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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第十六章 十日
内阁朝房的议事散了之后,消息传得比人快。
方从哲还没走出朝房的门,田应奎停职待勘的文书已经出了内阁录副房——通政司的笔帖式抄了五份,一份送吏部,一份送都察院,一份送刑部,一份送大理寺,一份存档。五份文书用靛蓝色封套装着,封套上盖的是内阁的朱红关防,不是司礼监的。这是方从哲刻意安排的——先用内阁关防把令发出去,不让司礼监有预批的机会。
巳正。吏部文选司。
田应奎坐在值房里,面前的茶从早上沏到现在没动过。他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瘦子,颧骨很高,眼睛细长,嘴角总是往下撇着——不是不高兴,是习惯。他的手指搁在案上,指尖压着一份文选司后库的钥匙登记册。册子是旧的,封皮磨出了毛边,里面每一页都签着借阅人的名字和日期。最下面一行——隆庆二十四年铨叙旧档——调阅人签名处空着。那个拿内府腰牌来调档的人没留名。
门开了。进来的是吏部右侍郎——姓许,刚从内阁那边领了令回来。他把停职待勘的文书搁在田应奎面前,动作很轻,文书落在桌面上的声音却让田应奎的手指缩了一下。
“田大人。内阁的意思——您在常逵考语上写了‘验尸有劳’四个字。这四个字要解释。”许侍郎的声音不冷不热,“在解释清楚之前,文选司的印暂由本官代掌。后库钥匙——也请交出来。”
田应奎没有说话。他把钥匙从腰上解下来——一把黄铜钥匙,拴着褪了色的蓝布条。他把钥匙搁在桌上,然后站起来,从笔筒里拿了一支笔,蘸墨,在一张空白便笺上写了一行字:
**“常逵调任考语——系奉佟侍郎口谕代拟。佟已致仕。无从对质。”**
他把便笺推到许侍郎面前。字写得很大,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腕力。写完之后他把笔搁回笔筒——搁歪了,笔杆从笔筒里弹出来滚到桌上,墨汁洒了几点在钥匙登记册上。他没擦。
“田大人——还有一件事。隆庆二十四年铨叙旧档里夹的那份贾珍举荐状——钉头间距是两寸一分。文选司标准的钉头间距是两寸。这份举荐状不是文选司归档的。您对此有没有解释。”
田应奎的嘴张了一下。张到一半——合上了。他拿起椅背上的外袍,披上,走到门口。门外廊下站着两个吏部的小吏——不是来押他的,是来等他走了之后接管值房的。他看了他们一眼,垂下头。
“解释不了。”
他走了。脚步声在文选司的砖廊上渐渐远了。许侍郎把后库钥匙收进袖子里,翻开了桌上那本登记册。他的手指顺着借阅记录一行一行往下滑,滑到最后一行——调阅人签名处空着的那一行。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垫在指腹下,把那一页翻过去,合上登记册。
“这本册子——存入内阁录副房。原件不要留在文选司。”
他身后的小吏应了一声,捧起登记册出了门。
同一时刻,都察院。
冯紫英站在河南道监察御史方从吾的值房里,把常逵假验尸单的抄件摊在桌上。方从吾是个五十来岁的矮个子,留一部稀疏的山羊胡,眼睛不大但有光——是那种看了三十年案卷的人特有的光:不亮,但什么细节都漏不过去。他把抄件举到窗边对了对光,纸背透出验尸官画押的墨迹。
“原件在兵部。”
“我看到了。”方从吾把抄件放下来,“常逵的验尸单——中流矢坠马——四个字,签在隆庆二十四年腊月初五。同一天夜里,常淮在宁国府祠堂外面守门,贾敬在里头烧名单。这两件事搁在一起——不是巧合。”他把山羊胡捻了一下,“田应奎已经停职。下一步——你那边要什么。”
“刑部立案查常逵。由头不是假验尸单——是伪造公文。假举荐状、假验尸单——两件合在一起,就是‘伪造公文’四个字。这个罪名比渎职重。而且可以并案——把常逵在大同的假验尸和他在文选司的假举荐串成一条线。”
方从吾沉默了片刻。他把手里的笔拿起来,在一张空白弹章上写了题目——“为劾南京刑部云南司主事常逵伪造验尸公文事”。写完了题目,他停住笔。
“这份弹章递上去——常逵就倒了。但常逵倒台只是第一步。你最终要打的是谁。”
“戴权。”
方从吾把笔搁下来。他站起来在值房里走了几步。窗外都察院的院子有皂隶在扫地,扫帚刷在青砖上,声音匀而钝。他走到窗口,背对着冯紫英。
“我在都察院十五年。隆庆朝过来的老人,不少人都知道棉衣案。但没一个人敢碰。因为碰的人——老国公当年碰了,折子被压在司礼监到现在还是个‘留中’。”他转过身来,“你告诉我——今上这次交内阁议折,是真要查,还是走过场。”
“内阁给了十日。”
“十日可以真查,也可以拖着等凉。”方从吾捻着胡子顿了顿,“但我这把年纪了——十五年前该做的事,今天再不补,就带进棺材了。”
他走回桌前,拿起笔。笔尖落纸,一行一行往下写。他的字很小,但很稳——每个字的笔画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没有一笔潦草。写完之后他搁下笔,把弹章摊平晾墨。
“这份弹章——明天早朝递。河南道弹劾南京刑部主事——程序上是顺的。大理寺和刑部都要接。刑部接了,常逵就必须从南京押回京师受审。这一路上——戴权如果敢动他,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如果不动,常逵到了京师——他嘴里能吐出什么,就看审的人了。”
他把弹章装进封套,盖上河南道监察御史的关防。
“冯主事——你回去告诉贾修撰。十日之内,都察院这边至少能撬开常逵这一道口子。剩下的——看他自己的。”
冯紫英接过封套,行了一礼,转身出门。方从吾在他身后忽然又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当年老国公在都察院有一个老友——姓孟,隆庆二十四年是河南道御史。孟御史在棉衣案发之后上过一道折子——参常副总兵‘擅调兵马,致军前失将’。这道折子递上去之后,孟御史三天后被外放广西。折子也被留中了。如果他还在世——他手里可能有老国公当年给他的信。”
“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被贬之后断了音信。但他被贬的公文上批红的——是戴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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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翰林院庶常馆。
韩启蹲在廊下拨炭火,炭火烧得正旺,他把一块新炭夹进去,火苗蹿起来舔着炭面。火光照着他脸上的表情——不像在烧炭,像在炼钢。他脚边搁着一叠从吏部文选司誊出来的旧档摘录——是用蝇头小楷抄的,每一页边上都有他加的批注。最上面一页的批注只有四个字:“常逵——佟——戴”。
“田应奎今天停职。后库钥匙交了——交在吏部右侍郎许大人手里。”他头也不抬,“同年今天上午就进了后库。隆庆二十四年铨叙旧档全部调出来——不是看,是直接封存造册。一共四十七份。其中涉及大同镇人事调动的——六份。六份里常副总兵经手的——三份。常逵调大同府推官那一份——钉头不对。另外两份——钉头全对。”
“那两份是什么。”
“一份是马彪千总升大同镇前锋营把总——隆庆二十三年十一月,常副总兵保举。另一份是卫澍补大同镇游击将军——隆庆二十三年十二月,也是常副总兵保举。”韩启抬起头,“马彪升把总在前,卫澍补游击在后。两个人都是常副总兵保举的。保举完了,十个月后——同一天死在关外。你说这是巧合?”
不是巧合。马彪升把总的铨叙档在隆庆二十三年十一月,卫澍补游击在十二月——同一个月,大同粮道折被戴权截留。三个人事变动:马彪升、卫澍补、粮道折留中。时间全部叠在同一两个月内。
“常副总兵当年保举这两个人——是真的要栽培他们,还是为了把他们送到出关的名单上。”
“都有可能。但不管初衷是什么——隆庆二十四年腊月的出关名单上,卫澍排第一,马彪排第二。保举他们的人,也是把他们的名字送上死亡名单的人。”韩启把炭盆上烧红的炭翻了一面,火光照着他手上的墨迹。“常副总兵死了——这笔账只能算到他的遗档上。但保举状上批红的——是谁。”
文选司所有外放将官的保举状——五品以下由兵部武选司会签,文选司郎中初审,吏部右侍郎终审,司礼监批红。隆庆二十三年底的司礼监秉笔——是戴权。
“保举状的批红原件在哪。”
“不在文选司后库。隆庆二十四年之前的铨叙批红——按规矩应该存档在司礼监。不在文选司。”韩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炭灰。“这又绕回来了——你要找的老参盒、保举状批红、大同粮道折原件——全在司礼监内书房的某只抽屉里。”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纸卷。
“同年从吏部翻出了一样东西——隆庆二十四年腊月的各衙门年礼登记册。常家给戴权送年礼的记录——册上写的是‘常泰代常副总兵敬呈年礼:老山参一盒,鹿茸一对,貂皮两张’。老山参一盒——这盒参,就是常淮说的那只掏空了的参盒。”他把纸卷摊开,手指点在“老山参一盒”五个字上。“吏部的年礼册是公开存档——这个东西证明常家和戴权有年礼往来。不能直接证明参盒里塞了粮道账——但可以证明有参盒。”
有参盒的记录。有常淮的口供。有粮道折被截的实录注。有老国公遗折失踪的线索。这四条线已经围成了半圈,剩那半圈的豁口——参盒本身——在司礼监内书房某只抽屉的暗层里。
“十天。”韩启把纸卷重新卷好,“方阁老给的十天——刑部调粮道折存档、兵部调验尸单、都察院弹劾常逵——这三条线你都有安排了。但内书房那一件——你准备怎么拿。”
“还没想好。”
“我有个建议——不是用偷的。是用调的。”韩启把声音压到极低,“都察院弹劾常逵之后,刑部如果要立案审常逵——常逵的假验尸单是刑部审他的核心证据。但假验尸单和常家年礼参盒是关联证据——证明常家送了参盒给戴权,而参盒里塞的是大同粮道账抄本——这套证据链需要参盒本身。刑部可以向司礼监发协查文书——‘请调司礼监存档隆庆二十四年常泰年礼登记’。这道协查文书不写明是参盒——只写年礼登记。戴权如果拒绝——就是阻挠刑部办案。如果他交出年礼登记——参盒就浮出来了。”
这个提议把棋路从暗偷改成了明调。用的是刑部的正式公文——戴权不能拦。拦了就是抗法,不拦参盒就进案卷。
“能让刑部发这道协查文书的人——是谁。”
“大理寺左寺丞——贺景阳。他是顾从周的门生。”
顾从周。磨钝的青色。今天在内阁朝房里用“蠹坏”二字堵住了吕调阳拖延之议的翰林院掌院。他的门生在大理寺。大理寺和刑部在跨部办案时有协查权。
“我去找顾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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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院掌院值房。顾从周坐在窗下,面前摊着一本旧书——不是公务文书,是《水经注》,翻到三峡那一卷。他听见脚步声,把书合上,抬起头来。
“今天内阁朝房里,你坐的那把椅子——是我进翰林院那年坐过的。那是隆庆二年。椅子扶手上有个疤,是当年一个修撰指甲掐的。后来他也递了一道不该递的折子——被外放了。”
顾从周说的不是自己。他说的是另一个人。一个和贾宝玉一样位置、一样做过一样事的人。顾从周把《水经注》推到一边,从抽屉里取出一方旧砚——不是早上在朝房里带的那方。这方更旧,砚底也有字,是四个字:“水落石出”。字迹比“磨钝”更早,刻痕更浅。
“你来找我——是要人。”
“贺景阳。大理寺左寺丞,是您的门生。”
顾从周不意外。他把旧砚搁在桌上,手指沿着砚缘慢慢转了一圈。
“景阳的性子我知道——他是审案审了二十年的人,做事慢,但准。你要他发协查文书——刑部对司礼监发协查——这事以前没人干过。他能发,但他一定会问——这道文书发出去,责任谁担。”
“我担。”
“你担得起吗。你是从六品修撰,司礼监掌印是从二品。他一封文书发过去,戴权可以找一百个理由不配合——然后反手参你一个‘诬陷内臣’。到了那一步——”顾从周顿了顿,“你身上那九根白发就白白了。”
他提到了白发。不是黛玉数的九根——是他自己从贾宝玉进翰林院第一天就在看。看了几个月,看得清清楚。他不是闲着无事在数——他是在计量。计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多少命可以用来扛这件事。
“掌院——我祖父当年递折子的时候,内阁也是这么拦的。拦到折子被留中,拦到人死了案子还没翻。我不是祖父。我不会等。”宝玉把手里一直拎着的牛皮荷包解开,将祖父的石头搁在顾从周的书桌上。石头挨着那方旧砚——黄褐色碰着灰白。砚底的四个字——水落石出——在石头旁边,像是这四个字一直是等这块石头的。
顾从周低下头,看着砚和石头并排搁在桌上。沉默了很长一会儿。然后把《水经注》重新翻开。翻的不是刚才看的页——是更前面的一页。郦道元写过的地方,他看了两遍的那个人。
“贺景阳今天在大理寺。你去找他——就说是我让你去的。文书明后两日签发。”
他不再说话。手指按在《水经注》的书页上,指节微微发颤——不是冷的,是年纪大了。但他按着书页的样子,像是在按一块不肯沉下去的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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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翰林院。天已经偏西。
贾宝玉上马往大理寺方向骑了半程,忽然勒住了缰绳。有人在身后叫他——是荣国府门房上的老仆,骑着一匹矮脚骡子赶上来,气喘吁吁。
“二爷——宫里来人了。侯姑姑在荣庆堂等着。老太太让您马上回去。”
他打马往回赶。
荣庆堂里,贾母坐在正中的交椅上,手里握着那根狮头拐杖。侯姑姑站在下首,她的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不是害怕,是走得急。她看见宝玉进来,不寒暄,直接从袖子里取出一件东西。
不是密折。是密折的封套——靛蓝色的翰林院修撰奏折封套,空了。
“今上看了。辰正看的——内阁朝房议事的同时。看完之后——批了。”
她把封套翻过来。
封套背面——今上的批红。只有五个字,朱砂写就,字迹潦草但笔锋刚硬——
**“知道了。留览。”**
但不是“留中”。“留中”是搁置——不批、不发、不议。“留览”是今上自己留着,不发还内阁,不归档,不销毁。他留在自己手里。这是第三种处置——既不是批答,也不是冷藏。是他把这封折子当作了自己的备忘。
还有第二道。他今早递进去的第二道密折——那道写了戴权以“代转”之名送锦匣、常副总兵以掏空老参盒暗递大同粮道账抄本的密折——它的封套也在侯姑姑袖子里。侯姑姑把它取出来。这件封套背面的朱批更短,只有三个字。
**“已阅。着。”**
“着”字之后没有宾语。“着”谁?着内阁?着刑部?着都察院?还是着贾宝玉自己去查?不知道。今上写了一个没头没尾的“着”字,把这个球踢回了场上——他不说往哪个方向踢。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看见了老参盒,看见了锦匣,看见了戴权以“代转”之名经贾赦之手往宁国府送东西。他看见了所有证据——但没有立刻表态。
他把球留在地面上,让下面的人自己跑。
侯姑姑把两个封套都搁在贾母手边的小几上。压在最上面的那个——“已阅。着。”三个朱字在烛火下泛着暗红。她把铜牌从腰上摘下来——先孝慈皇后的铜牌,在手里握了一会儿。
“今上批完第二道折子之后——问了贵妃娘娘一句话。‘你那个弟弟,今年多大。’贵妃娘娘回——‘十八。’今上没再问。只嗯了一声。”
她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贾母把两个封套拿起来,凑在灯下看了很久。然后她把封套放下,把手放在拐杖狮头上。
“‘着’——不是给你一个人的。是给所有能看懂这个字的人。”她抬起头看着宝玉,“方从哲看得懂。顾从周看得懂。贺景阳也看得懂。戴权——也看得懂。他今晚就会知道圣上批了什么字。这个字是他的催命符,也是你的护身符。怎么用——看你自己。”
她把拐杖顿了一下。不是敲地上的砖——是轻轻搁了一下。狮头的影子投在砖地上,被烛火拉得长长的。
“二十多年前你祖父等的是一个‘查’字。没等到。你等了几个月——等来一个‘着’字。这个字的成色——比你祖父等的那个,重了十倍。”
她站起来了。鸳鸯过来扶她,她摆手推开。
“去大理寺。找贺景阳。现在去——不等明天。戴权今晚一知道这几字就会动。协查文书必须在今晚进司礼监。晚了他就毁了。那个抽屉他四十多年不碰石头——销毁人参盒也就是一炷香的功夫。”
出了荣庆堂,天已擦黑。穿堂风从沁芳闸那边灌进来,凉得贴肉。远处廊下有人在点灯——一盏,两盏,橘光沿着回廊一截一截亮过去,像有人在黑布上用火折子烫出一排洞。
他应该立刻去大理寺。但他在穿堂里站了一息,转身先回了怡红院。不是犹豫——是磨墨。今上那个“着”字像一枚没有指方向的箭头悬在头顶,他需要一盏茶、一张干净的纸,把今晚到明天的棋路再捋一遍。戴权今晚知道批红之后一定会动——协查文书必须在戴权动手毁证之前进司礼监。贺景阳是大理寺左寺丞,夜里不在衙门,得去他府上堵人。有几句话必须当面说。
后罩房的灯亮着。不是麝月那间——是浴室。灶口的火光从竹帘缝隙里透出来,橘红色的,一明一暗。晴雯在烧水。
他掀了帘子进去。
浴室的格局还是老样子——三面青砖墙,一面竹帘,地上铺着大块鹅卵石,踩上去硌脚。中间那只楠木浴桶已经灌了半桶热水,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皂角白沫。灶口里的炭烧得正旺,铁锅坐在灶上,锅里的水咕咕地翻着小泡。晴雯蹲在灶前添炭,火光把她的脸映得通红。她穿一件翠绿比甲——是那件她最爱的翠绿比甲,领口滚着鹅黄的边,袖子挽到肘弯上面,露出两条白生生的前臂。手臂上沾了几点炭灰,她没擦。
秋雯也在。她坐在灶旁一张矮凳上,手里拿着火钳,正在把一块烧透的炭从灶口往外夹。炭夹到一半,看见宝玉进来,手顿住了——火钳悬在半空,炭上的火星往下掉了几粒,落在鹅卵石上瞬间暗了。
“爷——”秋雯把火钳搁下,站起来。
“别起来。烧你的火。”晴雯头也不回。她把手里那块炭塞进灶口,拿火钳拨了两下,火苗蹿起来舔着新炭,发出一声极细的“嘶”。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拿搭在肩上的手巾擦了擦手。她的脸被火烤得红扑扑的,额角有一层薄汗——汗珠在鬓边粘住了几缕碎发。她的眼睛在火光里是亮的,亮得有点野。
“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晚。朝里的事——顺不顺。”她问的是“顺不顺”,不是“累不累”。晴雯不问累——她只问顺不顺。顺就是赢了,不顺就是输了。她不喜欢中间状态。
“还行。”
“‘还行’就是没输干净。”她把手里那块手巾往肩上一甩,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她比他矮半个头,仰起脸看他。她的鼻子很挺,鼻尖上有一点炭灰——黑的,衬得她的皮肤更白。
“你前两天跟袭人和麝月在桶里闹——水把地都淹了。我在后罩房隔了两堵墙都听见了。麝月叫的声音——她平时那么闷,在水里倒放得开。”
她把“放得开”三个字咬得极轻。不是在质问——晴雯不质问。她只是说:你干了,我知道,现在轮到我了。
“今晚的水是我烧的。炭是我一片一片劈的——从后院的柴房里拖出来的松木,烤了三天。这锅水——不是给她们烧的。”她转身走到桶边,把手探进水里试了试温度。手腕转了一下,水面荡开一圈波纹。“秋雯——过来。把香胰子拿过来。”
秋雯应了一声。她今天穿的是一件藕色的旧比甲,领口系得规矩,但袖子也挽了半寸,露出细白的手腕。她从架子上拿了一块胰子——是晴雯自己做的,掺了艾草和薄荷,搁在水里会泛出一种清苦的凉香。她把胰子递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宝玉的手背,碰了一下,缩回去。她的手指凉凉的,指尖有火钳铁柄上沾的铁腥味。
“秋雯今天跟你一起。”晴雯说。不是请求。是安排。
她替宝玉解外袍。动作和袭人完全不同——袭人是稳的,一粒扣子一粒扣子慢慢解。晴雯是利落的,手指翻飞,襟口解开,袍子从肩头褪下,三下两下就挂到衣架上。她的手指不经意蹭到后颈时,指尖是烫的——添了半晚的炭,手指上的热度还没退。她把中衣也脱了,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弯了一下,是不满。不是对身材不满,是对“这个人今晚又瘦了一点”不满。
“你在外头扛石头。扛得背上全是硬块。”她绕到他背后,手指压住右肩胛骨内侧的一个位置,拇指用力按下去——那个位置正是袭人上回捏过的瘀点,还没完全散。她按下去的时候毫不客气,力道比袭人狠——不是揉,是凿,指节压进肌肉里转了半圈,酸麻感从肩胛骨一路窜到后脑。
“疼?”
“酸。”
“酸就对了。袭人太轻——她舍不得。我舍得。”她把手指从那个酸点上挪开,拍了拍他的肩胛,“进桶。”
浴桶里的水刚好——不烫皮,但热得骨头软。皂角的碱味混着艾草薄荷的清苦,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乳白色。宝玉坐进去,水漫过腰,漫过小腹,漫到胸口。热水裹上来,一天的疲惫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晴雯站在桶边,开始解自己的衣扣。她脱衣服比任何人都快——不是急,是不磨叽。翠绿比甲褪下来,搭在衣架上。中衣也脱了。肚兜是白的,素白,只在系带处缝了几针极细的红线——是她自己的手笔,针脚不匀,但那股子野劲儿全在里头。她把肚兜解了,往架子上随便一搭——和宝钗叠得四边对齐完全两样,她的肚兜歪歪斜斜地挂着,系带垂在半空晃。
她的身体在烛火下是白的。白得发亮,是那种闷在屋里捂出来的冷白——但乳尖是深的,朱砂色,两粒硬硬地翘着,乳晕很小,颜色却浓得化不开。她的腰极细——细到从后面看,髋骨的宽度和腰的宽度几乎差了一倍。腰侧有一粒黑痣,小小的,圆圆的,像一滴墨点。腿很长——不是黛玉那种纤细的长,是结实的、有肌肉线条的长。大腿内侧有一道极淡的旧疤——小时候在赖嬷嬷家爬树摔的,她自己说的。小腿肚上还有一道烫疤,是上个月烧水时铁锅底漏了,开水溅上去的。她没上药,留下了一道浅褐色的痕。
“别看我腿上的疤。”她拿手遮了一下,随即又放开了。“烧水的丫头腿上没疤——那水就不是真烧的。”
晴雯跨进浴桶的时候,水花溅起来。她不是小心翼翼扶着桶沿往里滑——是一只脚踩进水里,踩实了,另一只脚跟着跨进来,整个人直接沉下去。热水漫过她的腰、她的乳房、她的锁骨,在肩头打了个旋,停住了。她的翠绿比甲脱在外面,头发还没散,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蒸汽打湿了黏在耳朵前面。她的脸被热水蒸得泛红——不是害羞的红,是被热气从皮肤下面蒸透出来的那种红,像一只被火烤透了的薄瓷碗,从里往外透着暖光。
她在水里转过身,对着桶外喊了一声:“秋雯。进来。”
秋雯站在灶台边上,手里还攥着火钳。她今晚穿的那件藕色旧比甲领口系到最上面一粒扣子,袖子虽然挽了半寸,但整个人还是裹得严严实实。她听见晴雯叫自己,手上一松,火钳搁在灶台上——搁歪了,钳子从灶沿滑下来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她慌忙弯腰去捡,头发垂下来遮住脸,捡起来之后在手里攥了半天不知道该放哪。
“火、火钳——”她的声音细细的,被灶火声和水汽盖住了一半。
“火钳搁灶台上就完了。把手洗干净——进来。”晴雯在桶里不耐烦地拍了拍水面,热水溅起来落在鹅卵石上,啪啪地响。“让你烧水是让你也洗——又不是让你烧完了蹲在灶口看。”
秋雯把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走到桶边。她脱衣服的动作和晴雯完全不一样——不是快,是慢。不是干脆,是犹豫。藕色比甲脱下来叠了,中衣脱下来又叠了——叠到一半手指发抖,抖了两次终于叠好。她穿一件淡青色的肚兜,肚兜上绣的不是花——是几片竹叶,针脚歪歪的,一看就是她自己绣的。竹叶绣得不够圆润,叶片边缘的针脚粗细不匀,有几处还打了结——是新学的。她把肚兜也脱了,一只手压在胸前,另一只手扶着桶沿,腿跨进去的时候不肯分开,整个人像个蜷起来的虾米。她的身体浸进热水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嘶”——不敢出声,嘴巴憋着气,只有牙齿缝漏了一点点。她其实比晴雯丰满些,乳房挤在自己胸前的手臂间,乳沟被压得深了一道。但她的姿势太拘束了——肩膀蜷缩着往内收,好像怕自己的身体占了太多空间。她的皮肤是象牙白色的,乳尖是浅粉色的,乳晕很小很淡,像两片没完全张开的桃花瓣。
晴雯伸手把她拉进桶心,水花哗地一声溅起来——晴雯拉的那一下力道不小,秋雯被她拉得整个人往前一扑,双手撑在宝玉膝盖上。秋雯从水里抬起头,头发湿了半边,几缕碎发贴在太阳穴上,水珠从耳垂往下滴。她的脸全红了——不是被热水蒸的红,是羞赧的血色,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根,锁骨窝里汪着汗,汗珠在烛火下一闪一闪的。
“晴雯姐——我——”
“你什么你。上回麝月也是第一次在桶里。她一开始还不敢碰——后来比你还能叫。”晴雯在热水里伸直了腿,脚趾在水下去碰秋雯的脚踝。秋雯的脚踝一缩——缩了半寸,又被晴雯的脚趾追上去搭住。晴雯的脚趾夹着她的踝骨,力道不重但是不放。秋雯的脚踝骨很细,踝骨外侧凸着一小块圆骨,晴雯的大脚趾在上面打着圈磨,一圈一圈,磨得秋雯整个小腿都在水下发抖。
我在桶里看着她们两个人。水汽氤氲里晴雯的眼睛还是亮亮的,亮得挑衅。她的乳房在水面上半浮半沉,乳尖被热水泡得由朱砂色变得更深了一些,乳晕上凝着几颗水珠——不知是汗水还是热水。秋雯蹲在水下石台上,水没到锁骨——淡青色肚兜还漂在水面上,竹叶图案朝上,在水波里半透明地漂荡。她的乳房在水下影影绰绰,乳尖在热水里微微膨胀,从浅粉变成了浅红。
晴雯从水里站起来半身,热水从她肩头往下淌,淌过锁骨、淌过乳房、淌过小腹,汇进桶里。她拿起浮在水面上的那块胰子——艾草薄荷味的,在自己手心里搓出泡沫。泡沫是细白的,散发着一股清苦的凉香。她把泡沫抹在我的胸口,双手展开从锁骨中间的凹陷往两侧往肩头推——手指是热的,泡沫滑溜溜地在皮肤上铺开。她斜眼扫了秋雯一眼。
“愣着干嘛。你也来。”
秋雯把手从胸前放下来——放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鼓起很大勇气的事。她也学晴雯搓了一手泡沫,然后把手放在我小腹上。她的手指是凉的,虽然在水里泡了一阵,但指尖还是凉。那凉意在小腹皮肤上一触即走——又回来,在肚脐周围画圈。她不敢往下。她的呼吸在水里变得急促——水面在她锁骨位置,每次吸气都荡出一圈细细的波纹。
晴雯的泡沫从胸骨往下推,推到小腹,手指和秋雯的碰在一起。两个人的指尖在水下触到——晴雯的手指是烫的,秋雯是微凉的。温差在水下传递,秋雯的指尖颤了一下。晴雯握住秋雯的手腕,把她的手往更下面带——没有犹豫,直接把她的手指引到阴茎的位置。秋雯触到龟头的那一刻吸了一口气,整只手臂僵住了——但晴雯按着她的手腕不放。
水下。阴茎勃起到与水面成斜角。龟头露出水面小半——深红色,冠状沟在蒸汽里泛着湿润的光泽,茎身两侧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纹路。秋雯的指尖擦过龟头表面,那层极薄的湿膜被她的指腹蹭开——龟头表面光滑得几乎反光,马眼处渗出一点透明的黏液,在她指尖上拉出一根极细的银丝。秋雯呆呆地盯着那根丝,丝断了,粘在指尖上,她在水面下无意识地捻了一下——黏滑的触感让她的指腹在水下来回搓了好几遍。
“这——这是——”她说不下去。不是不敢说——是不知怎么说。她见过的阴茎只有画上的,画上的不这样。
“你握住。”晴雯在她耳边说,声音压得很低,但三个字一个字一个坑。
秋雯把手张开,五指包住龟头和茎身。她不知道怎么用力——先是太轻,手指虚虚地圈着,掌心根本不敢贴上去,只有指腹轻轻搭着;然后太紧,拇指压在龟头系带那个凹槽上,指节收得死紧,茎身上的血管给她箍得发胀。阴茎在她手里跳了一下——不是主动动,是龟头上血管搏动顶了一下她掌心。她猛地松开,水花溅了起来。
“它——它在动——”
“不动就坏了。”晴雯哼了一声,把自己的手覆在秋雯手背上——不是取代她,是教她。晴雯的手指带动秋雯的指节往下滑,包皮跟着手指往下退。龟头完全露出水面,棱边清晰,在蒸汽里泛着微光。然后往上撸——速度极慢。秋雯的手被晴雯带着在茎身上来回移动,两个人的手指叠在一起,一个是烫的,一个是微凉的,在水温里混合成一种说不清的触感。秋雯慢慢找到了自己的力度——不再是一会儿轻一会儿重。她的手指从晴雯的指引下抽出来,自己握住茎身,独立地上下撸动。她的节奏是慢的——不是晴雯那种干脆利落的套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每一段皮都仔细抚摸的慢。晴雯看着她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满意了。
晴雯把手从她手背上拿开。她从桶里站起来——水从她的腰间哗哗地往下淌,她转身踩上石台,面对面跨坐在我膝盖上。她把浮在水面的胰子捞起来,把手上的泡沫冲掉。然后她探手下去握住我的阴茎根部——不是秋雯的小心,是干脆。她把龟头对准自己。
对准了之后她没有立刻坐下去。她把龟头压在自己阴唇间——前后碾。龟头从她的阴唇间滑过去,顶到阴蒂,她停住,让龟头那个光滑的圆弧面顶住阴蒂不动。阴蒂从包皮里探出来,颜色比乳尖浅,是嫩红的,被龟头压得往下陷。她的腰轻轻扭了一下——阴蒂在龟头上蹭过去,她的腹肌收紧了。
“这儿——先碾。”她低头,看着自己双腿间。“碾够了再进去。”
她在教秋雯。不是用嘴教——是用身体教。她把碾的动作重复了七八次,每次阴蒂碾过龟头她的腿根就颤一阵。阴唇在反复碾蹭中充血——颜色从肤色变成了偏暗的粉红,小阴唇薄薄地张开,里面的黏膜是深粉色的,亮晶晶的,分不清是热水还是她自己的淫水。然后她才把腰往下沉。龟头顶开阴道口——撑开小阴唇的瞬间,阴唇被挤得贴到龟头侧面,唇瓣沿着冠状沟往外翻。她的阴道口虽小但弹性极好,箍住龟头的力道不是死紧——是活紧,有弹性的,裹住了还能再松半寸。她往下坐。
阴茎一分分撑开她的阴道。
晴雯的阴道内壁紧、热、活。紧——肌肉的密度比任何人都高,每一圈内壁都像多了一层。热——不只是体温,是那种火命人从骨髓里往外烧的灼热。活——内壁不是被动地被撑开,是在主动地蠕动。她坐下去的时候阴道内壁会自动调整——哪里紧就松一点,哪里松就再紧一点。她腰往下沉到底,龟头顶到宫颈——她的宫颈位置比别人低些,龟头差不多能顶到宫颈口那个软肉环。阴道吞进整根的长度,吞完她停住,让自己适应这个满胀。
“嘶——”她吸了一口气,头往后仰。头发全散了,落在肩背上——黑发披在雪白的背上。她在骑姿的状态下乳房往上翘,乳尖硬成两粒深红的豆,乳晕收得很紧,她把腰往上抬,龟头退到只留前端在阴道口——再坐下去,抬了三次,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长的气——分不清是憋的还是舒的。然后她的节奏从试探变成了明快——在同一个角度、同一个深度、每一次都撞在宫颈口。宫颈口在反复撞击中微微翕动——那个小肉环在龟头上方含住又松开,像是用嘴唇抿一颗荔枝核。水声被她身体的节奏带了起来——哗、哗、哗——不是交合处的水声,是她每次坐下去的时候桶里热水被身体排开的波浪声。波浪泼到桶沿溢了出去,洒在鹅卵石上。地上已经湿了一大片。
晴雯回头看向秋雯。“你过来——到我后面。”
秋雯从水里挪过来,跪在石台上,离晴雯的后背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晴雯一边骑着阴茎一边说话——声音随着颠簸一截一截的,但语气还是那个语气:“把手——放我腰上。感受我怎么动。以后你自己坐的时候——就知道怎么动了。”
秋雯把手放在晴雯腰上。双手轻轻卡着晴雯的髋骨——晴雯的腰很细,髋骨的弧线在秋雯手掌下剧烈地起落。晴雯的腰每一次下沉,盆底肌就在水下收缩一次——她的阴道在主动吸。不是高潮的痉挛,是她自己做的——缩、放、缩、放,有一股力道从宫颈口往入口挤,不是往外排,是往里吸。每一次吸都让她离高潮更近一点。她的身体开始从主动变为被动——节奏还在她手里,但阴道的内壁已经不受她控制了。那些内壁的蠕动从节律变成了散乱的、此起彼伏的夹紧。大腿内侧的肌肉开始高频颤抖——从腿根一直抖到膝盖。她伸手抓住我的肩膀,指甲掐进肩窝里。
“我——快了——你等——等我——”
她没说完。高潮到了。
她的阴道猛的收紧——从宫颈口往外,一整股力道由上往下碾过去,紧到阴茎被箍得隐隐胀痛。宫颈口在高潮时张开的那一瞬有一股温热的液体从深处涌出来——不是精液,是她自己高潮时宫颈分泌的清液。热而稀薄,淋在龟头上然后沿着茎身和阴道壁之间被痉挛的肌肉反复挤压,形成一层温热滑腻的包裹。她的阴道内壁在痉挛中持续收缩——从宫颈到阴道口,一圈一圈地挤。不是均匀的节律——是几阵快、几阵慢。快的时候像被人从里面往里拽,慢的时候松开来让阴茎缓一缓,然后下一次收紧蓄足了力,再往里拽得更深。她高潮的时候不叫——嘴张着,所有的声音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一种低沉的、从胸腔直接震出来的急促闷哼。她的脸红透了,不是胭脂红,是醉酒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到颈侧。
痉挛的高峰持续下来后,她身体软下来——但没有完全趴下。她撑在我胸口,大口喘着气。额角的汗从鬓边滑下来滴在水面上,滴出一个个细小的涟漪。她的动作还没结束——继续缓慢夹动,将射精前每一次搏动的精液压进阴道深处。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从石台上翻下来——水花溅了秋雯一身。
“该你了。”
秋雯还跪在石台上,手保持着刚才扶晴雯腰的姿势悬在半空,一时找不到该放哪。晴雯把她拉过来,扶着她的肩把她按在石台前端的位置——模仿让自己刚才跨坐的位置。然后晴雯凑到秋雯耳边——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说的是什么,听不太清。但秋雯听完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害怕,是某种被说服的勇敢。点了点头。抿着嘴站起来了一瞬,然后分开膝盖跪在石台上——正面,面对着我。
她伸手下去握住阴茎。阴茎上还裹着晴雯的淫水和刚才射出的精液——两种黏液混在一起,在茎身上覆了一层滑腻。秋雯的手在触到混着精液的滑腻茎身时顿了一下——不是嫌,是紧张。深吸一口气,把龟头对准自己腿间。生涩地往下坐。第一次没对准——龟头从阴唇边上滑过去,她惶然地咬住下唇,失神地抬头看了晴雯一眼。晴雯从旁边伸出手帮她扶正正对准:“往下。别怕。慢慢往下——到了你再停。到了就知道了。”
秋雯往下坐。
龟头撑开她阴唇的时候她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她的阴唇非常薄,几乎是半透明的浅桃色,被龟头一撑往两边分开——像花瓣被水冲开,贴到茎身侧面,薄得隐约透出皮下微细血管的浅红。阴道口环住龟头前端——比任何人都紧——不是肌肉密度高的那种紧,是没有充分经验的生涩。处女膜撕裂后残存的嫩膜环极窄,箍在冠状沟细细地往下勒。她停在那里——不肯往下了。全身发抖。在她身下能清楚感受到从阴道口传来的每一阵颤抖——密集、轻微、像雏鸟在掌心里扑腾。
“疼——”她挤出一个字,甩了甩头,吸气的时候还在颤,但没抬起身体。数息后又往下沉了小半寸。阴道内壁开始出液——不是很多,但比她以为的快。她的淫水是清透稀薄的,从宫颈口渗出来混着热水往下流。龟头触到她内壁最深处的宫颈口时,她睁开紧闭的眼睛——不是疼,是发现“原来这么深”之后的那种茫然又确定的惊讶。她的阴毛稀疏柔软——浅褐色,在水中飘飘的。阴道紧紧密密地裹住阴茎整根。
“都在——里面了。”
这句话不知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我说的。说完之后她试着动——不是晴雯那种明快的节奏,是一种极其笨拙的、前后挪动的小幅缓冲动作。骨盆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打圈,只会前后微挪——往前蹭到耻骨被茎身根部压住,往后退到龟头快滑出阴道口再追回来。她这样来回了几下,脸红了——不是情动的红,是觉得自己笨拙的窘红。低低的自语声淹没在水声里:“我不会——这样对不对——你教我——”
晴雯从她背后伸出手,放在她髋骨上一对一手地压着往下导。压的时候腰往前推——角度变了,龟头从宫颈口滑到阴道前壁的一片新触点。秋雯“啊”了一声——不是疼,是另一回事。腰自己在晴雯的引导下开始转圈——不是试,是画圆。骨盆沿着一个无形的轮廓慢慢地碾过去,这一圈碾到阴道前壁某处时她的指甲掐进了自己撑在我腹肌上的手背,掐出四个整齐的小月牙。
她的阴蒂在画圈过程中被扯动——包皮从阴蒂上退开,阴蒂头完全暴露。晴雯一只手握在她腰侧继续导引画圈——另一只手伸到前面找到阴蒂,熟练地用食指指腹压住,打圈。不是轻——是碾,指腹粗糙的茧子压在光滑的阴蒂上。秋雯的身体开始出现剧烈的反应——腿根的颤抖从小幅变得大幅,尿道口边缘的会阴在一缩一缩地抽搐。
然后她开始高潮。
她的高潮没有任何预告——阴道内壁猛然收束,整圈整圈地往里压。不是晴雯那种往下挤的碾压力,是往上吸——宫颈口张开一绺猛吸住龟头,阴道上段整片痉挛,把茎身往更深处拽。阴蒂在晴雯的指腹下突突跳动——不是一粒一粒,是一片一片,高频地从根部往头部传递。她叫的声音很细——是极力压制后仍然漏出来的那一声短促失控的颤。叫完之后咬紧下唇,把余下的呜咽全憋回喉咙里——但喉咙压不住了,从缝隙里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
“好——好啊——好啊——”
整个高潮过程中她的阴道一直在吸——不是有意识地,是宫颈自己做的动作。宫颈口的软膜在吸力中微微外翻,包住龟头顶端不放。痉挛渐收后她整个人软下来——没有一点力气,往后仰靠在晴雯怀里。阴道还没松开,从深处缓慢溢出一缕微浊的黏液在两个人之间拉出丝。她低头看着那根丝,脸又红了——这次不是窘迫,是“原来我也可以这样”的沉默惊讶。
晴雯抱着软倒的秋雯,问:“好不好?”
秋雯不回答,只把脸埋进晴雯肩窝。她的肩膀在微微抽动——不是哭,是在余震里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晴雯肩窝里抬起脸,嗓子还是哑的:“嗯。”
我从桶里站起来,把两个人一个一个扶出浴桶。秋雯站在桶边,腿还在抖,晴雯拿了块干布给她裹上,又在肩上拍了一下。
“烧水的是你,哆嗦的也是你。”
秋雯裹着干布坐在灶前的矮凳上,低着头擦头发。擦到一半停下,对着灶口里渐暗的炭火笑了一下——不是对任何人笑,是水汽里自得其乐。文火般的晚潮烘着她象牙白的脸,火光在她弯弯的唇角一明一暗。
晴雯披了件半干的中衣,把我送到浴室门口。帘子掀起来的时候外面的冷风灌进来,把她脸上的潮红冻住了半瞬。她的额角还有汗,在夜风里泛着凉,但她的人还是热的——肩头赤在料峭春夜里,指尖从帘子缝隙里探出来捏了捏我的袖角。
“你哪天带我去拜佛。我不拜观音——拜罗汉。”
“为什么拜罗汉。”
“罗汉没那么多规矩。”(她的指尖松开了。)“你回来的时候我再烧一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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