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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聊天群 (11-15) 作者:牧天宇

[db:作者] 2026-05-19 09:24 长篇小说 1670 ℃

【武侠聊天群】(11-15)

作者:牧天宇

  第11章 规矩

  第二天一早,顾天命在后山的竹林里等着两个妹妹。

  天色刚亮,晨雾还没散尽,竹叶上挂着露珠,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小雨。

  他靠着一根粗毛竹站着,手里拿着一根削得光溜溜的竹条——约莫两尺长,比小指还细些,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打不坏人,但打在皮肉上,滋味不会太舒服。

  这是他昨晚在院子里削的。削完之后他试了一下,抽在自己的小腿上——一道红印子,火辣辣的疼,但不伤筋骨。

  他不想用这个打妹妹们。但他得让她们知道,练武不是闹着玩的。

  江湖上,你对敌的时候露出一个破绽,敌人不会打你的屁股。

  敌人会用刀砍你的头,用剑刺你的心,用暗器打你的眼睛。

  他现在打她们的屁股,总比以后别人要她们的命强。

  “哥哥——”

  顾如曦的声音从竹林外传来,脆生生的,像竹叶上滴落的露水。

  顾天命抬起头,看见两个小姑娘沿着山路跑了上来。

  顾如昭跑在前面,穿着一件淡青色的练功服,头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跑起来一甩一甩的。

  顾如曦跟在后面,粉色的小袄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短褂,两个小揪揪在头顶一晃一晃的。

  两个人跑到他面前,都喘着气,脸蛋红扑扑的。

  “哥,我们没迟到吧?”顾如昭双手撑着膝盖,抬头看他。

  “没有。”顾天命说,“刚刚好。”

  顾如曦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他手里的竹条。

  “哥哥,你拿根竹子干什么?”

  顾天命把竹条在手里转了一圈。

  “这个,是罚尺。”

  “罚尺?”顾如曦歪着头,“干什么用的?”

  “罚你们用的。”

  两个小姑娘同时愣住了。

  “练武可不是闹着玩的。”顾天命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从今天起,我教你们什么,你们就练什么。练得好,有奖励。练得不好——”

  他把竹条在旁边的毛竹上轻轻抽了一下。

  “啪。”

  清脆的响声在竹林中回荡,惊起了几只麻雀。

  顾如曦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圆圈。

  顾如昭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她突然想起了昨天早上被哥哥打屁股的事。

  “怎么罚?”顾如昭问。

  “打屁股。”顾天命面不改色,“一下到一万下不等,看你们错得有多离谱。”‘ps:我自己亲自尝试过这样子的程度肯定是可以承受的住的,顶多有那么一点点疼而已…’

  顾如曦的脸也红了。

  “哥!我们都多大了!你还打我们屁股!”

  “十岁和十二岁,难道很大吗?”顾天命看了她一眼,“等你们什么时候打得过我了,就不用挨罚了。”

  顾如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可说的——她确实打不过哥哥。

  “那、那如果打不过呢?”

  “那就一直挨罚,直到打得过为止。”‘ps:其实根本不可能打得过,偷笑JPG。’

  顾如曦的眼眶红了。她不是想哭,是纯纯被气的。

  “哥哥,你真是个大坏蛋!”

  顾天命没有搭理她,把竹条插在身后的泥土里,走到竹林中央的空地上。

  “好了,今天,先教你们基本功。如昭,你学的掌法跟我的春风化雨掌是一路,我先教你发力。如曦,你的短拳底子不错,但脚下太死,我先教你步法。”

  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乖乖地走过去站好。

  “如昭,你先来。打我一掌。”

  顾如昭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一掌向顾天命的胸口推来。

  掌力平平,走的是直线。

  顾天命侧身让过,伸手在她手腕上轻轻一带,她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转了半个圈,背对了他。

  “啪。”

  竹条不轻不重地落在了她的屁股上。

  顾如昭“啊”了一声,捂住屁股跳开了,脸一直红到耳根。

  “我说过了,春风化雨掌的劲要走圆,你的劲走的是直线。”顾天命说,“这一下,提醒你记住。”

  “我、我知道了……”顾如昭低着头,声音小小的。

  “再来。”

  顾如昭咬了咬嘴唇,重新站好,又是一掌。

  这一次,她的掌力比刚才多了一丝弧度——虽然还是很生硬,但至少不是直直的了。

  顾天命点了点头。

  “有进步。但还不够圆。再来。”

  就这样,一掌接一掌,顾如昭打了二十多掌,顾天命纠正了二十多次。

  竹条一共落了五下——每三掌挨一下,不算多,但每一下都让顾如昭的屁股火辣辣的。

  到第二十五掌的时候,她的掌力终于有了一个完整的圆弧。虽然很小,但确实是圆。

  “好。这一掌练对了。”顾天命说,“记住这个感觉,回去练一千遍。”

  顾如昭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揉了揉屁股,退到一边。

  轮到顾如曦了。

  小姑娘站在空地上,双手握拳,摆了一个短拳的起手式,小脸上满是认真的表情。

  “来,打我。”顾天命说。

  顾如曦冲了上来。

  她的拳头很快,左一拳右一拳,上勾拳下勾拳,打得虎虎生风。但她的脚确实太死了——每一步都踩得死死的,像是要把地面钉穿一样。

  顾天命一边躲一边看,看了十几拳,摇了摇头。

  “停。”

  顾如曦停下拳头,喘着气看他。

  “你的步法不对。”顾天命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指着她的脚,“你看你的脚,每一步都踩死了。步法不是踩,是点。脚底要活,像蜻蜓点水一样,点一下就起来,不能站死了。”

  他站起来,在她面前走了几步。踏莎步施展开来,他的脚像是没有重量一样,在落叶上轻轻一点,人就飘出去了一丈远。

  顾如曦看呆了。

  “好厉害……”

  “你来试试。”

  顾如曦学着他的样子,提起脚,在落叶上轻轻一点——

  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

  顾天命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后领,把她提了起来。

  “再来。”

  第二次,她站稳了,但只跳出去两步就歪歪扭扭地倒向了左边。

  第三次,跳出去三步,撞上了一根毛竹。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摔倒,顾天命都把她提起来,让她重新试。

  到第八次的时候,她终于踉踉跄跄地“飘”出去了五六步——虽然姿势很难看,但至少没有再摔倒。

  “好。这一遍勉强算你过了。”顾天命说。

  顾如曦高兴得跳了起来,但跳起来的瞬间扯到了屁股——刚才摔倒的时候她摔了八次,屁股摔在泥地上,已经疼了。她捂着屁股龇了龇牙。

  “哥,我屁股疼……”

  “那是摔的,不是我打的。”顾天命说,“不过你既然提了——”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竹条。

  顾如曦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哥!你不能!我刚才练得好好的!”

  “刚才有两次步法错了,我没来得及纠正你。”顾天命说,“现在补上。”

  “几下?”

  “两下。”

  顾如曦咬着嘴唇,磨磨蹭蹭地走过来,转过身,把屁股对着顾天命。

  “轻一点……”

  “啪。”

  第一下落下去,顾如曦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双手捂住屁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啪。”

  第二下比第一下轻得多,几乎是象征性地碰了一下。但顾如曦还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疼的。是委屈的。

  顾天命蹲下来,看着她。

  “如曦。”

  “呜……”

  “你看姐姐。”

  顾如曦抽噎着转过头,看见顾如昭正站在一旁,捂着嘴偷笑。

  “姐姐你笑什么!你也挨打了!”

  “我挨了五下,你才两下。”顾如昭笑着说,“你哭什么呀。”

  “我、我摔了八次!屁股本来就疼!”

  顾天命伸手在她头顶拍了拍。

  “好了,不打了。今天先到这里。回去好好练,明天我检查。练得好,有奖励。练不好——”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竹条。

  顾如曦擦了擦眼泪,一把抢过竹条,扔在地上,还用脚踩了两下。

  “坏哥哥!大坏蛋!”

  然后她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冲顾天命吐了吐舌头,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竹林深处。

  顾如昭看着妹妹的背影,笑了笑,然后转头看着顾天命。

  “哥。”

  “嗯。”

  “你今天打我们,是真的在教我们,还是在……那个?”

  “哪个?”

  顾如昭的脸又红了。

  “就是……就是那个……”

  顾天命沉默了一瞬。

  “都有。”

  顾如昭低下头,脚尖在地上画着圈。

  “那……那你以后每次教我们,都会打吗?”

  “看你们练得怎么样。练得好,不打。练得不好,打。”

  “那……打的时候,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能不能不让别人看见……”顾如昭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就我们三个人的时候……打……”

  顾天命看着她。

  十二岁的少女低着头,耳根红透了,手指绞着衣角,紧张得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好。”他说,“不让别人看见。”

  顾如昭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低下头,转身跑了。

  跑了没几步,她又停下来,背对着他,声音小小的:

  “哥,谢谢你教我们。”

  然后她跑了。

  顾天命站在竹林里,看着两个妹妹消失的方向,弯腰捡起被顾如曦踩过的竹条。

  竹条上沾着泥巴和露水,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死蛇。

  他把竹条在衣服上擦了擦,重新插回腰间。

  明天还要用。

  他走出竹林,往东厢的方向看了一眼。

  孙婉儿的房间窗户紧闭着。

  但窗帘动了一下。

  第12章 家规与秘籍

  顾天命回到谷中的时候,赵管事正在银杏道上指挥几个弟子打扫落叶。看见他走过来,赵管事弯腰行了一礼。

  “少谷主。”

  顾天命停下脚步,摸了一下脸上的银色面具。

  “赵管事,有件事要跟你说清楚。”

  “少谷主请讲。”

  “从今天起,我戴着这副面具的时候,不要叫我少谷主。”

  赵管事愣了一下,很快反应了过来。

  “那……叫什么?”

  “公子。就叫公子。不管是谁问起来,都说不知道我的身份,只知道我是谷中请来的客人。面具摘掉的时候,再叫少谷主。”

  赵管事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他点了点头,又弯腰行了一礼。

  “是,公子。”

  顾天命想了想,又说:“这件事你去跟谷里所有人说清楚。上上下下,一个不漏。包括我父亲、沈姨、两位妹妹——所有人都要知道。有外人在的时候,我就是‘公子’。不是顾天命,不是少谷主,不是任何人的儿子或兄长。”

  “明白。老奴这就去办。”

  顾天命点了点头,转身往药庐走去。

  顾松风今天没有熬药。

  他坐在药庐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书册,正在翻看。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戴着面具的儿子,嘴角动了一下。

  “公子来了?”

  顾天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父亲,你知道了?”

  “赵管事刚才来过了。”顾松风合上书册,“他说得对。戴着面具的时候,你就是另一个人。那个人不能是顾松风的儿子。叫他‘公子’也好,省得以后惹麻烦。”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看着顾天命。

  “昨晚你去铁剑山庄了?”

  “去了。”

  “杀了多少人?”

  “三十多个。”

  顾松风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孙仲魁呢?”

  “废了。琵琶骨碎了,武功全失。关在铁剑山庄的地牢里,我让沈大哥派人看着。”

  “沈惊鸿知道了?”

  “知道了。铁剑山庄拿回来了,剩下的仇他自己会报。”

  顾松风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在顾天命的肩膀上拍了拍。

  “你长大了。”

  就这三个字。和他对沈惊鸿说的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顾天命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对沈惊鸿说“长大了”,是欣慰。对他说的“长大了”,是放手。

  “父亲,我去看看沈姨。”

  “去吧。她在厨房。”

  顾天命转身往厨房走去。

  沈素云在厨房里熬汤。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棉布衣裙,头发用一根银簪子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空气中弥漫着鸡汤的香气。

  “沈姨。”

  沈素云回过头,看见戴面具的顾天命,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公子来了?”

  顾天命摘下面具。

  “沈姨,没外人的时候不用叫公子。”

  沈素云笑着摇了摇头,用围裙擦了擦手,走过来把他按在灶台边的板凳上坐下。

  “赵管事说了,要养成习惯。万一有外人突然来了,叫顺了口改不过来,反而坏事。”她从碗柜里拿了一只碗,盛了一碗鸡汤,放在他面前,“趁热喝。”

  顾天命端起碗喝了一口。烫,但很鲜。姜的味道重了些,大概是怕他着凉。

  “沈姨,我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外面有一些……仇家。他们不知道我是谁,只知道一个戴银色面具的青衫少年。我不希望他们查到忘忧谷来,所以——”

  “所以戴着面具的时候,你不是我们的儿子。”沈素云接过他的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是‘公子’。谷中请来的客人。跟我们没有关系。”

  顾天命看着她。

  这个女人——他的继母,他父亲在娶他母亲之前就在一起的女人——比他想象中要聪明得多。也坚强得多。

  “沈姨,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那些仇家找到这里来。怕他们伤害你和妹妹们。”

  沈素云沉默了一会儿,把灶台上的火调小了一些。

  “怕。但你父亲说过一句话——‘该来的总会来,怕也没用。’”她转过头,看着顾天命,目光柔和而坚定,“你去做你该做的事。家里的事,有我和你父亲。”

  顾天命端着碗,不知道该说什么。

  “汤喝完了再走。”沈素云转过身,继续搅动砂锅里的汤。

  顾天命把碗里的汤喝得干干净净,站起来,把面具重新戴上。

  “沈姨,我走了。”

  “去吧。晚上回来吃饭?”

  “回来。”

  沈素云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但顾天命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她在身后轻轻地说了一句——

  “小心点,儿子。”

  他没有回头,嘴角在面具下面微微翘了起来。

  顾天命先去找了顾如昭和顾如曦。

  两个小姑娘正在院子里练功。

  顾如昭在打掌法,一掌一掌地推出去,虽然生涩,但每一掌都努力在画圆。

  顾如曦在练步法,在桂花树和秋千之间跳来跳去,脚下虽然还是不稳,但比早上好了不少。

  “兄长!”顾如曦最先看见他,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腰,“你来看我们练功啦!”

  顾天命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脑袋,伸手在她头顶拍了拍。

  “练得怎么样?”

  “我可认真了!你看你看——”

  她松开他,在院子里跑了一圈。踏莎步——不对,是简化版的踏莎步——她跑得歪歪扭扭的,但确实没有摔跤。

  “不错。”顾天命说,“比早上好了。”

  顾如曦高兴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顾如昭走过来,规规矩矩地站在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

  “兄长,我的掌法……你看一下。”

  她打了一掌。圆。虽然小,但确实是圆。

  顾天命点了点头。

  “很好。继续练。”

  顾如昭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翘了起来。

  “兄长,赵管事说,你戴面具的时候要叫你‘公子’,不能叫‘兄长’?”

  “对。有外人在的时候。”

  “那现在有外人吗?”

  顾天命看了看四周。院子里只有她们三个。

  “没有。”

  顾如曦立刻扑了上来。

  “兄长兄长兄长!你教我轻功好不好!就是早上你用的那种!飘来飘去的那种!”

  “先把步法练好。步法练不好,轻功学不会。”

  “那要练多久?”

  “看你的悟性。”

  “我悟性可好了!”

  顾天命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明天我检查。练好了教你轻功。练不好——”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

  竹条还插在那里。

  顾如曦的脸一下子红了,松开他的腰,后退了两步,双手捂住屁股。

  “兄长是大坏蛋!”

  顾如昭在一旁捂着嘴笑。

  顾天命没有在院子里待太久。他还要去东厢。

  东厢的客房在银杏道的尽头,是一排三间青砖瓦房,本来是给谷中客人住的,但忘忧谷很少有客人来,就一直空着。

  赵管事让人收拾了两间出来,给李翠娘和孙婉儿住。

  顾天命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谁?”

  李翠娘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丝紧张。

  “我。”

  门开了一条缝,李翠娘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她看见戴面具的顾天命,愣了一下,然后把门打开了。

  “公子。”

  赵管事的效率很高。一个时辰不到,整个忘忧谷都知道了——戴面具的时候叫“公子”,不戴面具的时候叫“少谷主”。

  顾天命走进屋子,在桌边坐下。

  李翠娘关上门,站在他面前,双手交握在身前,低着头。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重新梳过了,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晚精神了一些。

  但她眼底的青黑还在,显然还是没有睡好。

  “孙婉儿呢?”顾天命问。

  “在里屋。公子要叫她出来吗?”

  “叫她出来吧。我有话问你们。”

  李翠娘转身走进里屋,片刻后带着孙婉儿出来了。

  少女换了一件淡蓝色的衫子,头发用一根素色的发带扎在脑后,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

  她的皮肤很白,在淡蓝色衫子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白皙。

  瓜子脸,柳叶眉,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就是这双眼睛,昨晚在火光中一直看着他,里面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站在母亲身后,低着头,不敢看顾天命。

  “坐。”顾天命说。

  母女俩在对面的板凳上坐了下来。李翠娘坐得端端正正,孙婉儿挨着她,手指绞着衣角。

  “我问你们一件事。”顾天命说,“孙仲魁在洞庭帮多年,手里有没有什么武功秘籍之类的东西?”

  李翠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有。”

  “在哪儿?”

  “在他铁剑山庄的卧室里。床底下有一个暗格,暗格里有一本册子。是他这些年从各处搜罗来的武功。”

  顾天命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样的武功?”

  “我不懂武功,说不清楚。但听他提过,有一本叫什么‘碎玉指’的,还有一本叫什么‘浮光掠影’的轻功。其他的我不记得了。”

  碎玉指。浮光掠影。

  顾天命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

  “还有别的吗?”

  李翠娘想了想。

  “好像还有一本内功心法,名字我不记得了。他说那本心法是从一个什么人身上搜来的,很厉害,但他练不了。”

  “为什么练不了?”

  “他说那本心法跟他的武功路子不合。练了会走火入魔。”

  顾天命点了点头,站起来。

  “我去一趟铁剑山庄。你们在这里好好待着,有什么需要跟赵管事说。”

  他转身要走。

  “公子。”

  孙婉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细细的,像风吹过竹叶。

  顾天命停下脚步,回过头。

  少女还是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脸微微泛红。

  “小心……小心点。”

  顾天命看了她一眼。

  “嗯。”

  他戴上银色的面具,走出了东厢。

  铁剑山庄的废墟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荒凉。

  顾天命骑马到的时候,沈惊鸿正坐在废墟中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壶酒,对着断壁残垣发呆。

  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但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沈大哥。”

  沈惊鸿抬起头,看见他,举起酒壶晃了晃。

  “来一口?”

  “不了。我来找点东西。”

  “找什么?”

  “孙仲魁的武功秘籍。床底下有暗格。”

  沈惊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倒是比我想得周到。”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我带你去。”

  孙仲魁的卧室在楼阁的二楼。床还在,被子被掀开了,枕头歪在一边——昨晚顾天命走之后,李翠娘和孙婉儿大概在这里又待了一阵子。

  顾天命蹲下来,在床底下摸索了一阵。

  手指摸到了地砖上的一道缝隙——果然有暗格。

  他用力一掀,一块青砖被撬了起来,露出下面一个一尺见方的洞口。

  洞里放着一只铁匣子。铁匣子没有锁,只是扣着。

  顾天命打开铁匣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三本书册。

  第一本,封面上写着“碎玉指”三个字。字迹苍劲有力,像是用剑刻上去的。

  第二本,“浮光掠影”。字迹飘逸灵动,一看就是轻功的路子。

  第三本,没有封面,只是一本薄薄的册子,泛黄的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顾天命翻开第一页,看见一行标题——

  “玄冰真经”。

  他翻了几页,越看越心惊。

  这本内功心法的路子极为奇特——不是走丹田,不是走经脉,而是走“窍”。

  人体的三百六十五处穴位,在玄冰真经中被分成了三十六个“大窍”,每一个大窍都是一个独立的丹田。

  内力不在丹田中汇聚,而是在三十六个大窍中循环流转,形成一个巨大的、遍布全身的内力网络。

  练到最高境界,三十六个大窍同时运转,内力源源不断,永不枯竭。

  难怪孙仲魁练不了。

  他的武功路子是大开大合的刚猛路子,内力走的是经脉,和玄冰真经的“窍”路完全不同。

  强行去练,两种内力会在身体里打架,不走火入魔才怪。

  但顾天命的武功路子不一样。他的春风化雨劲是圆,圆可以包容一切。他的破浪诀是刚,刚可以破一切。他的判官笔是点,点可以穿透一切。

  圆、刚、点——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已经被他融合在了一起。

  再融入一门“窍”路,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但他想试试。

  顾天命把三本册子揣进怀里,站起来,走出楼阁。

  沈惊鸿还坐在那块石头上,酒壶已经空了一半。

  “找到了?”他问。

  “找到了。”

  “有用吗?”

  “有用。”顾天命说,“很有用。”

  沈惊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沈大哥,铁剑山庄你打算怎么办?”

  沈惊鸿沉默了一会儿。

  “重建。”他说,“一间一间地盖,一砖一瓦地砌。需要时间,但我等得起。”

  顾天命看着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是从孙仲魁的库房里搜出来的,大约有二百多两。

  “拿去。”他把钱袋扔给沈惊鸿。

  沈惊鸿接住钱袋,掂了掂,没有推辞。

  “谢了。”

  “不用谢。铁剑山庄是你祖上的基业,不能就这么毁了。”

  沈惊鸿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跟你爹一样,说话总是让人心里热乎乎的。”

  顾天命没有接话。他翻身上马,牵着缰绳,回头看了一眼废墟。

  阳光照在断壁残垣上,将影子投在废墟之间。那些影子里,仿佛还站着二十三口人——沈惊鸿的妻子、孩子、师父、师兄弟。

  “沈大哥,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

  顾天命一夹马腹,枣红马沿着山路往忘忧谷的方向跑去。

  回到忘忧谷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顾天命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直接去了后山的竹林。

  他盘膝坐在竹林中央的空地上,把三本册子放在面前。

  碎玉指。浮光掠影。玄冰真经。

  他先拿起碎玉指,翻开第一页。

  “碎玉指,以指力击碎对手经脉,中者经脉寸断,武功尽废。非内力深厚者不可学,非心性坚定者不可学,非——”

  他跳过那些废话,直接看指法的要领。

  碎玉指的核心是“碎劲”——一种比透劲更加尖锐的力量。

  透劲是穿透,碎劲是炸开。

  力量进入对手的经脉之后,不是穿透过去,而是在经脉内部炸开,将经脉震碎。

  这种力量需要极为精准的内力控制。差一分,力量不足,震不碎经脉。过一分,力量太大,会反噬自己的手指。

  顾天命看了一遍,合上册子,闭上眼睛。

  他在脑海中模拟碎玉指的运劲路线。春风化雨劲的圆包裹着碎劲,圆蓄力,碎劲炸开——就像是把一颗石子扔进湖面,石子沉下去,涟漪荡开。

  他睁开眼睛,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啵。”

  空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戳破了。

  顾天命看着自己的手指,愣了一下。

  这就学会了?

  他拿起册子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什么。然后又练了一遍。

  “啵。”

  同样的声音,比刚才更清脆。

  第三遍的时候,他已经不需要闭眼模拟了。手指一点,空气爆鸣,干脆利落。

  他放下了碎玉指。

  拿起浮光掠影。

  这是一本轻功。

  和踏莎步不同,浮光掠影不是在地上跑的,是在空中“飘”的。

  它的核心是“借力”——借风的力量、借树枝的力量、借水面的力量。

  只要有一点可以借力的东西,就能在空中改变方向。

  顾天命站起来,按照册子上的方法,提起一口气,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

  他的身体像是被一阵风托了起来,飘出去三丈远,落在一根毛竹的顶端。

  毛竹弯了一下,他借着毛竹反弹的力量,又飘出去五丈远,落在了另一根毛竹上。

  他在竹林上空飘来飘去,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

  飘了十几下之后,他落在了地上,气息平稳,心跳如常。

  学会了。

  他坐下来,拿起了玄冰真经。

  这本比前两本都厚,内容也更复杂。顾天命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玄冰真经分为三层。

  第一层,开窍。

  在体内开辟三十六个大窍,每一个大窍都是一个独立的丹田。

  这一层最难,因为需要同时打通三十六个穴位,让内力在其中循环。

  稍有不慎,穴位受损,轻则武功全废,重则当场毙命。

  第二层,凝冰。

  内力在三十六个大窍中循环之后,会逐渐转化为“玄冰真气”。

  这种真气比普通内力更加精纯,也更加寒冷。

  练到第二层,一掌打出去,能在对手的伤口上结一层冰。

  第三层,真经。

  三十六个大窍全部打通,玄冰真气遍布全身,举手投足之间皆有冰寒之力。

  练到这一层,百毒不侵,寒暑不侵,内力源源不断,永不枯竭。

  顾天命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这门功夫,不是给普通人练的。三十六个大窍同时打通——普通人的经脉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冲击。强行去练,只有死路一条。

  但他的身体不是普通人的身体。

  沈惊鸿说过,他的父亲用十七年的时间“养”了他。他的经脉、他的筋骨、他的肌肉——从出生那天起,就在为学习高深武功做准备。

  他闭上眼睛,按照玄冰真经的方法,开始运功。

  第一个大窍——膻中。

  内力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上行,进入膻中穴。膻中穴像是打开了一扇门,内力涌进去,在里面转了一圈,又涌了出来。

  一个循环。

  第二个大窍——气海。

  气海就在丹田旁边,内力几乎没有费力就涌了进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顾天命一个一个地开窍,内力在三十六个穴位之间循环流转,像是一条河流分出了三十六条支流,每一条支流都流向了不同的方向,但最终又汇合到了一起。

  一个时辰之后,他睁开了眼睛。

  三十六窍,全部打通。

  他的身体里像是多了三十六个小太阳,每一个大窍都在散发着温热的力量。内力在三十六个大窍之间循环流转,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玄冰真气从掌心中涌出,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在他的手掌上方盘旋,像一场微型的暴风雪。

  顾天命看着那些冰晶,沉默了很久。

  三本秘籍。碎玉指、浮光掠影、玄冰真经。

  加起来,他用了不到两个时辰。

  全部学会了。

  他把三本册子揣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竹叶。

  夕阳已经沉到了山脊后面,竹林里的光线变得昏暗。远处的忘忧谷中,几间屋子的窗户亮起了灯。

  他摸了摸脸上的银色面具,沿着山路往下走。

  银杏道上,赵管事正在点灯。看见顾天命走过来,他弯腰行了一礼。

  “公子,晚饭好了。谷主和夫人在等您。”

  顾天命点了点头,没有摘面具。

  他走进饭堂的时候,顾松风、沈素云、顾如昭、顾如曦已经坐在桌边了。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米饭冒着热气。

  “兄长!快来吃饭!”顾如曦冲他招手。

  顾天命在空位上坐下,摘下面具,放在桌边。

  顾松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端起碗开始吃饭。

  沈素云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

  “多吃点,瘦了。”

  顾天命低头吃饭。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

  他一边吃一边想——玄冰真经的第三层,说练成之后“内力源源不断,永不枯竭”。

  他现在大概练到了第一层和第二层之间,离第三层还有距离。

  但已经够用了。

  至少够他应付接下来的事。

  吃完饭后,顾天命回到自己的房间,把三本册子锁进了柜子里。

  然后他坐在床上,打开备忘录。

  【第九天】

  【铁剑山庄,废了孙仲魁。】

  【带回了李翠娘和孙婉儿。】

  【教妹妹们武功,用了竹条。如昭挨了五下,如曦挨了两下。】

  【赵管事传达了新规矩——戴面具时叫“公子”。】

  【从孙仲魁的暗格里找到了三本秘籍:碎玉指、浮光掠影、玄冰真经。】

  【碎玉指,学会了。一个时辰。】

  【浮光掠影,学会了。不到半个时辰。】

  【玄冰真经,三十六窍全部打通。一个时辰。】

  【签到积分:1000。当前积分:2950。】

  他写完这些,关掉备忘录,躺在床上。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中照进来,落在他的银色面具上。

  面具在月光中泛着冷冷的光。

  他闭上眼睛,丹田中的圆在旋转。三十六个大窍中的玄冰真气也在旋转。

  两个旋转的方向不一样,但没有冲突。

  圆包容了它们。

  就像圆包容了一切。

  第13章 群策

  夜深了,忘忧谷沉在一片寂静之中。

  银杏道上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橘黄色的光在青石路面上荡来荡去,像水波一样。

  远处药庐的方向还亮着灯,顾松风大概又在熬药。

  顾天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了。

  孙仲魁废了,铁剑山庄拿回来了,李翠娘和孙婉儿安置在东厢,三本秘籍学会了两个半,妹妹们的武功有了起色——这些都是好事,但每一件事都像一根绳子,把他和这个江湖绑得更紧了一些。

  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朦朦胧胧的,像一层薄纱。

  睡不着,不如找人聊聊天。

  他唤出了群聊界面。

  群里安安静静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白天石破天发的“今天吃了阿绣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杨过回了一个“……”,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顾天命:各位前辈,睡了吗?】

  石破天几乎是秒回。

  【石破天:没有没有!我在看月亮!顾大哥你也没睡呀?】

  【顾天命:睡不着。脑子里事情太多。】

  【燕南天:小顾,有什么事跟燕大爷说!是不是又有人找你麻烦了?老子去帮你收拾他们!】

  顾天命看着燕南天的消息,忽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恶人谷。

  他前世看过《绝代双骄》,记得燕南天在书中的命运——为了替义弟江枫报仇,闯入恶人谷,结果被十大恶人暗算,被困在谷中十八年,变成了一个活死人。

  等他脱困的时候,江湖已经换了天地。

  燕南天现在还在群里活蹦乱跳地喊着“老子去端了它”,说明那个悲剧还没有发生。

  他得阻止。

  【顾天命:燕大侠,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您说。您先别急,听我慢慢讲。】

  【燕南天:什么事?你说。】

  【顾天命:燕大侠,您是不是有一个义弟叫江枫?】

  群里安静了片刻。

  【燕南天:……你怎么知道?】

  【顾天命:我在另一个世界的故事里看到的。那个故事里,您为了替江枫报仇,闯入了恶人谷。】

  【燕南天:恶人谷?那是什么地方?】

  【顾天命:天下最凶险的地方之一。十大恶人聚集在那里,设下了天罗地网。您进去之后,被他们暗算,被困了十八年。】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

  【燕南天:十八年?】

  【顾天命:十八年。等您出来的时候,江湖上已经没有您的传说了。】

  【燕南天:……】

  【燕南天:小顾,你确定你不是在吓唬老子?】

  【顾天命:燕大侠,我从来没有拿这种事开过玩笑。您听我说——江枫的仇,您不要去报。不是因为不该报,而是因为设局害他的人,不是十大恶人,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那个人太强了,您现在去,不是对手。】

  燕南天没有说话。

  顾天命知道他需要时间消化,于是继续说下去。

  【顾天命:还有一件事。江枫有两个儿子,是一对孪生兄弟。】

  【燕南天:两个?】

  【顾天命:对。一个叫江小鱼,一个叫花无缺。江小鱼被带入了恶人谷,在十大恶人的抚养下长大。花无缺被带入了移花宫,在邀月宫主的抚养下长大。】

  【燕南天:邀月宫主?移花宫?】

  【顾天命:对。邀月宫主就是害死江枫的幕后黑手之一。她因为爱慕江枫不成,因爱生恨,设下了整个局。】

  燕南天的头像闪了一下,像是在输入又删除,反复了好几次。

  【燕南天:老子……老子要去移花宫。】

  【顾天命:燕大侠,您先别冲动。邀月宫主的武功深不可测,您现在去,只会白白送命。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而且邀月宫主在某个故事里可能是某个人的妻子”,但这涉及另一本小说的剧情,太复杂了,而且他不确定那个信息是否准确。

  万一说错了,反而添乱。

  算了,不说这个。

  【顾天命:而且江小鱼和花无缺都不应该死。他们有自己的命运。江小鱼在恶人谷长大,反而练成了一身本事。花无缺在移花宫长大,也成了绝顶高手。他们兄弟之间的恩怨,到最后会有一个了结。您不要去干涉他们的成长,但有一件事您一定要做。】

  【燕南天:什么事?】

  【顾天命:江小鱼和花无缺从小被人分开,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有人会设局让他们自相残杀。您一定要阻止这件事——不要让任何人告诉他们对方的身份,更不要让任何人挑拨他们互相残杀。等他们长大了,有了足够的实力,让他们自己去发现真相。】

  【燕南天:阻止他们自相残杀……老子记住了。】

  【顾天命:还有一件事。恶人谷虽然凶险,但对江小鱼来说,那是他的机缘。您不要阻止他被送入恶人谷——那里的人虽然坏,但教了他一身本事。至于花无缺,移花宫虽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但他在那里也有他的机缘。您不用管他,让他按照他自己的路走就行了。】

  【燕南天:……老子听明白了。江小鱼的忙不帮,花无缺的闲事不管。但是邀月那个臭婆娘,老子迟早要找她算账。】

  【顾天命:燕大侠,您一定要忍住。现在的您还不是她的对手。等您把嫁衣神功练到大成,再去找她不迟。】

  【燕南天:……行。老子听你的。】

  顾天命呼出一口气。

  燕南天这边算是稳住了。

  但还有一件事。

  杨过。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顾天命:杨兄,你在吗?】

  【杨过:……在。】

  【顾天命:杨兄,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不太好听。但你一定要听进去。】

  【杨过:你说。】

  【顾天命:在全真教的时候,有两个道人,一个叫甄志丙,一个叫尹志平。不同版本的故事里名字不一样,但不管叫什么,这两个人你一定要提防。】

  【杨过:他们怎么了?】

  顾天命深吸了一口气。这话太难开口了。

  【顾天命:他们会……伤害你身边最重要的人。具体是什么事,我不方便说。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如果有机会,在他们动手之前,把他们解决掉。不要留活口,不要给他们任何机会。】

  杨过的头像灰了很久。

  久到顾天命以为他下线了。

  然后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杨过:……我知道了。】

  只有三个字。但这三个字里藏着的东西,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重。

  顾天命没有再说什么。杨过是聪明人,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够了。

  接下来是敦靖。

  【顾天命:敦大侠,您在吗?】

  【敦靖:在。小友请说。】

  【顾天命:敦大侠,您有一个好兄弟,叫杨康,对不对?】

  【敦靖:……是。康弟他怎么了?】

  【顾天命:杨康这个人,天资聪颖,但心术不正。他后来投靠了金人,认贼作父,做下了许多错事。其中最严重的一件——他害死了您的几位师父。江南七怪,被他害得只剩一位。】

  敦靖的回复间隔了很长时间。

  【敦靖:……柯大侠他们?】

  【顾天命:是。柯镇恶柯大侠是唯一活下来的。其他六位,都死于非命,其中有几位就是被杨康害死的。】

  【敦靖:……】

  【顾天命:敦大侠,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杨康的路是他自己选的,您救不了他。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您的师父们,不要让杨康有机可乘。还有一件事——杨康有一个儿子,叫杨过。就是群里的杨兄。】

  【敦靖:杨过是康弟的儿子?】

  【顾天命:是。杨过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父亲。他从小流落江湖,吃了很多苦。如果您有机会遇到他,请您多照看他一些。他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心里一直缺一个长辈的关心。】

  【杨过:……顾天命,你不要替我说这些话。】

  【顾天命:杨兄,对不住。但我说的都是实话。】

  敦靖没有说话。杨过也没有说话。

  但顾天命知道他们都听进去了。

  他关掉群聊,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

  该说的都说了。燕南天不会去恶人谷送死了,杨过会提防那两个道人,敦靖会小心杨康。

  至于邀月宫主的事……他故意没有说太多。

  不是因为不重要,而是因为他忽然想起来——在番茄那本很火的小说里,邀月宫主好像是某个主角的妻子。

  如果那个主角也进了群,他说了邀月宫主的坏话,场面会很尴尬。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玄冰真气在三十六个大窍中缓缓流转,内力像是三十六个小太阳,在他的身体里散发着温暖的光。

  丹田中的圆依然在旋转。圆的中心,那团火比昨天又大了一点点。

  他在那团火的温暖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顾天命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兄长!兄长!起来啦!太阳晒屁股啦!”

  顾如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又脆又亮,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小铜锣。

  顾天命睁开眼睛,坐起来,揉了揉脸。

  “进来。”

  门被推开了,顾如曦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后面跟着顾如昭。顾如昭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兄长,吃饭!”顾如曦跳上了他的床,在他旁边坐下,两只脚晃来晃去。

  顾天命看了她一眼。

  “你踩到我的被子了。”

  “哦。”顾如曦把脚缩回去,但人没动,还是坐在他旁边。

  顾如昭把托盘放在桌上,转过身,规规矩矩地站在床边。

  “兄长,今天还练功吗?”

  “练。”

  “还打屁股吗?”顾如曦歪着头问。

  顾天命看了她一眼。

  “你练得好就不打。”

  “那我肯定练得好!”顾如曦拍着胸脯说,胸脯平平的,拍上去“啪啪”响。

  顾天命没有接话。他下床,走到桌边,端起粥喝了一口。粥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沈素云熬的。

  “兄长。”顾如昭站在他身后,声音小小的。

  “嗯?”

  “那个……东厢住的两个女人……是谁呀?”

  顾天命的手顿了一下。

  “你问这个做什么?”

  “赵管事不让问,说不该问的别问。但我就是好奇……”顾如昭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们长得好好看……”

  顾天命放下粥碗,转过身看着两个妹妹。

  “她们是客人。会在谷里住一段时间。你们不要去打扰她们,也不要跟别人说她们的事。”

  “为什么?”

  “因为她们不想被别人知道。”

  顾如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顾如昭低下头,不再问了。

  顾天命喝完粥,戴上银色面具。

  “走吧,去练功。”

  后山的竹林里,晨雾还没有散尽。

  顾如昭和顾如曦站在空地中央,等着他发话。

  “如昭,昨天的一千遍掌法练了吗?”

  “练了。”顾如昭点头,“练了一千二百遍。”

  “好。打给我看。”

  顾如昭深吸一口气,一掌推出。

  圆。完整的、流畅的圆。虽然不大,但确实是圆。

  顾天命点了点头。

  “不错。今天练两千遍。”

  顾如昭的眼睛亮了一下,没有叫苦,乖乖地站到一边开始练掌。

  “如曦,你的步法呢?”

  “练了练了!我练了好多好多遍!”顾如曦迫不及待地在空地上跑了起来。

  踏、踏、踏——她的脚步比昨天轻快了不少,虽然还是会歪,但至少没有摔跤。

  跑了一个来回之后,她气喘吁吁地站在顾天命面前,仰着脸看他,像一只等着主人夸奖的小狗。

  顾天命低头看着她。

  “步法有进步。但你的拳头还是太慢了。打一套拳给我看。”

  顾如曦打了一套短拳。速度快了不少,但力量不够,每一拳都像是打在棉花上。

  “力量不够。”顾天命说,“你的拳不是用来打空气的,是用来打人的。每一拳都要用全力,想象你面前有一个敌人,一拳打过去,要把他打倒。”

  “可是……没有敌人呀。”

  “我来当你的敌人。”

  顾天命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来,打我。”

  顾如曦犹豫了一下,一拳打向他的胸口。

  顾天命没有躲。拳头打在他胸口,力道不大,像是被一个橘子砸了一下。

  “太轻了。再来。”

  顾如曦咬了咬牙,又一拳。这次用了全力,拳头带着风声。

  顾天命还是没有躲。

  “啪。”

  拳头打在他胸口,比刚才重了一些,但对他来说还是不痛不痒。

  “还是太轻。再来。”

  一拳接一拳,顾如曦打了十几拳,每一拳都比上一拳重。打到第十五拳的时候,顾天命终于点了点头。

  “这一拳还行。记住这个感觉。”

  顾如曦收回拳头,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她的手腕已经红了,拳面上也磨破了皮。

  “兄长,我的手好疼……”

  顾天命拉过她的手,看了看。拳面上红了一片,但没有破皮。他伸出右手,在她手心上轻轻拍了一下。

  “疼吗?”

  “不疼。你打得好轻。”

  “打手是假的,打屁股才是真的。”顾天命说,“手打坏了怎么练功?屁股打坏了还能坐着。”

  顾如曦的脸一下子红了。

  “兄长是大坏蛋!”

  顾天命站起来,从腰间抽出竹条,在手里转了一圈。

  顾如曦的屁股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

  “今天步法练得还行,拳法也有一点进步。不打你。”顾天命把竹条插回腰间,“但明天要是拳法还没有长进,我就不客气了。”

  顾如曦松了一口气,捂着屁股跑到一边,蹲在地上画圈圈去了。

  顾天命走到顾如昭身边,看她练掌。

  一掌、两掌、三掌——每一掌都在画圆,虽然圆的弧度还不大,但方向是对的。

  “如昭,停一下。”

  顾如昭收掌,转身看他。

  “你的圆画得太小了。”顾天命走到她身后,握住她的右手,带着她慢慢地画了一个圆,“春风化雨掌的圆,要画到最大。大到什么程度?大到你的手臂伸到最长,身体转到最大角度,腰胯全部用上。圆越大,威力越大。”

  他松开她的手。

  “你再试一次。”

  顾如昭按照他教的,手臂伸到最长,身体转到最大角度,腰胯一起用力,画了一个大大的圆。

  圆画完的时候,她感觉自己体内的内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顺着那个圆的轨迹走了一圈,最后汇聚到了掌心。

  “好。就是这个感觉。记住它。”

  顾如昭点了点头,又画了一个大圆。

  这一次,她感觉到了——内力顺着圆的轨迹,从丹田出发,经过手臂,到达掌心,然后像水一样流了出去。

  不是打出去的。是流出去的。

  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她忽然明白了这四个字的意思。

  “兄长,我好像……懂了。”

  顾天命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

  “懂了就好。继续练。”

  他退到竹林边缘,靠着一根毛竹,看着两个妹妹在空地上练功。

  如昭的掌法越来越圆,每一掌都带着内力的流动。如曦的步法越来越轻,拳头越来越重。

  他摸了摸脸上的银色面具。

  面具的金属贴着他的皮肤,凉凉的。

  他想起了昨晚在群里说的那些话。

  燕南天不会去恶人谷了。杨过会提防那两个道人。敦靖会小心杨康。

  三件事。三个人的命运。

  他不知道自己的提醒会不会改变什么。也许会,也许不会。但至少他做了。

  他忽然想起了母亲苏婉清说过的话——“天命,我的孩子。你要好好地长大。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顶天立地。

  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但他会试试。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对得起这个名字。

  天命。

  第14章 冰火

  顾天命在竹林里站了很久,看着两个妹妹练功。

  如昭的掌法已经摸到了门道,每一掌推出去都带着内力的流动,虽然还生涩,但方向对了。

  如曦的步法也比昨天轻快了不少,在空地上跳来跳去,像一只撒欢的小兔子。

  他没有出声指点。有些东西要靠自己悟,说多了反而碍事。

  太阳渐渐升高,竹叶上的露水被晒干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青竹的清香。

  顾天命正准备叫两个妹妹歇一歇,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竹林外走了进来。

  是孙婉儿。

  她换了一身素白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露出纤细的脖颈。

  瓜子脸上没有施任何脂粉,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在阳光下像是两颗浸在水里的黑宝石。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壶茶和两只茶杯。

  她走得很慢,步子很小,像是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公……公子。”她的声音细细的,像是风吹过竹叶,“母亲让我送茶来。”

  顾天命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放着吧。”

  孙婉儿蹲下来,把托盘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然后站起来,退了两步,低着头站在一旁。

  她没有走。

  顾天命看了看她。

  “还有事?”

  “没……没有。”孙婉儿的手指绞着衣角,“母亲说,让我在这里伺候公子。公子练功渴了的时候,好有个端茶倒水的人。”

  顾天命沉默了一瞬。

  “我不需要人伺候。你回去吧。”

  孙婉儿的身体僵了一下,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母亲说……如果公子不要我伺候,就不用回去了。”

  顾天命皱了皱眉。

  李翠娘这是什么意思?把女儿推出来当丫鬟?不对——丫鬟不用打扮成这样。素白衣裙,木簪挽发,不施脂粉——这不是丫鬟的打扮,这是……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你愿意待着就待着吧。”他说,“但不用伺候我。渴了我自己会喝。”

  孙婉儿点了点头,在托盘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在她的素白衣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如曦第一个发现了她。

  “兄长!那个姐姐是谁呀?”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歪着头打量孙婉儿,“好好看!”

  孙婉儿的脸微微红了。

  “她是客人。”顾天命说,“你别没大没小的。”

  “我没有没大没小!我叫顾如曦,今年十岁!姐姐你叫什么?”

  “孙……孙婉儿。”

  “婉儿姐姐!你会不会武功?”

  “不……不会。”

  “那你会不会做饭?”

  “会……会一点。”

  “那你会不会——唔——”

  顾天命伸手捂住了顾如曦的嘴。

  “你去练功。再练一遍步法,练不好中午不许吃饭。”

  顾如曦被他捂着嘴,呜呜呜地说了一串听不懂的话,然后挣脱他的手,冲他做了个鬼脸,跑回空地上继续练步法去了。

  顾如昭走过来,比妹妹规矩得多。她先看了孙婉儿一眼,然后对顾天命微微欠了欠身。

  “兄长,我去练掌了。”

  “去吧。”

  顾如昭转身走回空地,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孙婉儿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恶意,但有一种不属于十二岁少女的、若有所思的打量。

  孙婉儿被她看得低下了头。

  顾天命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有说什么。

  他走到空地中央,开始练自己的武功。

  碎玉指。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啵。”

  空气爆鸣,声音清脆得像掰断一根枯枝。三丈外的一根毛竹上出现了一个小洞,小洞的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那是玄冰真气的外溢。

  孙婉儿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了几滴在托盘上。

  顾如曦停下步法,瞪大眼睛看着那根毛竹。

  “兄长!你怎么做到的!”

  “练出来的。”顾天命说,“你好好练,以后也能做到。”

  “真的?”

  “真的。”

  顾如曦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转身跑回空地上,练步法练得更起劲了。

  顾天命继续练。

  浮光掠影。

  他提起一口气,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体像被风吹起来一样飘了出去。

  他在竹林上空飘来飘去,时而在毛竹顶端借力转向,时而贴着地面掠过,速度快得像一道青色的影子。

  孙婉儿端着茶杯,嘴巴微微张着,忘了合拢。

  顾如昭停下掌法,仰着头看他,眼里全是羡慕。

  顾天命飘了十几个来回,落在地上,气息平稳,面不改色。

  然后他盘膝坐下,练玄冰真经。

  三十六个大窍同时运转,玄冰真气在窍穴之间循环流转,他的身体周围出现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寒气。

  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在他身周盘旋,像一场微型的暴风雪。

  孙婉儿打了个寒噤,往旁边挪了挪。

  顾如曦跑过来,蹲在他面前,伸出手去碰那些冰晶。

  “好凉!”

  顾天命睁开眼睛,看着她。

  “别碰。会冻伤。”

  “可是好漂亮呀!”顾如曦不肯缩手,手指在冰晶中拨来拨去,像在玩水。

  顾天命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去练功。”

  顾如曦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走了。

  顾天命闭上眼睛,继续运功。

  玄冰真经的第三层,他还没有练到。

  三十六窍虽然全部打通了,但玄冰真气的纯度还不够,凝结冰晶的速度也不够快。

  按照册子上写的,第三层练成之后,一掌打出,能在三丈外结一层半寸厚的冰。

  他现在最多只能打出一丈远,冰也只有薄薄的一层。

  还需要时间。

  但他不急。

  他睁开眼睛,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握在手心里。玉佩上“天命”两个字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贴着他的皮肤,像是一小块暖玉。

  他想起了母亲的话——“天香阁的宝库里,有一样东西是天命应得的。”

  那是什么东西?武功秘籍?兵器?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想知道。

  而要踏入天香阁的宝库,他需要足够的实力。

  他现在够了吗?

  不够。远远不够。

  他爹说过——至少要比他强。

  而顾松风的武功,他是亲眼见过的——画一个圆,整个药庐里的空气都停了,酒壶和酒杯悬浮在空中,酒液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那种级别的内力控制,他现在还差得远。

  所以他继续练。

  碎玉指练了三十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精准。

  浮光掠影练了二十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快更稳。

  玄冰真经运了六个大周天,每一个周天都比上一个周天更顺畅。

  孙婉儿坐在石头上,一直没走。她给他倒了三杯茶,他喝了两杯,有一杯放凉了,她悄悄换了一杯热的。

  顾天命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

  午时三刻,太阳升到了头顶,竹林里的光线变得明亮起来。

  顾天命收了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竹叶和尘土。

  “歇了吧。”他对两个妹妹说,“回去吃饭。”

  顾如曦第一个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腰。

  “兄长!我练了好多遍!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步法有进步,拳法还是太轻。”

  “那我下午再练!”

  “嗯。”

  顾如昭走过来,比妹妹安静得多。她站在顾天命面前,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

  “兄长,我的掌法……你帮我看看有没有练错。”

  “刚才看了,没错。继续练。”

  “好。”

  三个人往竹林外走去。孙婉儿端着托盘跟在他们后面,走得不快不慢,保持着五六步的距离。

  顾如曦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顾天命。

  “兄长,婉儿姐姐以后都跟着我们吗?”

  顾天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跟不跟着,不是我说了算。”

  “那谁说了算?”

  “她自己。”

  顾如曦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不再问了。

  回到谷中的时候,沈素云已经在饭堂里摆好了饭菜。

  她看见顾天命走进来,先看了一眼他脸上的面具——还戴着。

  她点了点头,没有叫“儿子”,而是说了一句“公子来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跟一个普通的客人说话。

  顾天命摘下面具,放在桌边。

  “沈姨。”

  沈素云的眼睛弯了一下,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喝汤。”

  顾天命端起碗喝了一口。冬瓜排骨汤,清淡爽口,不油不腻。

  顾如曦已经扒了半碗饭,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像一只小仓鼠。

  顾如昭吃得慢,一口一口地嚼,细嚼慢咽。

  吃到一半的时候,顾天命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姨,父亲呢?”

  “在药庐。他说不饿,晚点再吃。”

  顾天命放下碗,站起来。

  “我去叫他。”

  药庐的门虚掩着。

  顾天命推门进去的时候,顾松风正坐在药炉前面,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火。

  砂锅里的药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气味。

  “父亲,吃饭了。”

  顾松风没有回头。

  “不饿。”

  “您昨晚也没吃。”

  顾松风的蒲扇停了一下。

  “你管我吃不吃?”

  “娘临死前说过,让您好好教导我。”顾天命走到他身边,蹲下来,和他平视,“您要是饿死了,谁教导我?”

  顾松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娘说的是‘教导’,不是‘养活’。饿不死。”

  “那也不行。”顾天命站起来,把砂锅从药炉上端下来,放在一边,“吃饭去。”

  顾松风看着他的儿子——这个十七岁的年轻人,戴着银色面具的时候像一把出鞘的刀,摘了面具的时候还是一张少年的脸。

  但那双眼睛,已经不像少年了。

  “走吧。”顾松风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吃饭。”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进饭堂。沈素云已经给他们盛好了饭,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顾松风坐下来,端起碗,没有说话,开始吃饭。

  顾天命也坐下来,端起碗。

  一家人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只有顾如曦偶尔冒出一句“兄长你吃这个”“兄长你吃那个”,把菜往他碗里夹。

  顾天命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没有说话,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吃完饭,顾天命戴上银色的面具,往后山走去。

  他走到竹林边缘的时候,看见孙婉儿还坐在那块石头上。

  托盘还在,茶壶还在,茶杯还在。

  她换了一壶新茶,热气从壶嘴里袅袅地升起来,在阳光下像一缕白色的丝线。

  “你没回去吃饭?”顾天命问。

  “吃过了。”孙婉儿站起来,低着头,“母亲让我带了一壶新茶来。公子练功渴了的时候喝。”

  顾天命看了她一眼。

  “我说了,我不需要人伺候。”

  “我知道。”孙婉儿的声音很轻,“但我没有别的事可以做。”

  顾天命沉默了一会儿。

  “你会写字吗?”

  孙婉儿愣了一下,抬起头,又黑又亮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会……会一点。”

  “那好。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抄一本书。”

  顾天命从怀里掏出那本《碎玉指》的册子,递给她。

  “把这本抄一遍。字写得工整一些,别潦草。”

  孙婉儿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点了点头。

  “好。”

  “抄完了交给我。”

  “嗯。”

  顾天命转身走进了竹林。

  孙婉儿抱着册子站在原地,看着他青色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站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翻开册子的第一页,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起来。

  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很小。但确实翘了。

  第15章 冰魄寒光

  孙婉儿的字写得比顾天命想象中要好得多。

  第二天一早,她把抄好的《碎玉指》送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翻了几页,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字迹清秀工整,横平竖直,每一笔都写得认认真真,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纸张虽然普通,但被她叠得整整齐齐,边角没有一丝褶皱。

  “抄得不错。”顾天命合上册子,看着她。

  孙婉儿站在他面前,双手交握在身前,低着头。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衫子,头发还是用那根木簪挽着,露出耳后一小截白腻的皮肤。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公子过奖了。”她的声音还是细细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顾天命把册子收进怀里,站起来。

  “从今天起,你也练功。”

  孙婉儿猛地抬起头,又黑又亮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我?”

  “你。手无缚鸡之力,连杯茶都端不稳,昨天茶水洒了三次。”

  孙婉儿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到了耳根。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所以你要练功。”顾天命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让你有力气。你太瘦了,风一吹就倒。在忘忧谷住着,不能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孙婉儿咬了咬嘴唇,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顾天命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练功的时候,你不许穿亵裤。”

  孙婉儿的身体僵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顾天命。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和羞怯,像是一只被突然拎起来的小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为……为什么?”

  “因为你练的是下盘功夫。穿亵裤会影响腿部的发力,裤子的布料会勒住大腿根部的肌肉,让你的步子迈不开。”顾天命面不改色,“这是练功的规矩,不是我故意为难你。”

  孙婉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手指绞着衣角,指节都绞白了。

  “只限练功的时候。”顾天命补充了一句,“练完就可以穿上。”

  孙婉儿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好。”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几乎听不见。

  顾天命转过身,往后山竹林走去。

  孙婉儿跟在他身后,脚步比昨天更慢,步子更小,像是腿上绑了铅块。

  竹林里的晨雾还没有散尽,竹叶上挂着露珠,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

  顾天命在空地中央站定,转过身,看着孙婉儿。

  “你去那棵毛竹后面,换好了再出来。”

  孙婉儿低着头,走到一棵粗毛竹后面,身影消失在竹叶的遮挡中。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一会儿。

  然后安静了。

  又过了一会儿,孙婉儿从毛竹后面走了出来。

  她的脸还是红的,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淡青色的衫子下面,两条腿光溜溜的,没有任何布料遮挡。

  衫子的下摆刚好盖住大腿的一半,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皮肤。

  她的腿很细,细得像是两根竹竿,膝盖骨突出来,小腿的弧线柔和而单薄。

  她走路的姿势很不自然,步子小得不能再小,两条腿紧紧地并在一起,像是怕被人看到什么不该被看到的东西。

  顾天命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

  “站到这里来。”

  孙婉儿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她的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垂在身侧,一会儿交握在身前,一会儿又背到身后。

  “放松。”顾天命说,“没人看你。”

  孙婉儿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的肩膀放松下来,但两条腿还是紧紧地并在一起。

  顾天命没有再说她。他走到她身后,伸出手,按在她的腰上。

  孙婉儿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放松。”顾天命又说了一遍,“我在教你站桩。腰不要太硬,稍微弯一点。对……就是这样。膝盖微曲,不要绷直。重心放在脚掌上,不要放在脚后跟。”

  他的手从她的腰上移开,拍了拍她的大腿外侧。

  “腿分开一点。与肩同宽。不要并那么紧,并紧了重心不稳。”

  孙婉儿咬着嘴唇,把腿分开了一点。分开了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

  “再开一点。”

  她又分开了一点。

  “再开。”

  她又分了一点,这次分到了与肩同宽。衫子的下摆随着她分腿的动作往上提了一些,露出更多白腻的皮肤。

  “好。就这样。保持住。”

  顾天命退后两步,看着她。

  孙婉儿站在那里,双腿与肩同宽,膝盖微曲,腰背挺直,双手垂在身侧。姿势倒是对了,但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紧张。

  “你抖什么?”

  “我……我没有……”

  “你全身都在抖。”

  孙婉儿低下头,不说话了。

  顾天命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

  “肩膀沉下来。不要耸肩。你一紧张就耸肩,耸肩的时候气就浮上来了,沉不下去。”

  他的手掌从她的肩膀滑到她的后背,顺着脊柱往下,在她腰窝的位置停了一下。

  “腰这里,不要凹进去,也不要凸出来。自然伸直就行。”

  他的手继续往下,在她尾椎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这里是你的重心。站桩的时候,要感觉身体的重心落在这个点上。不是落在脚后跟,也不是落在前脚掌,是落在这个点上。”

  孙婉儿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顾天命的手碰到的地方,隔着薄薄的衣料,他的手指是凉的,带着玄冰真气残留的寒意,碰到她皮肤的时候像是一小块冰。

  顾天命收回手,退后一步。

  “记住刚才的感觉。站一炷香。一炷香之后我来检查。”

  他转身走到竹林边缘,靠着一根毛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本《玄冰真经》翻看起来。

  孙婉儿站在空地中央,双腿与肩同宽,膝盖微曲,腰背挺直。晨风吹过来,衫子的下摆轻轻飘动,拂在她光裸的大腿上,痒痒的。

  她不敢动。

  一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太阳升高了一些,竹叶上的露水被晒干了。竹林里的光线从灰白变成了金黄,照在孙婉儿的身上,将她淡青色的衫子照得半透明。

  她的大腿在衫子的下摆下面若隐若现,白得像冬天里的第一场雪。

  顾天命翻完了一页《玄冰真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姿势还在。腿没有并拢,腰没有弯,肩膀没有耸。

  但她的身体在晃。

  不是发抖的那种晃,是站久了之后的自然晃动。重心从尾椎移到了脚后跟,又从脚后跟移到了前脚掌,来回地移,像是在找一块平坦的地面。

  顾天命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重心又跑了。”

  他伸出手,按在她尾椎的位置,轻轻往前推了一下。

  孙婉儿的身体被他推得往前倾了一下,她本能地收紧了臀部的肌肉,想要稳住自己。

  “啪。”

  一声轻响。

  顾天命的手掌不轻不重地落在了她的光臀上。

  没有布料的阻隔,手掌和皮肤直接接触,声音清脆得像折断一根细树枝。

  孙婉儿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是被烫了一下。她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脖子一直红到发根,连耳朵尖都变成了粉色。

  “公……公子……”

  “臀部太紧了。”顾天命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站桩的时候,臀部要放松,不是夹紧。夹紧了重心就往上跑,沉不下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掌还贴在她的臀上,没有拿开。他的手掌是凉的,玄冰真气的寒意透过皮肤传进去,让孙婉儿的半边身体都起了鸡皮疙瘩。

  “放松。”

  孙婉儿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的臀部放松下来。

  但顾天命的手放在那里,她怎么都放松不了。

  越是想着“放松”,就越是紧张,臀部的肌肉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一样,硬邦邦的。

  “啪。”

  又是一下。比刚才那一下重了一些,声音也更响。

  “我说了,放松。”

  孙婉儿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

  不是疼的——那两下根本不疼,只是有一点火辣辣的。

  是羞的。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打过,更没有被一个男人这样打过。

  而且她下面什么都没有穿,他的手直接打在皮肤上,那种触感让她浑身发软,膝盖发颤。

  “我……我放松……公子你别打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细细的,软软的,像是在求饶。

  顾天命收回手,退后一步。

  “放松了?”

  “放……放松了……”

  确实放松了。他的手一拿开,她的臀部就不自觉地松了下来,肌肉不再紧绷,整个人的重心也往下沉了几分。

  “好。记住这个感觉。臀部放松,重心下沉,气沉丹田。”顾天命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再站一炷香。如果又夹紧了,还要打。”

  孙婉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两颗泪珠从她的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淡青色的衫子上,洇出两个小小的圆点。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流着泪,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的臀部保持放松。

  顾天命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回了竹林边缘。

  他坐下来,继续翻《玄冰真经》。

  但他的余光一直落在空地中央那个淡青色的身影上。

  她的腿还在抖,但比刚才好多了。臀部没有夹紧,重心沉下去了,腰背挺直,肩膀放松。

  姿势很标准。

  眼泪还在流。一滴,两滴,三滴。落在衫子上,落在光裸的大腿上,落在地面的竹叶上。

  她没有擦。

  一炷香的时间到了。

  顾天命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可以了。”

  孙婉儿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她站得太久了,腿已经麻了。顾天命伸手扶住她的手臂,稳住她的身体。

  “今天先到这里。明天继续。”

  孙婉儿低着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轻轻“嗯”了一声。

  “去把亵裤穿上吧。”

  孙婉儿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转身,小跑着躲到了那棵毛竹后面。

  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了一会儿。

  她出来的时候,脸还是红的,但比刚才自然了一些。亵裤穿上了,衫子的下摆不再飘来飘去,走路的时候腿也不再并得那么紧了。

  “公子,我回去了。”她低着头说。

  “嗯。”

  孙婉儿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背对着他。

  “公子。”

  “嗯?”

  “明天……明天还要这样吗?”

  “练功的时候不许穿亵裤。我说过了。”

  孙婉儿沉默了一会儿。

  “……好。”

  她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但走路的姿势还是有些别扭——不是不舒服,是羞。

  顾天命站在竹林里,看着她淡青色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小路的尽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手掌上还残留着她皮肤的触感。凉的,滑的,像一块温润的白玉。

  他握了握拳头,把手插进了袖子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孙婉儿没有来饭堂。

  李翠娘来了。她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饭、两碟菜、一碗汤,站在饭堂门口,不知道往哪儿放。

  “公子,婉儿的饭……她说不来吃了,让我端回去。”

  顾天命看了她一眼。

  “她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说不舒服。”

  顾天命沉默了一瞬。

  “把饭放下吧。我待会儿给她送去。”

  李翠娘犹豫了一下,把托盘放在桌上,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顾如曦嘴里塞着饭,含混不清地问:“兄长,婉儿姐姐生病了吗?”

  “没有。”

  “那她为什么不吃饭?”

  “不知道。”

  顾如曦“哦”了一声,继续扒饭。

  吃完饭,顾天命端着托盘,往东厢走去。

  孙婉儿的房间门关着。他敲了敲门。

  “谁?”

  “我。”

  门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门开了。

  孙婉儿站在门口,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衫子,头发散着,没有挽。她的眼睛还是红的,像是刚哭过。

  “公子……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

  顾天命端着托盘走进屋子,把饭菜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她。

  “为什么不吃饭?”

  “我……我不饿。”

  “你早上只喝了一杯茶,什么都没吃。不饿才怪。”

  孙婉儿低下头,不说话了。

  顾天命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

  “我打你的时候,疼吗?”

  孙婉儿愣了一下,抬起头,又黑又亮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不……不疼。”

  “那你哭什么?”

  孙婉儿的眼眶又红了。

  “我……我不知道。”

  顾天命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你不想练了,可以不练。我不勉强你。”

  “不是的。”孙婉儿摇了摇头,声音小小的,“我想练。”

  “那你哭什么?”

  “我……我就是……羞。”

  顾天命看着她。

  “羞什么?”

  “羞……”孙婉儿咬了咬嘴唇,“羞被公子看到……看到那里……”

  顾天命沉默了很久。

  “以后习惯了就好了。”他说,“吃饭吧。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孙婉儿站在桌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饭菜。

  她坐下来,端起碗,慢慢地吃了起来。

  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擦。

  吃完饭,她洗了碗,把托盘送回了厨房。然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亵裤穿着的。但她的手指隔着布料按在大腿上,还能感觉到公子手掌留下的凉意。

  玄冰真气的寒意,在她皮肤上留了很久。

  她把手放在大腿上,闭上了眼睛。

  公子的手很凉。

  但她的脸很烫。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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