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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氏】第一卷:风起云涌 第一章(1.9)
作者:小手、冰凉
2026/06/23 发布于 ******
字数:10786
1.9
西门下,明眸束发,一角衣袂翕风而动,恍若故人。
微风也敛起了慕容冬沁的裙角,记忆深处那些琐碎模糊的过往随即如洪水猛兽般奔向她的胸腔,她的眼眸中狠狠地刻入了戚恕天的模样,意识神游于往事云烟之中。
戚恕天愣在原地,有些愕然,正值血气方刚的他对此旖旎的风光束手无措,在课堂上的那种奇思异敏的大脑宕机了,他唯一意识到要做的就是果断的闭上双眸,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你是何人?”戚恕天的耳边终于传来了一声振动,这才敢缓缓看向愉妃。
却忽见那美妇面色发白,一双杏眼紧紧凝视着自己。
"娘娘……”戚恕天慢悠悠地吐出,意识到自己没喊错这才放心,“我是广国公府戚恕天。"他拱手行礼,眼角余光中已无那名身着亵衣的女子。
"戚……?明哥...…不,你不是他……”愉妃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满脸疑惑,但察觉自己失态后,缓而端起身子,脸色逐渐庄重起来,突然呵斥道,“后宫私地,你胆敢这般闯入!”
戚恕天后知后觉,已然闯了大祸,懊悔不已,沉着头说道,“娘娘,误会,恕天见宫中有不明之人窥伺,追赶此处,并无他意,望娘娘明察。”
戚恕天知道自己太过冒失,只好实情说出。
愉妃看着那熟悉的面容,其人慌乱的神色,眉头微微蹙起,又呵道:“小子真是色胆包天,我这宣华宫哪有什么黑衣刺客,用这伎俩蒙骗与我,你私闯后宫,欺君重罪,怕广国公都保不下你吧!”
戚恕天虽说一时冲动,行为过激,但自己问心无愧,并没有被愉妃吓唬住,“娘娘若不分青红皂白,这欲加之罪,恕天不想多驳,日后会向皇上请罪!”
愉妃诧异眼前之人的说辞,整了整衣衫,转过身道,“哦?你夜里私闯后殿,翻墙而入,惊扰本宫,胆大妄为,这难道竟是本宫的不是?”
“自然不是,是恕天冒犯了!”戚恕天自是被吓得不轻,急得汗珠滚乱!
愉妃眉头皱着,忽然秀目一抬,又说道,“哦?那你既追逐歹人至此,本宫今日便就让你仔细搜查一番,这宣华宫常年冷清,还真缺些阳气避避邪了!”
说罢,愉妃便迈向宫内,双手挽于胸前,依靠在门前,有些看热闹的模样。
戚恕天诧异无比,定然不敢再叨扰了,双手揖道,“恕天怎可打搅娘娘休憩?既然此处无歹人的踪迹,恕天就此告辞。”
就在戚恕天转身离去之际,一个微颤的低吟传来,“你先别走,可否陪我坐下闲说片刻么?”
此话又把吓了戚恕天一机灵,此时只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娘娘,这不妥吧?”
愉妃听后自是不悦,微怒,“本宫都不追究你了,我只想和你闲叙一番,又没强迫于你,你怎如此无情!”
就在戚恕天陷入前后为难的窘境时,一声声急促的脚步传来,“戚恕天,你瞎胡闹什么,半刻没看住你,你就知道给本公主惹麻烦!”
永宁公主担忧苛责的话语说出,却让戚恕天如听仙乐爽朗起来,还没回复,张永宁就趋驰道戚恕天身前,双臂自觉地张开,对着愉妃恳切地道,“娘娘,戚恕天他不是有意叨扰您的,他是第一次进宫,诸多礼节尚不熟悉,我没看好他,您要怪罪就怪罪永宁吧!”
说完,张永宁久违地装着一副可怜相,企盼愉妃娘娘宽恕。
愉妃虽内心对当下情形顿有一丝晦涩,却仍笑脸上前相迎道,“无碍,本宫和这位郎君一时误会,永宁大可不必如此,来,赶快进屋坐坐。”说完瞥了旁边还有些发愣的戚恕天一眼。
张永宁此刻也无闲叙之心,只想将戚恕天带走,越远越好,一刻也不想多呆,“娘娘,永宁不过多烦扰了,我等会好好教训他,日后让他请自向您陪罪。”
“那好,确实有些晚了,陪罪就不必了,我和恕天也有些眼缘,日后你们可要长来串串门。”
张永宁连忙拉着戚恕天叩谢,就此离去。
愉妃望着两人渐行渐远,嘟囔着,“这永宁倒是护得紧呢!”
再听得身后的脚步声走来,柳眉弯弯蹙起,“那戚恕天找得是不是你啊,独儿?”
身后的裴悉已披好素裙,灵眸清澈,在月色下楚楚动人,与戚恕天刚刚撞见的旖旎羞怯截然不同,她歉意地低着脑袋道,“是,抱歉了……刚才……谢谢您了……下次绝不会……”
说着走到刚刚的浴桶旁,将藏在下方的黑色便服收了起来。
愉妃好奇着追问道,“发生什么了?你夜里穿成这样,哪怕你对自己身手再自信,但万一……”
裴悉有些气馁,“没什么,这次大意了,让那烦人精发现了,我说了,下次不会了。”
愉妃没有追问,轻声道,“你任务也快完成了,还是小心为好,哎,你走后,我可真的就孤零零了。”
裴悉看着慕容冬沁,忽然大声说道,“娘娘,你为何不回凉国呢,只要与君上通融一下,这里的皇帝留不住你,你也不会再这样……”
“够了!”慕容冬沁语气决绝地打断了她,“我还用不着你来怜悯我。”
“娘娘,可你?”
“我看你最近有些清闲了,你给好好调查一下这个广国公府的戚恕天,我要了解他的一切。”
裴悉不明所以,平日什么都漠不关心的人竟然会想了解一个仅目睹一面之人,但就像愉妃所说的,她的任务即将完成离去,本就相互不过多依附的两人以后也许再难有交集,她也只好回应一声,“知道了。”
“我有些累,先去休息了。”
裴悉听到门窗关闭的声音,更深残漏之际,泠泠月色里的朱墙琉瓦,彩绘檐廊,却也空的教人心慌,一声哀叹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会,却又见一孤影独倚雕窗,任由冷月爬上眉弯,映衬着烛泪垂红,滴答滴答,霓裳广袖已被浸得湿透,可那血红的双眸中凛然透露着无尽的痛恨与决绝。
暮色沉沉,戚恕天快速走在那幽长的青石砖路上,身旁浮动着淡淡的暗香。
轮廓外的倩影忽然停住脚步,喘着气道,“好了,累死我了,可以歇歇了。”
戚恕天回过头来,看到一脸怒意的张永宁气呼呼地看着自己,自然地因心虚低下了头。
"宫庭幽夜,你敢私闯后宫,亏本公主及时制止,若被巡逻的金吾卫发现,你就得“死翘翘”了!”她声音像浸在夏日里梅子酒里的冰,凉丝丝中泛着酸意。
“愉妃娘娘没有难为你吧?"张永宁的目光围着戚恕天打量了一圈。
戚恕天回道,“公主,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话未说完,就被她眼尾扫来的眸光钉住了舌根。那目光里沉着三分恼,伴有七分慌。
"你总是这样…...宫里的规矩森严,若是被父皇知道,有你好受的!"张永宁咬住下唇,恨铁不成钢道。
“公主,我真的在追一个黑衣人,就在那宣华宫附近……”
听到这话的张永宁更是气得直跺脚,围着戚恕天打圈道,“你傻啊,你为何不向宫中的守卫通报啊,只顾着逞能!”
“呃,当时我在殿堂的顶上,怎么反映啊,结果就一股脑地追上去了!好了,我知道错了,没有被别人发现的。”
“那你也不能擅自行动,不行,下回我得拴根绳在你身上,叫你乱跑。"
“啊,我又不是风筝,这不好吧!”
张永宁噗嗤笑出声,“你还说,风筝乘风而飞,你无风起浪!”
戚恕天不由得也被逗的一笑,连连表示下次不会莽撞了,永宁这才作罢。
肩并肩行走一会,永宁的步伐渐渐慢了,她那小巧的绣鞋尖在青石路上每每微微一顿,像蜻蜓点水般轻,却又带了几分滞涩。她那罗袜内的足尖想不知不觉地悄悄蜷起,去抵住鞋底的那阵酸胀,可锦缎的鞋面终究太硬,硌得脚踝僵痛。
原本莲步轻移的韵律被缓缓打乱,裙裾下隐约可见足跟微微提起,又迟疑地落下,像踩在烧红的炭上,不敢踏实。可腰肢却仍挺得笔直,唯恐眼前人瞧出端倪。
“哎,上来吧,我背你。”戚恕天看着永宁那拙劣的表演却无情地戳破了她。
张永宁看着男子蹲下,展示着自己宽阔的脊梁,随即倔强地仰起头,“你干嘛,本公主又没事……”
可还没坚持几步,双脚酸痛的折磨让她屈服,随即被戚恕天一拉一提,双手只好紧紧地环住男子近如咫尺的肩脖,耳根不自觉地发了红。
戚恕天走得很慢,感受到背上柔软的旖旎,内心触动,轻语道,“找了很久,是吗?”
永宁的桃红的脸瓣紧贴着男子的肩膀,闭目轻声道,“本公主的事,要你多管?”
迎来的是男子的沉默,永宁自语道,“戚恕天,距离你上次背我过了好久呢!”
“可我觉得恍如昨日!那次带你翻国子监的围墙出去玩,都让你踩着我的背了,你还能摔着脚,害我被朱兴华那老家伙罚面壁思过。”
永宁听后吐着舌头,“略……谁让你出得鬼主意……不过,那天的戏法真好看,还有那斗鸡,都是我第一次看呢!”
戚恕天自然也想起那天的事情,永宁虽伤了脚踝,却仍坚持让戚恕天带她嬉闹,她看着那些新奇的东西笑了一整天,似乎完全忘记了脚踝的伤痛,只是却苦了戚恕天。
男子嘴角微微,追忆着说道,“是啊,害我背着你到处转悠,堂堂的大昌公主看到什么都傻乐,你不乏,我倒是累。”
永宁自从少时与表姐韦月欢私自出宫,罹遭横祸之后,建明帝便禁令她出宫,远离市井之外。
“戚恕天,你说,我是不是个烦人精啊,惹得大家都怕我。”
戚恕天印象里的永宁时常给人添堵,还带点蛮横,监里同窗碍于其娇贵的身份,大多选择敬而远之。
“那可不?你是当朝公主,不怕你怕谁啊!”戚恕天调整了一下背人的姿势,双手向上有力地挽住永宁的大腿,磨戳着令女子舒痒。
“你别乱动!”永宁只能用小手锤了戚恕天一下以示反抗,并无奈地说道“本公主都喋喋不休了,那些繁文缛节甚是无聊,本是同窗,我又不高人一等!”
这些戚恕天自是明白,所以私下双方大多以名字相称,并没有太多避讳。
“可能是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吧。”戚恕天回道,“至于惹麻烦,永宁你不必在意,起码算我一份,再者说道,有我今天惹的麻烦大?哎,回去怎么交代呢?”
背上之人也许感受到他的懊悔,却言语轻松地说道,“也是!看你认错态度诚恳,放心,这件事本公主帮你摆平!”
戚恕天难以置信,“真的假的?”
“我还说戏言不成?”
“不行,我还是跟父亲老实交代吧,然后找圣上定夺!”
张永宁听到有些急促,四肢晃动,“不可!若是让旁人所知,你岂不颜面皆失,遭人口诛笔伐!”
戚恕天听后温热的胸腔忽颤不能止,竟觉长风刺目。
也许是他诧异张永宁能对他偏执到这种程度,也许是感到上天让他无比幸运而得美人垂青,如梦似幻,也许还是为自己的“漠不表示”的质问!
可即使他无比怜惜这朵在温室中开得娇艳的花朵,也不敢触摸!
张永宁将男子的颤抖理解成了畏惧,便又斩钉截铁地说,“事关皇家颜面,愉妃娘娘定不会声张,父皇那边,我自有办法,之后断不可再提!”
戚恕天木讷地点了点头,也算两人达成共识,借着夜色往前走去!
途中,戚恕天回想起愉妃的怪异之处,她的言语,目光,怎么看都不像就只是将自己认错人这么简单,便询问,“永宁,这愉妃娘娘为何在此幽居,连服侍之人都不多见?”
“啊,娘娘一向深居简出,再者……”
得到的回答很是干脆,当得知愉妃是当今凉国皇帝的胞妹时戚恕天便惊讶无比,也联想到这一场政治婚姻注定没有结果。
他也断定了那个可疑的黑衣人就藏在了宣华宫,然而皇家之事,岂是他能过问揣测的!
高挂的玄月悄悄尾随着俩人的脚步,不敢低声而语。
可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窃纠兮,劳心悄兮。
到达明德殿时,殿外就只剩一座马车静候,旁边有两个人影,一个举目焦急盼望,一个却静静等候。
焦急的自然是怜儿,她和永宁兵分两路搜寻戚恕天,一无所获后只能回到明德殿等候,但宴会都结束,还是没有看到公主的身影,急的她都要不顾张永宁的嘱托让金吾卫去寻人了。
所幸那两个熟悉的身影终于过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旁边陪同等候得自然是太子张永祥了,看见两人时,轻语道,“总算闹好回来了。”
但走近看到妹妹俯首躺在戚恕天背上,竟有些惬意时,不由心一沉,拽紧了衣袖走向前去,冷冷地看着戚恕天,“永宁,宫中乃肃穆之场,怎可如此!”
“太子殿下,是恕天疏忽了,没有照顾好公主,伤到玉体,不便行走,这才出此下策,还望不要苛责。”
永宁则是满不在乎,慢慢地从戚恕天的身上触地,脚踝虽还有一些阵痛,却坚持行走,却摆出可怜之姿,说道,“好了,哥,这次是宁儿错了,你就别怪戚恕天!”
张永祥看着妹妹耍起无赖却又无可奈何,“永宁,平日也就罢了,如今凉人来访,你堂堂大昌公主,这般不合礼仪,恐招人口舌。”
永宁却依顺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下次肯定不会了。”
张永祥听后却诧异一会,都准备好迎接妹妹炸毛的到来,今日却显得异常平静,不自觉又看向戚恕天。
戚恕天摩挲着腰间玉佩,忽然觉得这春夜的风,冷得刺骨。
“怜儿,还不快带永宁回宫,近日好好休养,可别再乱跑了。”张永祥吩咐着在一旁还没缓过神来的怜儿,“我送戚恕天出宫。”
张永宁被怜儿搀扶着进了马车,回头切目盈盈看着戚恕天,刚想说话,张永祥说道,“宁儿,放心好了,哥不难为他,再说他可是我大昌的英雄!”
戚恕天也对着她颔首,永宁这才离去。
马蹄声尽,张永祥却对戚恕天歉意地说道,“你伤初愈,宁儿却这般胡闹,还望担待!”
戚恕天回道,“太子殿下,是恕天一意孤行,劳烦了公主。”
“好了,你俩就官官相护吧。对了,身体好些了吗?你也是第一次进宫吧,刚才宴上没有见到你的身影,本应尽地主之谊,奈何沉夜已晚!”
“多谢殿下关心,恕天已感痊愈,日后若有时机,定和殿下一醉方休!”
“哈哈!好,我等你,真不愧年少英气,昨日多亏你了,歹人才一网打尽,不负父皇朝中盛赞于你。”
“恕天应尽之责,圣上之誉,愧而难当!”
“莫过谦虚,那歹人来历不凡,但我大昌海晏河清,岂容这些污浊祸事!”
戚恕天脸色凝重起来,“太子殿下,昨日牵扯到监里同窗,听闻殿下全权调查此事,还望多些保护。”
“放心,我已令威卫暗中保护,歹人若要加害,我定连根拔起。”
“恕天自是信得过殿下。”
“其实宁儿有一点还是值得称赞的,称呼不必见外,我长你几岁,私下我俩也自可以称兄道弟的,呵呵。”
“这万万不妥,殿下如今已监国理事,恕天不敢僭越。”
张永祥也不强求,转眼间,已至朱雀门,便驻足而道,“恕天,我就送你于此,不日就将与慕容悫所领的会宁书院进行文艺武道交流,我翘首衣服尔展露风姿。”
就在戚恕天告别之际,张永祥叫停了他,踌躇不决道,“戚恕天,我只有这个妹妹了,我可以保你无虞,若是负了宁儿,我定不饶你。”
说完,张永祥快步离去,戚恕天不明所以,却顿感怅然若失。
御书房内,建明帝还在处理政务。
“陛下,太子求见。”
“叫他进来。”
见到太子风尘仆仆而来,建明帝不觉有些苦涩,先开口道,“祥儿,近日诸事繁忙,晚宴之时幸由祥儿担待。”
张永祥刚送走戚恕天就直奔御书房而来,故显疲态,听到父皇之语,便极尽臣子之姿,却又目光斜翘,嘴角轻蔑,俯首而语道,“这些本就是儿臣之责,父皇操劳过度,事无巨细,这些儿臣尚有诸多学习之处。”
建明帝缓缓放下奏折,拖着身子向永祥跟前挪动,两人之间虽仅距数步,但建明帝的每一步都像是从泥沼里拔出来似的费力。
建明帝忽地将手搭到太子的双肩上,惹得后者身躯一怔,似有遗憾地说道,“为父疾老缠身,恐也是大限将至,这将来的重任负于祥儿你的肩上了。”
永祥忽然脸色惊悚,跪地道,“父皇鸿福盈满,怎会弃我于皇妹不顾呢?近日定是孟御医怠忽职守,
对父皇身体敷衍了事!儿臣再去寻访名医,听闻会宁那边……”
建明帝打断了永祥,“这些年来,孟太医也算兢兢业业,近日朕看他也是疲敝在身,属实不易。”
永祥头陷得更沉,声音紧绷地发出疑问,“父皇自从五年前大病一场后,身子如今还没痊愈,儿臣怀疑孟御医是不是……?”
建明帝先是一顿,迟疑片刻后哈哈笑到,“祥儿,你若还认孟御医是你的老师,就不该有此妄语,孟修敬若有歹意,为何还在五年前你母后薨逝,朕心力交瘁之际而竭力救朕呢!再者御医署为朕诊疗者何止孟修敬一人,不可夺君子之腹。”
永祥双眼发红,颤巍的手覆于袖口之下,兀自成拳,低沉道,“是儿臣揣测了!”
重新回到座上的建明帝随手翻开一封奏折,又说道,“对了,听宁儿说,你近日时常去你母后皇陵那祭拜,有心了!然如今你有重任在身,那前朝余孽你也曾有接触,虽是暗中勘查,在这昌凉两国交流之际,朕不想再看到一些不合时宜之处了!”
“是,儿臣明白。”
天已渐凉,建明帝缩了缩袍子,“这三年,在国子监修学,有何感悟?道于父皇听听。”
永祥娓娓道来。
建明帝听其侃侃而谈,言之凿凿,面色不由得凝起复杂,“祥儿,着实长大了。唉……朱兴华是个有抱负的仁师,你若有任何不解,不妨多去请教他,毕竟他也算那人的半个学生了。”
“……孩儿明白。”
“……”
夜已深沉,张永祥走出御书房的那一刻,手指如钩般猛地拽下外袍,那袍子仿佛是他伪装的皮囊,脱落后露出的眼神满是鄙夷与厌憎,口中喃喃着无人能辨的哑语。
他脚步匆促,径直向东宫而去,奔往那座为自己而铸就的牢笼。
宫殿深处,一隅幽暗之地,月光如薄纱般渗入,映照出一堆华美锦绣的堆积。
显然这并非寻常衣橱,彷佛一个禁忌的祭坛:鎏金雕凤的壁橱矗立其中,上层悬挂一件上等蜀锦织就的蹙金绣鸾大袖襦裙,宛若一抹翩翩的倩影在风中摇曳;中层叠放几套翠色流光的鸾凤纹礼衣,每一道褶皱都仿佛承载着曾经被遗忘的温暖;最下层的隐秘抽屉,则是那最亲密的禁地——几件金缕交颈鸳鸯合欢束胸,贴身的诃子裙,以及那些丝质亵裤,薄如蝉翼,旖旎如梦,却带着一丝腐朽的甜腻。
随着幽闭之门伴着一声清脆的脱落之音开启,男主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他的目光如饥渴的野兽,温柔却扭曲地扫过每一件物品,那温柔中藏着病态的贪婪。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几件束胸,缓缓展开,细赏其上精致的纹饰——那些交颈鸳鸯,仿佛述说着永不可触的禁忌羁绊。
他的眼神在触及那图案时骤然一沉,深渊般的黑暗涌上,手中本就抓紧的外袍被甩向地面,发出闷响。
他转而用手摩挲着那件束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掌心半覆其上,继而又不断地揉搓,动作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仿佛在通过这布料触摸那遥不可及的源头——动人心魄的躯体。
那触感如丝如蜜,却在心底激起层层波澜,唤醒他那被久久压抑的依恋,那种自发的、无形的恋慕,已如藤蔓般缠绕他的灵魂深处,无法斩断。
莞尔一笑中,他又抽出一条亵裤,那布料上残留的淡淡幽香瞬间侵蚀他的理智。他快速将它埋于面首,胸腔剧烈起伏,鼻翼翕张,嘴中伸出一只火舌游弋于其上,如痴如醉地汲取那本该应有的滋味。欲望的火焰在体内熊熊燃烧,那种执念如魔咒般反复回荡:母后,那是他儿时唯一的庇护,却在成长中扭曲成一种病态的占有欲。
他恨不得将自己融化在那布料中,取代一切,独占那份本不属于他的亲密。
随着一只手快速伸向腰间,一声衣物坠地之响回荡在静谧中,一杆擎天荡动于虚空,黑里泛红的阳物怒气冲冲,与这女性化的空间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契合。
张永祥轰雷掣电般将那件束胸套在阳物上,由慢而快地撸动着,口中“母后,母后……”的呢喃如泣如诉,那声音中夹杂着悔恨、渴望与疯狂的交织。
胸腔热气腾涌,额角汗珠溅落,侧颈青筋凸起,每一次动作都像是对内心深处的自惩与自慰,那畸形的恋情如暗流般涌动,已非简单的肉欲,而是灵魂的扭曲——他渴望母后的拥抱,却只能通过这卑劣的仪式来模拟,那种空虚如蝗群般吞噬着他的一切理智。
最后,以一声闷哼收尾,他急忙对准地上的锦袍,阳精阵阵激射于上,如饮醇醪般释放,却也如毒酒般加深他的空洞。
夜里的清晖洒下,映照在浓稠的阳精上,勾勒出一个颤动的身影,正是太子张永祥。
此刻他笑着,可眼中却无丝毫光亮,只有某种偏执的癫狂凝固在脸上。
悔恨?发泄?抑或仅仅是兰精尽吐后的颓然?
在神都的幻梦里,张永祥又何曾能窥见自己的命运——那绵绵无期的欲望,它如荆棘般扎根在他的心原,点缀着那片本无一物的荒芜,却也刺得他鲜血淋漓。
最后太子将沾满秽物的衣袍付之一炬后,便消匿在这玄秘的东宫之中。
……
晚宴过后的戚惠行有些无趣,和上前搭话的凉人寒暄几句后略感劳累,便独自告别哥哥戚恩泽回到了府中,以为戚恕天在休息,便未去打搅,兀自梳洗睡去了!
天上星河流转,人间帘幕低垂。
一抹宽阔的身影立在幽香苑的窗外,目光透过棱窗若有所思。
戚今看到精疲力尽的女儿,本就烦郁的心更堵了,轻轻地离开了。
海棠花圃,夜深人静,戚今漫步其中,孤寂地面对着灼灼开放的艳丽。
是啊,海棠岁岁枯荣,可在戚今心中,哪一朵又能有当年的摇曳?
那个为它们浇水,修葺,遮风,挡雨的她不见了,他曾倾听过她的抱怨,也陪伴过她的沉默,往日的点点滴滴如过眼云烟,却触碰不到!
他把她弄丢了。
簌簌的泪水无声地滑落,这位头发已渐白之人百感交集。
一双饱含岁月的大手触碰着那青春洋溢的小花瓣,可稍一用力,花瓣便轻轻拂落在他的手掌上,褪尽颜色。
可叹今日树头花,不是当年枝上朵。
夜深了,渐起的熹风吹满了戚今的袖口,新月的映照下,林中的那道身影逐步变小,沉沉睡去!
但月儿映照下的大地,有平静,也有喧嚣!
国子监水榭潭深处,三人正在私聚秘谈。
“废物,凉国那边派来的尽是些无能之辈吗?差点坏我大事!”一人狠厉地呵斥着,目光看向声旁的两人。
“主上,如今已然打草惊蛇,务必小心谨慎,可吩咐那边之人安分守己些,勿再滋生事端!”其中一人谨慎地回到,可眼中透着深邃。
“厉先生所虑,不得不防,毕竟凉人的真正意图尚且不明,我们在此筹备多年,绝不能因这些人功亏一篑!”另一人也回应着,略显阴柔,却正是韦不疑。
“嗯,不疑,你派人警示一番,莫让我再为他们干的脏活擦屁股了!”
“明白了。”
在韦不疑的目光中,那个恨辣之人也正是消失在东宫的太子张永祥。
而另一个被称为厉先生之人一看便知是染尽风霜之人,双瞳似古井无波,睫梢垂敛,仿佛已阅尽人世百态。脸庞镌刻着风霜,无比凛冽,双手满是握笔留下的老茧,声色沉浊,举止间便已伴随着人生的刀光剑影。
他叫厉则贤,是国子监文院的一名夫子,平日里也算兢兢业业,但并不出名,也鲜抛头露面。
厉则贤开口道,“对了,主上,这些凉人身处长安,往日本就谨小慎微,可这次为何竟大打出手,惹此大祸?”
张永祥也是不解,当初听到大理寺少卿王翊的报告后大吃一惊,本以为都是凉国那边派来的本国之人,竟然还有前朝余孽。
“凉人那边传来的消息是,这几人隶属那个人调遣,他们无权过问,自然对这几人的行踪一无所知!”
厉则贤闻后抚须疑问,“那就怪了,话尽人间酒楼本就是接头之处,上次我与他们交谈时,看情况并未暴露,可为何他们还是出手了?难道有什么非得要动手的情况?”
张永祥回忆着王翊的叙述,说道,“对了,我当天听王翊的报告中,他们追杀之人叫严文义,我调查过此人,就是长安东市一制作豆腐的坊主,并无特殊之处!”
“什么!”厉则贤大惊失色,追问道,“他们要杀的是严文义,难道是安邑坊中那个爱说书,靠制作豆腐为生的严文义?”
张永祥和韦不疑都非常诧异,因为厉则贤平常不苟言笑,情绪十分稳定,今日为何如此应激?
韦不疑鲜有地开口道,“哦?厉先生,难道您认识这个严文义?若认识的话,这其中恐怕有些端倪?”
张永祥脸色不悦,“厉先生,你与不疑问二人,本宫自当认你们为肱骨,我也常向你虚心请教,但请先生厘清公私,不要感情用事!”
厉则贤闻后胆寒,目光瞥了一眼韦不疑,随即叩首道,“殿下,则贤自是不敢,此生能被殿下赏识,为殿下侍奉,则贤必效犬马之劳,我与严文义只是年轻之时相识,但已数年并无联系,已与常人无二了……”
厉则贤没有隐瞒,他知道张永祥的疑心颇重,也没有必要隐瞒,以避免不必要的猜忌,便言语尽详地交代了。
张永祥连忙起身想将人扶起,“厉先生请起,是永祥谬言了,还望不要见怪。如是先生所识之人,本宫自会保他无虞。”
而厉则贤却是硬着身子,“殿下刚才还道公私分明,我岂能首鼠两端?殿下所图之事宏大,切勿因则贤一人而稍加止步!”
张永祥内心不觉舒暖,这些年他暗中匍匐,就连韦不疑都不解他的所作所为,只有厉则贤支持他,配合他,甚至关心他,他知道自己终将走上一条不归之路,但那又如何,在他心中,这又是他必须要做的。
张永祥便随性地坐在厉则贤的身边,虔诚地问道,“那先生是如何想的?”
“主上,如今你虽然全权负责此事,但并未渗透全部,就如那大理寺少卿王翊,应是皇帝之人,至于那些当事人,我等全可漠视,既然严文义没有交代实质性内容,况且王翊那边定是派人监视,想引蛇出洞,只要让凉人那边安分些,我等作壁上观,王翊又能查出些什么呢?至于前朝余孽,对于主上所图之事,让朝堂人心惶惶些岂不更好?”
张永祥点头称道,“先生远见。可如今慕容悫已经入京,凉人那边催促地紧,先生有何见解?”
看到张永祥谦卑的模样,厉则贤诧异这样的一个人,又是当朝太子,可偏偏制作出那个耸人听闻的计划,说道,“主上,您是主,我是仆,我自会肝脑涂地追随于你,不必如此谦逊。”
韦不疑看着厉则贤表忠心的姿态,自是不屑一顾,对于这个人,真得就像表哥说得那样简单可靠吗?韦不疑是不信的。
张永祥却真将厉则贤看作自己的忘年交,除了某些私事,无不告知,“先生不必介怀,相处久了,怎会以主仆之分呢!还望先生告知。”
厉则贤正色道,“慕容悫定是要除的,这也是计划中的一环,只是现在时机尚不成熟,我们现在最重要的目标还是戚家和皇帝。”
“既如此,那就蛰伏一段时间吧。”
“还有一个重要的是要做!”
“什么?”
“要拿到羽林军的军权,虽然主上对京城守军的兵权已得其二,但仍不足以与羽林军抗衡,但韦太傅那边?而且戚仁为何会自愿交回兵权,我料也没那么简单。”
“外公那边我没有把握。至于戚仁因病放兵权,如朝堂情况而看,怕与戚今脱不了干系!”
厉则贤颔首,陈道,“虽然尚不明晰,但戚家没有兵权对我们百利而无一害,即使戚家在军中威望够大,但也不可能调得动边军,况且凉人也会起事呼应的。”
“到时事成,主上贵为太子,自然一忽而应。”
……
在厉则贤的铺述下,张永祥思络清晰,面目转而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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