不起。”我说,声音哽咽,“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她没说话。

  只是继续洗碗。

  水很烫,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窗户。她的手指在热水里泡得通红,但她好像感觉不到烫。

  “小薇,别洗了。”我关掉水龙头。

  她终于停下来,低着头,看着水槽里堆积的泡沫。

  “阿晨。”她轻声说。

  “嗯?”

  “……我脏了。”

  “你不脏。”我说,“是阿强脏,是我脏。你不脏。”

  她摇摇头,眼泪滴进水槽,混进泡沫里,消失不见。

  “我洗不干净。”她说,“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我抱住她,感觉到她温热的眼泪浸湿我的衣服。

  “小薇,我们离开这里。”我说,“今天就走。去哪里都行,只要离开这里。”

  她在我怀里颤抖,哭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肿,但眼神不再空洞。

  有了一点光。

  一点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光。

  “真的吗?”她问。

  “真的。”我说,“我现在就收拾东西。我们马上走。”

  她点点头,眼泪又涌出来。

  “好。”她说,“我们走。”

  那一刻,我以为还有希望。

  我以为只要我们离开这里,离开阿强,一切都会好起来。

  小薇会慢慢忘记,伤口会慢慢愈合,我们会重新开始。

  但我太天真了。

  我不知道,有些伤口太深,深到永远无法愈合。

  有些污渍,一旦染上,就再也洗不干净。

  而有些锁链,一旦套上,就再也解不开。

  我们正要回卧室收拾东西时,门铃响了。

  很急促的门铃声,还夹杂着用力的拍门声。

  砰砰砰!

  像有什么急事。

  我心头一紧。

  小薇也僵住了,眼神里的那点光瞬间熄灭,重新变成空洞。

  “谁?”我问。

  外面传来一个粗哑的男声:

  “阿强!开门!知道你在这儿!再不开门老子把门砸了!”

  追债的。

  他们找上门了。

  门外的拍打声越来越重,像要把门板砸穿。

  “阿强!操你妈的!开门!听见没有!”

  粗哑的吼声混着踹门的声音,整扇门都在震动。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在玄关昏暗的光线里飘浮。

  小薇的身体瞬间僵直,脸色惨白如纸。她往后退,背抵在墙上,手指紧紧抠着墙面,指甲在油漆上划出细微的刮擦声。

  我看向阿强——他坐在沙发上,刚才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恐惧。他眼睛睁大,瞳孔收缩,嘴唇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抓紧沙发扶手,指关节突起。

  “哥……”他看向我,声音在抖,“别……别开门……”

  “阿强!再不开门老子真砸了!”外面的人吼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踹门的声音更重了,整栋楼好像都在震动。楼下传来邻居的骂声:“大早上的吵什么吵!”

  但门外的人显然不在乎。

  “最后一次机会!三!二——”

  “哥!”阿强从沙发上跳起来,冲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胳膊,“不能开!开了我就死定了!他们会打死我的!”

  他的手指冰凉,力气大得吓人,指甲几乎嵌进我肉里。

  小薇还靠在墙上,浑身发抖,眼睛死死盯着门,像在看什么怪物。

  “阿强!”外面的人开始数,“一!”

  然后是一声巨响——不是踹门,是有什么重物砸在门上的声音。门板向内凸起一块,锁扣处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

  “操!”阿强骂了一声,松开我,转身就往次卧跑,“我躲起来!哥你别说我在这儿!”

  他冲进次卧,砰地关上门,还上了锁。

  门外,砸门声停了。

  短暂的寂静。

  然后那个粗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对着门缝说的: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只要阿强。把人交出来,或者把钱还了,三十万,一分不能少。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但更清晰:

  “否则我们就天天来。早上来,中午来,晚上来。你们别想安生。而且……”

  他冷笑一声。

  “我们知道里面住着谁。阿晨,大学生,还有他那个漂亮女朋友。是吧?”  我浑身一冷。

  小薇也听见了,她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给你们一天时间。”外面的人说,“明天这个时候,要么见人,要么见钱。否则……”

  他没有说完。

  但我们都明白“否则”后面是什么。

  脚步声远去,下楼的声音。

  然后,彻底安静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耳朵里嗡嗡作响,刚才那些话在脑子里反复回放。  “我们知道里面住着谁。”

  “阿晨,大学生,还有他那个漂亮女朋友。”

  他们知道。

  他们什么都知道。

  小薇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剧烈地颤抖。她在哭,但没有声音,只是肩膀耸动。

  我走过去,蹲下来,想抱她。

  但她躲开了。

  “别碰我……”她小声说,声音破碎,“他们会……他们会……”

  “不会的。”我说,“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肿,眼神里全是恐惧。

  “阿晨……”她小声说,“我们……我们报警吧。”

  “不能报警。”次卧的门开了,阿强走出来,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一些镇定,“报警了,他们会报复。而且我借的是高利贷,借条都签了,报警也没用。”

  他走过来,在小薇面前蹲下。

  “嫂子。”他说,声音放软了些,“对不起,连累你们了。但你们放心,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们的。”

  小薇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恐惧,有厌恶,但还有一丝……乞求?

  “那……那怎么办?”她问,声音在抖。

  “给我点时间。”阿强说,“我会想办法弄钱。在这之前……你们得配合我。”

  “怎么配合?”我问。

  “他们再来,就说我不在。”阿强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说我去外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拖时间,拖到我想办法弄到钱。”  “你能弄到钱?”我问。

  “能。”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很坚定,“我有门路。但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看向小薇。

  “还有……嫂子。”

  小薇身体一僵。

  “你得……帮我。”阿强说。

  “我怎么帮你?”小薇小声问。

  “他们再来,你得……得表现得自然点。”阿强走过来,在小薇面前蹲下,“不能让他们看出你怕我,或者……恨我。得让他们觉得,咱们是一家人,和和气气的。这样他们才不会怀疑我在这儿。”

  小薇看着他,嘴唇颤抖。

  “我……我做不到……”

  “你必须做到。”阿强声音冷下来,“嫂子,这不是开玩笑。那些人都是亡命徒,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在躲在这儿,他们会砸门进来,到时候……”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小薇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关节发白。

  “好。”她终于说,声音很轻,“我……我试试。”

  阿强笑了,伸手想摸她的头。

  小薇躲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嫂子。”他说,“你得习惯。从现在起,咱们得装得像一家人。不然露馅了,大家都得完蛋。”

  小薇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那天,我们没有搬走。

  走不了了。

  门外有追债的,家里有阿强。我们被困住了,像掉进蛛网的虫子,越挣扎,缠得越紧。

  上午,小薇说要去学校。我说我送她,但她摇头。

  “我自己去。”她说,“你……你在家吧。”

  她眼神躲闪,我知道她在害怕——不是害怕外面的追债的,是害怕单独和阿强在家。

  但她也害怕我送她,因为那样阿强就一个人在家,可能会惹出什么事。  “我送你去校门口。”我说,“然后我就回来。”

  她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出门时,阿强在次卧没出来。我们悄悄关上门,下楼。

  清晨的阳光很好,小区里有老人在晨练,有小孩在玩耍,有上班族匆匆走过。一切都那么平常,平常得残忍。

  小薇紧紧牵着我的手,手指冰凉。

  “阿晨。”她小声说。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变了。”她顿了顿,“变得不像我了……你还会爱我吗?”

  “你会永远是你。”我说。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苦。

  “是吗……”她说,“可是阿晨,我觉得……我已经开始变了。”

  到校门口,她松开我的手。

  “我进去了。”她说。

  “下午我来接你。”

  “不用。”她摇头,“我自己回来。你……你小心点。”

  她转身走进校门,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起眼睛,对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浅,很短暂,像随时会碎掉。

  然后她转身,快步走远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教学楼拐角,心里那块石头沉甸甸地压着。  回到家,阿强已经起来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是那种吵闹的综艺节目。

  “哥,回来了?”他头也不回地说。

  “嗯。”

  “嫂子去学校了?”

  “嗯。”

  “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来。”

  “那行。”他拿起遥控器换台,“晚上我做饭。给嫂子补补。”

  我没理他,回了卧室。

  关上门,世界安静了些。但电视的声音还是能透进来,主持人夸张的笑声,观众鼓掌的声音,像某种背景噪音。

  我坐在床上,看着这个房间——小薇布置的房间。粉色碎花窗帘,米色地毯,桌上插着新鲜的百合。墙上挂着我们的合影,照片里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

  那是三个月前拍的。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什么是深渊。

  我闭上眼睛。

  下午三点,我出门去超市买东西。阿强说要一起去,但我拒绝了。

  “你看家。”我说。

  “行。”他耸耸肩,“早点回来。”

  我在超市慢慢逛,买了很多东西——牛奶,面包,水果,零食,还有小薇爱喝的酸奶。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行,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突然觉得羡慕。  他们看起来那么普通,那么平静。

  没有追债的,没有威胁,没有被迫的亲吻和强暴。

  没有需要保护的、正在一点点碎裂的女孩。

  结账时,手机响了。是小薇。

  “喂?”我接起来。

  “阿晨。”她的声音很小,有点模糊,“你……你在家吗?”

  “在超市。怎么了?”

  “……没事。”她顿了顿,“就是……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你下课了?”

  “嗯。”她说,“在图书馆。但是……看不进书。”

  “那回来吧。”

  “……好。”她小声说,“我……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我心里那股不安又涌上来。

  她的声音……太飘了,太虚了。

  像在害怕什么。

  我加快脚步,结账,拎着两大袋东西往家赶。

  上楼时,在楼道里遇见邻居阿姨。她看见我,眼神有点奇怪。

  “小陈啊。”她说,“早上……你家是不是来人了?”

  我心头一紧。

  “啊……是。”我说,“朋友。”

  “哦。”阿姨点点头,但眼神还是怪怪的,“动静挺大的。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没事。”我勉强笑笑,“就是……有点误会。”

  “那就好。”阿姨说,“你们年轻人,注意点安全。现在社会乱。”

  “知道了,谢谢阿姨。”

  我快步上楼,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开,就听见阿强的声音——从次卧传来,很大,很兴奋。

  “对!就是这样!嫂子你真棒!”

  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闷闷的,像什么东西摔在床上。

  还有……小薇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别……阿强……别这样……”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扔下手里的购物袋,冲过去,用力拧次卧的门把。

  锁着。

  “阿强!”我用力拍门,“开门!”

  里面的声音停了。

  几秒后,门开了。

  阿强站在门口,赤裸着上身,只穿着一条短裤。他脸上带着潮红,呼吸有点急促,额头上还有汗。

  “哥,回来了?”他说,语气很自然,“我跟嫂子……玩游戏呢。”

  我推开他,冲进房间。

  小薇坐在床上,背对着门,肩膀在微微发抖。她穿着学校的衣服——白衬衫,格子裙,但衬衫扣子被扯开了两颗,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脯。裙子皱巴巴的,裙摆卷到大腿。

  她听见我进来,没有回头,只是把脸埋进手里。

  “小薇。”我叫她。

  她没应声。

  “阿强。”我转过身,声音冷得像冰,“你对她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啊。”阿强一脸无辜,“就是玩游戏。嫂子输了,惩罚她做几个俯卧撑。她做得不好,我教她呢。”

  他说得那么轻松,那么理所当然。

  但小薇的样子,显然不是在做俯卧撑。

  “小薇。”我走到床边,轻轻碰她的肩膀,“告诉我,他是不是……”  “没有。”她打断我,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肿,但眼神很平静,“我们就是在玩游戏。我输了,他……他教我俯卧撑。”

  她在撒谎。

  我看得出来。

  她眼睛里的恐惧,她颤抖的肩膀,她凌乱的衣服,都在告诉我,她在撒谎。  但她坚持这么说。

  “你看,哥。”阿强走过来,拍拍我的肩,“嫂子都这么说了,你还不信?”

  我盯着他,很久。

  然后我说:“阿强,你出来。我们谈谈。”

  “行啊。”他说,跟着我走出房间。

  我关上卧室门,把小薇留在里面。

  走到客厅,我转身看着他。

  “这是最后一次。”我说,“如果你再碰她,不管那些照片会不会发出去,我都会报警。鱼死网破,大家一起完蛋。”

  阿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哥,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我说,“是警告。”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他说,“我记住了。”

  但他眼神里的东西告诉我,他没记住。

  或者说,他不在乎。

  那天晚饭,小薇做了三个菜。她做饭时很安静,很专注,像要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里的锅铲上。

  阿强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吃饭时,小薇坐在我旁边,离阿强很远。她低着头吃饭,几乎不说话。  阿强倒是话很多,讲他今天“找工作”的经历,讲他以前“混社会”的故事,讲得眉飞色舞。

  小薇偶尔应一声“嗯”,声音很轻。

  饭后,小薇收拾碗筷。阿强想帮忙,但小薇说:“不用,我来。”

  她很快洗好碗,然后说:“我累了,先去洗澡。”

  她进了卫生间,关上门,反锁。

  我听见水声响起。

  阿强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卫生间的门,眼神黏腻。

  “哥。”他突然说,“嫂子洗澡……一般洗多久?”

  我没理他。

  “我猜得二十分钟吧。”他自顾自地说,“女人洗澡都慢。得洗头,得打沐浴露,得搓泡泡……”

  他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像在想象什么。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关上门。

  外面天已经黑了,远处有霓虹闪烁。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点了根烟——我不抽烟,但阿强的烟放在茶几上,我拿了一根。

  抽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但那种辛辣的感觉,能让脑子清醒点。

  不,清醒不了。

  只会更乱。

  抽完一根烟,我回到客厅。阿强还坐在沙发上,但眼睛不再盯着卫生间,而是看着电视。

  卫生间的门开了。

  小薇走出来,穿着长袖长裤睡衣,头发湿漉漉的,脸上带着洗澡后的红晕。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向卧室。

  “嫂子。”阿强叫住她。

  小薇停住脚步,背对着他。

  “洗完了?”阿强问。

  “……嗯。”

  “头发得吹干,不然会感冒。”

  “……知道。”

  小薇说完,快步进了卧室,关上门。

  阿强看着关上的门,嘴角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那天晚上,小薇很早就睡了。她说头疼,想休息。

  我躺在她身边,她背对着我,身体绷得紧紧的。

  “小薇。”我轻声叫。

  “嗯?”

  “下午……他真的只是教你俯卧撑?”

  她沉默了很久。

  “……嗯。”

  “你骗我。”

  “……没有。”

  我伸手想抱她,但她躲开了。

  “别碰我。”她小声说,“我……我身上疼。”

  “哪里疼?”

  “……哪里都疼。”

  她说完,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进去。

  我躺在黑暗里,听着她压抑的呼吸声,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

  深夜,我起来上厕所。经过次卧时,门缝下透出光。

  还有低低的声音——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跟谁说话。

  “……迟早是我的……”

  “……跑不了……”

  “……慢慢来……”

  我站在门外,手放在门把上,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但最终,我还是走开了。

  因为我知道,敲门没用。

  威胁没用。

  警告没用。

  这个人,已经疯了。

  而小薇,正在他的疯狂里,一点点下沉。

  第二天,追债的没有来。

  但那种等待的恐惧,比他们真的来了更折磨人。

  一整天,我们都活在紧张里。每次楼道里有脚步声,小薇都会僵住,眼睛死死盯着门。每次手机响,她都会吓得一颤。

  阿强倒是很镇定,甚至有点……兴奋?

  “他们不敢白天来。”他说,“要来得晚上。晚上才好办事。”

  他说“办事”时,眼睛瞟向小薇。

  小薇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下午,小薇说要去图书馆。我说我陪她去,但她摇头。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她说。

  “那我送你去。”

  “不用。”

  她独自出门了。我站在窗前,看着她走出小区,背影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阿强走到我身边,也看着窗外。

  “哥。”他说,“嫂子最近……好像瘦了。”

  我没理他。

  “得补补。”他继续说,“晚上我炖个汤。鸡汤,补身体。”

  他说着,转身走向厨房。

  我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小薇回来时,已经是傍晚。她脸色很差,眼睛红肿,像哭过。

  “怎么了?”我问。

  “没事。”她说,“就是……看书看累了。”

  她在撒谎。

  但我没有戳穿。

  晚饭时,阿强真的炖了鸡汤。他盛了一大碗给小薇。

  “嫂子,多喝点。”他说,“你看你瘦的。”

  小薇看着碗里的汤,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说:“谢谢。”

  她小口小口地喝,喝得很慢。

  阿强一直看着她,眼神专注得像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好喝吗?”他问。

  “……好喝。”

  “那就多喝点。”他又给她盛了一碗,“以后我天天给你炖。”

  小薇没说话,只是低头喝汤。

  饭后,小薇收拾碗筷。阿强又想去帮忙,但小薇说:“不用,我来。”  她进了厨房,关上门。

  阿强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厨房门,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哥。”他突然说,“你说……嫂子什么时候能接受我?”

  我看向他。

  “接受你什么?”

  “接受我啊。”他说,“接受我是她男人。”

  “她男人是我。”

  “你?”他笑了,“哥,你太天真了。女人这东西,谁睡了她,她就是谁的。现在嫂子已经被我睡了,从里到外都是我的。她只是还没习惯,等习惯了,就好了。”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自信。

  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阿强。”我说,“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他笑了,“哥,我这种人,还怕报应?我欠了三十万,被黑社会追债,我还有什么好怕的?我现在啊,就是及时行乐。能睡一天嫂子,就睡一天。哪天被砍死了,也不亏。”

  他说完,站起来,走向厨房。

  推开门。

  小薇背对着他,在洗碗。

  “嫂子。”他说。

  小薇身体僵了一下。

  “我帮你。”他走过去,站到她身后,很近,几乎贴着她。

  “不用……”小薇小声说,往旁边挪了挪。

  “别客气。”阿强伸手,去拿她手里的碗,“我来洗,你去休息。”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

  小薇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碗掉进水池,发出清脆的响声。

  “对不起……”她小声说。

  “没事。”阿强笑了,拿起碗,开始洗,“嫂子你去休息吧,这儿我来。”  小薇犹豫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出厨房,进了卧室,关上门。

  阿强看着关上的门,笑了。

  他洗得很慢,很仔细,一边洗一边哼歌。

  不成调的歌,难听。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他的哼歌声,听着厨房哗啦啦的水声,听着卧室里隐约的、压抑的哭声。

  突然觉得,这个房子像个牢笼。

  而我们,都是囚徒。

  小薇是待宰的羔羊。

  阿强是疯了的看守。

  而我,是无能的旁观者。

  那一夜,小薇又做噩梦了。

  她在梦里哭,在梦里喊,在梦里挣扎。

  我抱着她,一遍遍说:“没事了,我在。”

  但她听不见。

  她陷在自己的噩梦里,出不来。

  凌晨三点,她突然惊醒,坐起来,浑身是汗,眼睛睁得很大,眼神空洞。  “小薇?”我叫她。

  她没反应,只是盯着前方,像在看什么我看不见的东西。

  “小薇?”我轻轻碰她。

  她突然转头看我,眼神聚焦,然后扑进我怀里,放声大哭。

  “阿晨……”她哭着说,“我梦见……梦见他又来了……在我身上……我推不开……我怎么推都推不开……”

  “只是梦。”我抱紧她,“只是梦。”

  “不是梦……”她摇头,“是真的……阿晨,是真的……”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到几乎窒息。

  我抱着她,感觉到她温热的眼泪浸湿我的衣服,感觉到她颤抖的身体,感觉到她心里那个正在一点点扩大的黑洞。

  而我,无能为力。

  天亮时,她才勉强睡着。但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蹙,睫毛不时颤动。  我躺在她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下的乌青,看着她嘴唇上被咬出的血痕。

  突然想起,我们刚在一起时,她说过的话。

  “阿晨,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以后买个小小的房子,养一只猫,周末一起做饭,下雨天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就这样过一辈子,好不好?”

  那时候,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恐惧,只有空洞,只有绝望。

  而我,亲手把她推进了这个深渊。

  从收留阿强的那一刻起。

  从心软的那一刻起。

  从自以为是的善良,变成愚蠢的残忍的那一刻起。

  手机响了。

  是导师,催我交论文初稿。

  我挂断电话,看着屏幕暗下去。

  然后我起身,走到客厅。

  阿强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

  “哥,早啊。”他打招呼。

  我没理他,走到阳台,点了根烟。

  抽了一口,还是呛。

  但这次,我没有咳嗽。

  只是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看着这个正在苏醒的城市,看着那些即将开始平常一天的人们。

  突然觉得,那些平常,离我好远。

  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抽完烟,我回到客厅。

  阿强还在看电视,眼睛盯着屏幕,但眼神是空的,像在想什么。

  “阿强。”我说。

  “嗯?”

  “那些照片。”我说,“你要怎么样才肯删掉?”

  他转过头,看着我,笑了。

  “哥,你又来了。”

  “我说真的。”我说,“你要多少钱?我去借。你要什么?我去弄。只要你删掉照片,离开这里,别再骚扰小薇。”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哥。”他说,声音很轻,“我不要钱。我只要嫂子。”

  “不可能。”

  “那这些照片,就会一直在我手里。”他说,“而且哥,我告诉你,这才刚开始。以后,我会让嫂子……心甘情愿地跟着我。”

  他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转身回了次卧。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突然明白,有些战争,从一开始就输了。

  因为对手没有底线。

  而你,有太多软肋。

  那天下午,追债的又来了。

  这次没砸门,只是按门铃。

  很礼貌地按,一下,两下,三下。

  像在拜访朋友。

  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男人,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都穿着普通的夹克,看起来像普通的上班族。

  但他们的眼神,不像上班族。

  “阿晨是吧?”高瘦的那个开口,声音很温和,“我们是来找阿强的。”  “他不在这儿。”我说。

  “是吗?”矮胖的那个笑了,“可我们听说,他就在这儿。”

  “你们听错了。”

  “那我们能进去看看吗?”高瘦的说,语气还是很温和,但眼神冷了下来。  “不方便。”我说。

  “哦。”矮胖的点点头,然后突然提高声音,“阿强!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出来聊聊!”

  房间里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是从次卧传来的。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笑了。

  “你看。”高瘦的说,“他就在这儿。”

  “我说了,他不……”

  “三十万。”矮胖的打断我,“连本带利,三十万。今天给,我们马上走。今天不给……”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我们没那么多钱。”我说。

  “那就把人交出来。”

  “他不在。”

  “在不在,我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高瘦的说着,就要往里走。

  我挡住门。

  “这是私闯民宅。”我说。

  “私闯民宅?”矮胖的笑了,“小兄弟,你太天真了。我们这是合法催收。借条在这儿,白纸黑字,他签的名。我们找他,天经地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在我面前晃了晃。

  确实是借条,下面有阿强的签名,还有手印。

  “今天要么见钱,要么见人。”高瘦的说,“否则,我们就不走了。”  他们堵在门口,没有硬闯,但那种无形的压力,比硬闯更可怕。

  我回头看了一眼。

  小薇站在客厅里,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阿强从次卧探出头,眼神惊恐。

  “哥……”他小声说,“别让他们进来……”

  我转回头,看着门外的两个人。

  “给我们点时间。”我说,“一个月。一个月内,我们想办法凑钱。”  “一个月?”矮胖的笑了,“小兄弟,你当我们是慈善机构?最多三天。三天后,要么三十万,要么人。”

  “三天太短了。”

  “那就两天。”高瘦的说,“我们很忙,没时间跟你们耗。”

  他们说完,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浑身无力。

  小薇走过来,抓住我的手臂,手指冰凉。

  “阿晨……”她小声说,“怎么办……”

  我没说话。

  因为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阿强从次卧走出来,脸色苍白,眼睛里有真实的恐惧。

  “哥……”他说,“你得救我……三天,三十万,我上哪儿弄去……”  “你自己欠的债,自己想办法。”我说。

  “我想不了办法!”他声音提高,“我要是有办法,还会躲在这儿吗?哥,你得帮我!你不帮我,我就死定了!他们真的会砍死我的!”

  他抓住我的胳膊,手指用力,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而且……”他压低声音,“我死了,那些照片就会自动发出去。嫂子就毁了。哥,你舍得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恶心。

  这个人,这个我曾经想保护的人,现在在用我最爱的人,威胁我。

  “阿强。”我说,“你是个畜生。”

  “畜生就畜生。”他笑了,那笑容扭曲,“只要能活命,畜生就畜生。哥,你就说,帮不帮?”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说:“我怎么帮?”

  “弄钱。”他说,“去借,去贷,去偷,去抢,我不管。三天,三十万。”  “我没那个本事。”

  “那你女朋友有。”他说,眼睛瞟向小薇,“嫂子这么漂亮,肯定有办法。”

  小薇身体一僵,往后退了一步。

  “你什么意思?”我问。

  “意思就是……”阿强笑了,“让嫂子去弄钱。陪酒,坐台,卖身,随便。只要能弄到钱,怎么都行。”

  “你放屁!”我揪住他的衣领。

  “我说真的!”他盯着我,“哥,这是唯一的办法。不然三天后,我就被砍死,嫂子身败名裂,你也得被连累。你想清楚。”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我松开手,转身,走向卧室。

  “阿晨!”小薇跟过来。

  我关上门,把她关在门外。

  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眼泪终于流出来。

  无声的,滚烫的。

  我知道,我们完了。

  彻底完了。

  从阿强说出“卖身”两个字的那一刻起。

  从我知道,他真的会这么做的那一刻起。

  从我发现,我保护不了小薇的那一刻起。

  我们就已经,掉进了深渊的最底层。

  而下面,只有黑暗。

  永无止境的黑暗。

小说相关章节:我的纯洁女友怎么可能是荡妇

搜索
网站分类
标签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