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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崩·欲劫(杂役弟子以肉棒征服宗主夫人..)】(42-45)
作者:小玩家Ver
字数:45185
第四十二章:试药
【天玄历四九九八年·五月初十日·酉时末·百草殿·东厢】
黄昏的余晖从东厢的窗棂间斜斜透入,将药架上一排排瓷瓶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梦溪正蹲在地上整理药柜最底层的抽屉,头顶的药草花环换了新编的式样,今日用了几朵橘黄色的金线菊,在暮光中泛着暖融融的颜色,她嘴里哼着一段不成调的小曲,是师祖在世时常唱给她听的山野谣歌,调子起起伏伏的,跟她此刻的心情一样轻快。
这一周过得很顺。
固元丹的炼制成功率已经稳定在六成了,刘管事说这个速度堪称妖孽,昨天殿主秦若兰还特地从内殿传了话,说沈梦溪的进度“超出预期”,让刘管事可以开始教她“凝脉丹”的基础丹方。
凝脉丹。
那可是金丹境修士才用得上的三品丹药。
沈梦溪想到这里又忍不住嘴角上翘,心想一定要告诉陈大哥这个好消息。
丹房外传来了脚步声。
她的耳朵动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她已经能分辨出他的脚步声了,不紧不慢,步幅均匀,鞋底踩在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嗒嗒”声,跟百草殿其他弟子那种匆匆忙忙的碎步完全不一样。
门被推开了。
“陈大哥!”沈梦溪从地上蹦起来,鹿眼亮晶晶的。
“你猜猜,殿主今天说什么了?”
陈长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瓶身上贴着一张黄色的标签纸。
“什么?”
“殿主说可以让我开始学凝脉丹了!”沈梦溪比了一个“三”的手势。
“三品丹药!我才来不到一个月就可以碰三品丹方了,刘管事说他当年学了三年才摸到三品的门槛!”
“是吗。”陈长生笑了一声。
“不过凝脉丹的复杂度跟回春散不是一个层级的,你别高兴太早,先把丹方背熟了再说。”
“我已经在背了!”沈梦溪从袖中掏出一卷小小的竹简,展开给他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还用朱砂圈出了好几处重点。
“刘管事下午给我的,我已经背了两遍了,有三个地方不太懂,正想找你问呢。”
“先不急。”陈长生把手里的白玉瓷瓶放在桌上。
“我来找你有件事。”
沈梦溪乖巧地收起竹简,歪着脑袋看他。
“什么事?”
“你看看这个。”陈长生拿起那只白玉瓷瓶递到她面前。
“这是我前几天在殿主的药库里找到的一个旧方子调配出来的丹液,安神定魄用的,你闻闻看成分。”
沈梦溪接过瓶子,揭开瓶塞凑到鼻下闻了闻。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鼻翼翕动了两下。
“嗯……有天麻,有远志,还有……龙骨粉?不对,是煅龙骨粉,还有一味我不太认识的,香味有点像夜合花但又不完全是。”
“是‘月沉香’。”陈长生说。
“一种比较少见的辅药,产自南疆,有安定心神、松弛经脉的功效,百草殿的药库里还存了一点老货。”
“月沉香……”沈梦溪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
“我在师祖的药典里好像见过这个名字,但没见过实物,这种丹液是做什么用的?”
“安神定魄液,主要给灵力紊乱或者心神不宁的修士用的,算是一种温和的辅助药,没什么攻击性,但这个方子是旧方子,配比跟现在常用的安神方不太一样,我不确定实际效果如何,所以想找人试试。”
“找我试?”沈梦溪的鹿眼睁大了。
“你是药体质。”陈长生在她对面坐下来,语气随意。
“同样的药,你的身体对药效的感知比普通人精准得多,你能告诉我这药吃下去以后的具体感受:多久起效、安神效果持续多长时间、有没有不适、退药后有没有残余感,这些数据对我调整配方很有用。”
沈梦溪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那我试试吧。”她伸手就要去拔瓶塞。
“等等。”陈长生按住她的手。
“你都不问问有没有副作用?”
沈梦溪眨了眨眼。
“有副作用吗?”
“目前已知的副作用是会让人犯困,四肢可能有些发软,毕竟是安神药嘛,你吃完以后可能会想睡觉。”他顿了一下。
“所以我打算今晚在这里守着你,等你药效过了再走,你一个人吃这种药我不太放心。”
沈梦溪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信赖。
“陈大哥你对我真好。”
“少拍马屁。”他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去把门关上,我不想让别人看见你试药后犯迷糊的样子,传出去不好听。”
“哦,好。”沈梦溪跑过去把丹房的门关上了,还顺手拨下了门闩。
陈长生看着她蹦蹦跳跳跑去关门的背影。
她穿着那身宽松的浅蓝色学徒服,腰间束着白色丝绦,身量娇小得像个孩子,但裙摆下那个圆翘得过分的臀部随着她的小跑一弹一弹,而胸前那两团与娇小身材完全不成比例的饱满鼓胀在粗布衣料下面此起彼伏地摇晃,每一步都带出一圈柔软的颤动。
他的目光沿着她的腰线向下,在那只浑圆翘挺的屁股上停了一息。
然后移开了。
沈梦溪跑回来坐好。
“关好了。”她说。
“可以吃了吗?”
“嗯。”陈长生把白玉瓷瓶推到她面前。
“一口喝完,然后跟我说感受。”
沈梦溪拔开瓶塞,仰头将瓶中的丹液一饮而尽。
液体入口的口感微甜,带着一股清淡的花香,像是在喝一杯温热的甜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时暖融融的,很舒服。
“味道还可以。”她舔了舔嘴唇。
“甜甜的,有点像师祖以前给我熬的……安神……汤……”
她的声音在说到最后两个字时明显变慢了。
药效比预计中来得更快。
沈梦溪眨了眨眼,发现眼前的烛火忽然变得有些模糊,丹房里的一切都像是被蒙了一层薄薄的纱,轮廓变得柔软而不确定。
“嗯……”她揉了揉眼睛。
“好困……头有点晕……”
“正常反应。”陈长生的声音听起来也变得遥远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你慢慢说,身体有什么感觉?”
“身体……”沈梦溪试着抬了抬手,发现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抬到一半就软绵绵地落了回去。
“手好重……腿也好重……全身都软软的……像泡在温水里……”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倾斜。
陈长生伸手接住了她。
沈梦溪的脑袋靠在了他的肩上,她勉强睁着的鹿眼已经失去了清亮的焦距,瞳孔微微扩散,像两潭被搅浑了的泉水。
“陈大哥……”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含含糊糊的。
“我好像……要睡着了……”
“嗯,睡吧。”他的声音在她耳边,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入睡。
“我在这里。”
沈梦溪的眼皮沉得几乎撑不住了。
她在意识完全模糊之前,最后感受到的是他的手臂将她稳稳地揽在怀里,胸口的衣料贴着她的脸颊,传来他均匀而有力的心跳声。
好安心。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意识便沉入了一片温暖的、朦胧的、模糊不清的混沌之中。
……
丹房内只剩下一盏烛火。
陈长生将怀中已经完全瘫软的沈梦溪横抱起来,走向丹房内侧的那张软榻。
百草殿的丹房都配有简易的休息区,供炼丹师在长时间炼丹后就地小憩,内侧用一道半透的竹帘隔开,竹帘后是一张铺了棉褥的窄榻,榻边有一个小几,几上放着一盏油灯。
他将沈梦溪轻轻放在榻上。
她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四肢毫无力气地瘫在褥子上,头歪向一侧,乌黑的发丝散落在白色的棉褥上,衬得那张精致的小脸越发白皙细腻。
药草花环在她被抱起来的时候歪了,几朵金线菊掉落在她的颈窝处,橘黄色的花瓣贴在她细白的脖颈上。
陈长生在榻边坐下来,低头看着她。
沈梦溪的呼吸已经变得又轻又缓,胸口随着呼吸起伏着,那两团被粗布学徒服束缚的饱满隆起在每一次吸气时都会膨胀一圈,然后在呼气时微微回落,柔软的乳肉在衣料下面此起彼伏地颤动。
他伸出手,先是将她头上歪掉的花环摘了下来,放在枕边。
然后他的手指移向了她的衣领。
白色丝绦系在她腰间,打了一个简单的蝴蝶结,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扯,丝绦便松了开来,像一条白色的蛇从她的腰间滑落。
他开始解她的衣衫。
学徒服的系带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腰际,一共五个盘扣,他一个一个地解开,不急不徐,像是在拆一件精心包装的礼物。
第一个盘扣解开,露出了锁骨。
纤细的、苍白的、几乎没有一丝血色的锁骨,凹陷处能存住一汪水。
第二个盘扣解开,露出了胸口上方的一片雪白肌肤,以及巨乳上缘那道深深的沟壑。
第三个盘扣解开的瞬间,被束缚了整整一天的两团巨乳像是终于获得了自由,从衣襟的缝隙中弹跳出来,柔软的乳肉在弹出的一瞬间发出了极轻微的“啪”的一声,然后便在她胸前颤巍巍地晃动起来,一左一右,像两团白嫩到了极致的玉膏。
陈长生的手指停了一瞬。
他早就知道沈梦溪的身材有着惊人的反差,但当这具娇小身躯上的巨乳真正暴露在眼前时,视觉上的冲击力仍然远超预期。
她的身板那幺小,骨架那么窄,整个人蜷在窄榻上像一只幼猫,但她胸前那两只奶子却饱满浑圆得骇人,体积和她的娇小身材完全不成比例,乳肉嫩白如豆腐,触目所及尽是光滑细腻的乳白色肌肤,上面连一条血管的纹路都看不见,质地细腻到了不真实的程度,乳头是极小极嫩的粉色,小巧如两粒樱桃核,在微凉的空气中已经微微挺立了起来。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缓缓覆盖上了她的左乳。
手掌陷了进去。
柔软到令人发指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那团乳肉在他的手掌下像一块温热的棉花糖一样变了形,从指缝间溢出,白嫩的乳肉被他的手指挤压出了一道道凹痕。
“操。”陈长生低声骂了一个字。
不是忍不住,是根本没必要忍。
她现在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记不住。
他加大了手上的力度,五指用力攥紧,将那团饱满的巨乳整个握在掌中大力揉捏,乳肉在他的手指间被挤压得变了形状,原本浑圆饱满的弧线被他揉搓成了各种扭曲的形态,白嫩的乳肉上很快就印满了他手指的红痕。
沈梦溪的身体颤了一下。
一声极轻的呢喃从她微张的嘴唇间泄了出来。
“嗯……”
不是清醒的反应,是身体在药效放大感知的状态下对外界刺激的本能应答,她的意识依然是混沌的,但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调到了最高灵敏度的感知器,任何触碰都会被放大十倍百倍地传入她的神经。
陈长生用拇指和食指捻住了她左乳上那粒粉嫩小巧的乳头,用力一拧。
“啊……”沈梦溪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巴微微张开,一声甜腻的闷哼从喉咙深处溢出,她的腰肢不自觉地扭动了一下,像一条被碰到了尾巴的鱼。
他松开左乳,转向右乳。
同样的大力揉捏,同样的拧拉乳头,同样的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刺激传入她毫无防备的身体,两团巨乳被他轮番蹂躏,嫩白的乳肉上已经布满了红色的指印和揉捏的痕迹,原本小巧粉嫩的乳头也被他拧得充血肿大,从樱桃核大小涨成了两粒红豆般的凸起。
他的另一只手继续解开了剩下的盘扣。
衣衫完全敞开。
沈梦溪整个人赤裸裸地躺在他面前。
娇小玲珑的身躯白皙得几乎发光,皮肤细腻如上好的羊脂玉,从脖颈到小腹到大腿,每一寸肌肤都光滑得像是从未被任何人触碰过,腰细得不可思议,纤细的腰肢与胸前的巨乳和腰线以下突然膨出的圆翘臀部形成了夸张到极致的曲线对比,小腹平坦微凹,肚脐小巧如一枚铜钱,双腿纤细笔直,大腿内侧的肌肤嫩白到近乎透明。
而双腿之间……
私处的毛发极其稀疏,只有几缕浅淡的茸毛,几乎遮不住那道紧闭的缝隙,屄口粉嫩得不像话,两片薄薄的唇瓣紧紧合拢,像一朵尚未绽放的花蕾。
陈长生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开了那两片嫩肉。
里面是更深层的粉红色,内壁的嫩肉紧紧挤在一起,穴口窄小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程度。
处女。
一个从未被任何人碰过的、完完整整的处女。
他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鸡巴早在他揉捏她巨乳的时候就已经硬了,此刻从衣物中弹出来的时候,那根粗大到骇人的肉棒笔直地翘在空中,青筋虬结的柱身足有成年男子小臂般粗细,龟头硕大如鸡蛋,通红饱胀,已经渗出了一层亮晶晶的前液。
他跪在榻上,分开了沈梦溪的双腿。
那双纤细白嫩的大腿在他手中毫无抵抗力地被推开,露出了中间那道紧闭的嫩缝,他一手扶着自己的鸡巴,将硕大的龟头对准了那个窄小得不可思议的穴口。
尺寸的对比是触目惊心的。
他那根鸡巴的龟头直径比她的穴口宽了至少两倍,粗长坚硬的柱身对着那道还在紧紧合拢的粉嫩缝隙,就像是一根粗壮的铁杵对着一个婴儿的拳眼,物理上几乎不可能塞得进去。
沈梦溪的身体太小了,小到她整个人躺在窄榻上还剩了一大截空间,小到他跪在她两腿之间时她的膝盖才到他腰部的位置,小到那根鸡巴如果真的全部插进去,怕是能从她的小腹上顶出一个凸起。
陈长生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将龟头抵住了她的穴口。
滚烫的龟头碰到那片湿润柔嫩的屄肉的瞬间,沈梦溪的身体像触电一样猛地一颤。
“嗯……?”她发出了一声含混的疑问声,半睁不睁的鹿眼里映出的是一片模糊的光影,瞳孔涣散,完全无法聚焦,她似乎感觉到了下面有什么热热的、硬硬的东西顶着自己,但药物浸泡下的大脑完全无法理解那是什么。
陈长生用力向前一推。
硕大的龟头碾压着紧窄到极致的穴口向内挤入,粉嫩的屄肉在巨大的压力下被迫向两侧撑开,本来紧紧闭合的嫩缝被一点一点地扩张成一个圆形,细嫩的屄口皮肤被撑得发白发亮,每一条褶皱都被碾得平平整整。
太紧了。
她的穴口紧得像是在跟他较劲,每推进一分,两侧的屄肉就拼命地向回挤压,试图将那个不属于这里的庞然大物推出去,龟头上的前液和她穴口渗出的一点点稀薄的爱液混合在一起,勉强提供了些微的润滑,但相比于那根鸡巴与这个穴口之间悬殊的尺寸差距,这点润滑几乎等于没有。
陈长生加大了力度。
“噗。”
龟头挤破了处女膜,完整地陷入了她的身体内部。
一缕极淡的血丝从交合处渗出,顺着她白嫩的大腿内侧缓缓流下。
沈梦溪的眉头猛地皱紧了。
“师兄……疼……”她的声音含糊得像梦呓,眼角渗出了一滴泪珠,顺着面颊滚落到了枕上,她的双手无意识地攥住了身下的棉褥,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四肢依然瘫软得抬不起来。
陈长生俯下身去,在她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没事。”他低声说,嘴唇贴着她的眉心,声音温柔得像一阵春风。
“很快就好。”
然后他的腰一沉,将粗长的柱身向她体内推进了半尺。
娇小的身体在他身下剧烈地弓了起来。
那根远超人体极限的粗大鸡巴在她窄小到极致的屄穴里一寸一寸地碾压前进,内壁的嫩肉被推挤得层层堆叠,柔软的屄肉像是被一根铁杵活生生地凿开了一条通道,每推进一寸都能感觉到内壁在拼命地收缩挤压,试图抵抗这根远超她身体承受极限的异物。
但抵抗是徒劳的。
他的鸡巴在她体内越插越深,粗壮的柱身将窄小的甬道撑到了极限,内壁的每一条褶皱都被碾平,每一寸嫩肉都被碾压变形,她能感觉到那根滚烫的肉棒在自己的身体里像一条蟒蛇一样不断深入,经过了从未被触碰过的每一个角落,将她从里到外撑得满满当当。
直到龟头撞上了最深处的那一点。
子宫口。
“唔!”沈梦溪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起来,又重重地落回榻上,双腿不自觉地想合拢,但被他宽阔的腰胯卡在中间根本合不上,她的嘴巴大张着,一声无声的惊叫卡在喉咙里,全身的肌肉都绷成了弓弦。
全根没入。
陈长生低下头,看了一眼两人的交合处。
那画面足以让任何男人血脉偾张,粉嫩的屄口被他粗大的柱身撑成了一个紧绷的圆环,原本合拢的嫩缝被强行扩张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薄如蝉翼的屄肉紧紧箍在他柱身上,绷得几乎透明,每一条青筋的纹路都透过那层薄薄的屄肉清晰可见,而他的鸡巴完全没入了她那具娇小的身体里,从交合处到她的小腹,能隐约看到一道微微的隆起,那是他的龟头顶在她子宫口处形成的凸痕。
太小了,这个女人的身体太小了。
小到他的鸡巴几乎把她的肚子都顶穿了。
陈长生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他掐住了她纤细的腰,十指陷入柔嫩的腰间皮肉里,将她的下半身微微抬起。
然后他开始抽送。
第一下是慢的。
粗长的鸡巴从她体内缓缓抽出半截,内壁的嫩肉在他退出时被带出来一圈,像是恋恋不舍地想要挽留住那根占据了它全部空间的肉棒,粉红色的屄肉在穴口处翻卷出来,又在他重新推入时被碾压回去。
第二下快了一些。
第三下更快。
到了第五下的时候,陈长生已经彻底放开了。
他掐着她的窄腰大开大合地抽插,每一下都是整根抽出再整根没入,龟头几乎退到穴口然后猛地向前冲刺,粗大的柱身在她窄小的屄穴里高速进出,将内壁的嫩肉反复碾压推挤,发出了“噗叽噗叽”的淫靡水声。
药效。
该死的药体质加上该死的药效。
沈梦溪的屄穴在被强行撑开后并没有变松,反而在药物放大感知的作用下变得更加敏感,内壁的嫩肉像是有了自主意识一样不停地蠕动收缩,每一条肉褶都在用力地吮吸他的鸡巴,裹挟得他差点当场缴械。
同时,大量的淫水从她体内涌了出来。
不是之前那一点稀薄的爱液了,而是浓稠的、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甜腥味的骚水,像是被打开了一个阀门一样从她的屄穴深处涌出来,将交合处打湿得一塌糊涂,顺着她的臀缝和大腿流淌在棉褥上,洇出了一大片深色的水痕。
沈梦溪在他身下发出了小动物般的呜咽。
“嗯……嗯嗯……”她的头在枕上来回蹭动,乌黑的长发散得到处都是,脸颊通红,嘴唇微张,一丝晶莹的口水从嘴角溢出,她的身体随着他的每一次冲撞而被顶得向上滑动,又被他掐住腰拖回来,两团没有了衣物束缚的巨乳在胸前随着他猛烈的抽插疯狂地摇晃弹跳,白嫩的乳肉在她身上画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柔波。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的大脑被药物浸泡成了一团浆糊,只能感知到身体里有一股巨大的、滚烫的、不断在她体内进进出出的力量,每一次深入都像是要把她从里面劈成两半,但同时又伴随着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灭顶般的奇异快感,从下腹深处向全身蔓延扩散,将她淹没在一片温热的、浑浊的、分不清是痛还是爽的洪流之中。
陈长生俯下身去。
一手掐着她的腰保持抽插的节奏不变,另一手捞起了她胸前一只疯狂弹跳的巨乳,张嘴将大半个乳房含入口中。
嫩白如豆腐的乳肉被他的嘴唇和牙齿裹住,舌尖卷住肿胀的乳头用力吮吸,同时牙齿在乳晕周围的嫩肉上不轻不重地啃咬,他的嘴就像是一台绞肉机,将那团柔嫩得不可思议的乳肉在口腔中反复蹂躏。
“啊……啊嗯……”沈梦溪的呻吟变了调,从低沉的呜咽变成了高亢的尖细叫声,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小猫发出的哀鸣,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软绵绵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领。
“小骚货。”陈长生从她的乳肉上抬起头来,嘴角沾着一缕亮晶晶的唾液,他的声音低沉粗哑,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粗鄙。
“这么小一个人,长了这么一对大奶子,天生就是给人肏的料子。”
沈梦溪当然听不懂。
她的眼睛半睁不睁,瞳孔涣散得没有焦距,嘴里发出的声音全是无意义的呢喃和呻吟,意识已经完全沉入了药物与快感交织的深渊。
陈长生也不需要她听懂。
他将她翻了过来。
……
沈梦溪被翻成了趴伏的姿势。
动作并不温柔,他一只手扣住她的肩膀一只手按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从仰面翻成了俯伏,她毫无抵抗力的娇小身躯在他手中轻得像一个布偶,被随意地摆弄成了他想要的姿态。
她现在脸朝下趴在榻上,一侧的脸颊贴着棉褥,散乱的长发铺了满背,双手无力地蜷在头部两侧的位置。
而她的臀部在他面前高高翘起。
陈长生的目光落在那只浑圆翘挺的屁股上,眼底的欲望几乎是实质性地灼烧了起来。
沈梦溪的臀部。
这可能是她整具身体上最令人发疯的部位,她的身板那幺小、那么窄、骨架那么纤细,但腰线以下却突然膨胀出了一个圆润到不真实的弧度,两瓣臀肉饱满翘挺得像两只熟透了的蜜桃,皮肤白嫩到泛着一层粉光,中间那条深深的臀缝将两团臀肉分割开来,从臀缝的底部隐约可以看到她那个刚刚被他肏过的、正在微微翕合的粉嫩穴口,穴口边缘还沾着一丝破处的血迹和大量混浊的淫水。
他伸手拍了一下她的右臀。
“啪!”
清脆的一声响。
饱满的臀肉在他掌下剧烈地颤动了一圈,白嫩的皮肤上瞬间浮现出一个通红的掌印。
而沈梦溪的屄穴在被拍打的同一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陈长生感觉到了。
她的专属敏感带。
臀瓣被拍打时屄穴会本能收紧。
他又拍了一巴掌。
“啪!”
这次是左臀,同样的饱满弹颤,同样的掌印浮现,同样的屄穴猛然收缩。
沈梦溪的脸埋在臂弯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呜咽。
“呜……”
不是痛苦的声音。
是一种混杂了疼痛与快感的、分不清边界的小动物般的悲鸣。
陈长生不再多做前戏了。
他一手按住她的后腰将她的臀部抬高,另一手扶着自己沾满淫水和血迹的鸡巴对准了她那个还在微微翕合的穴口。
一挺腰,整根没入。
“噗叽。”
淫靡的水声在丹房里炸响。
后入的角度让鸡巴进入了一个与正常位完全不同的方向,龟头碾过了内壁上一处此前未被触碰过的敏感区域,直直地顶在了她子宫口偏上的位置。
沈梦溪的身体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一样,整个人从头到脚剧烈地痉挛了一下,趴伏的身躯弓了起来又重重落下,脸从臂弯里抬起来了一瞬,嘴巴大张,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尖叫,然后又无力地埋回了臂弯中。
“嗯啊……嗯……不……不要……”她的声音含混不清,断断续续的字眼从她嘴唇间泄出,不是清醒的拒绝,而是身体在极端刺激下发出的本能求饶。
陈长生充耳不闻。
他的双手掐住了她纤细到不可思议的腰肢,十指的指尖深深陷入她柔软的腰侧皮肉中,将她的臀部固定在了最适合他冲撞的高度。
然后他开始了真正的暴烈肏干。
每一下都是大开大合的猛力撞击,粗大的鸡巴从她体内整根抽出至只剩龟头卡在穴口,然后腰部猛力前送,整根没入直撞子宫,发出一声沉闷的“啪”的肉体碰撞声,他的胯部撞在她饱满的臀肉上,将两团白嫩的臀肉撞出一圈一圈的肉浪,整个画面淫靡到了极点。
啪。
啪。
啪。
节奏越来越快,力度越来越重。
沈梦溪趴在榻上,脸埋在臂弯里发出了连续不断的呜咽声,小动物般的悲鸣一声接一声,她的指尖死死攥住了身下的棉褥,指节发白,整个人的身体随着他每一次的冲撞而被顶得向前滑动,又被他掐住腰拖回来钉在他的鸡巴上。
她趴伏的姿势让两团巨乳被压在胸下,从两侧挤出来,乳肉从手臂的缝隙中溢出一大圈,随着他的抽插在棉褥上来回磨蹭,嫩白的乳肉在粗糙的棉布上被蹭得发红。
陈长生俯下身,一手从她的身下伸过去,捞住了一只被压扁的巨乳,狠狠地攥在掌中。
他的身体几乎覆盖了她的整个后背,从后方将她笼罩在自己的身躯之下,他的嘴唇贴在了她的后颈上。
沈梦溪的后颈。
他在上一章就想测试的敏感带。
他的嘴唇碰到她后颈处那层细软的绒毛的瞬间,沈梦溪的整个身体触电般地绷紧了。
一声真正的尖叫从她嘴里爆了出来。
“啊啊啊!”
不是压抑的呜咽了,是一声尖锐的、失控的、嘶哑的惨叫,像是所有的感官闸门在那一瞬间被全部打开,所有被药物放大了十倍百倍的快感在后颈被触碰的那一刻集中爆发,如同山洪决堤一般将她淹没。
她的屄穴在那一瞬间猛烈地痉挛收缩,内壁的嫩肉像一张嘴一样疯狂地吮吸绞紧他的鸡巴,一大股温热的液体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将交合处和他的胯部浇了个透湿。
她高潮了。
第一次被男人插入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高潮了。
陈长生咬着牙挺过了她高潮时屄穴痉挛的绞杀,但他的鸡巴在她体内被绞得几乎爆炸,额头上青筋暴起。
“操。”他低骂了一声。
“这么紧……这小穴是想把老子的鸡巴夹断是吧。”
他没有停。
沈梦溪的高潮还没有完全退去,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他已经重新开始了猛烈的抽插,每一下都在她还在收缩的屄穴里强行进出,敏感到极致的内壁被他的鸡巴反复碾压,高潮的余韵还没散去新一波的快感又被叠加上来,形成了一个灭顶般的感官风暴。
沈梦溪的呜咽已经变成了连续不断的哭泣。
“师兄……师兄……”她在混沌的意识中不停地喊着这个称呼,声音像是被揉碎了一样断断续续。
“好奇怪……好奇怪……停一下……求你……”
她的身体在说求你停,但她的屄穴在做完全相反的事情。
那条窄小到极致的甬道像是认准了他的鸡巴,每一次他抽出的时候内壁都会疯狂地收缩挽留,每一次他插入的时候嫩肉又会层层包裹上来将他裹得严严实实,整个穴道都在用力地吮吸他、夹紧他、榨取他。
药体质。
这他妈才是真正的极品炉鼎。
陈长生从她后方抽出了鸡巴。
“噗叽。”拔出的瞬间大量的淫水从合不拢的穴口涌了出来,沿着她的大腿流淌。
他将她翻了回来,仰面朝上。
然后他做了一个沈梦溪完全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抓住她的双腿脚踝,将她纤细的双腿抬起来,一直向上推,向她的身体方向折叠,直到她的膝盖被推到了她自己的耳朵两侧。
对折位。
沈梦溪的身体柔韧度极好,娇小的身躯像一张纸一样被对折了起来,双腿被推到了头部两侧,大腿内侧紧贴着她自己的巨乳,将胸前那两团饱满的乳肉挤压得向两侧溢出,她的屄穴在这个姿势下完全暴露了出来,穴口大张着,内壁的粉红色嫩肉清晰可见,还在不停地翕合收缩,穴口边缘沾满了淫水和血迹的混合液体,一片泥泞。
陈长生一手按住她的脚踝将她固定在这个对折的姿势中,另一手扶着鸡巴重新对准了那个大张着的穴口。
这个角度可以插到最深。
他一插到底。
“啊!!”沈梦溪的身体在对折的姿势中剧烈挣扎了一下,但四肢无力到根本无法改变自己的姿态,只能被钉在这个羞耻到极致的体位中承受他从上方直直贯穿下来的鸡巴。
对折位的插入深度比正常位和后入位都深了至少两寸,龟头不仅顶到了子宫口,甚至像是要强行挤入那道窄小的宫颈口一样,将子宫入口处的软肉顶得凹陷了进去。
沈梦溪的小腹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凸起。
她的身体太小了,他的鸡巴太大了,在对折位的极限深度下,龟头在她子宫附近顶出的凸起透过她薄薄的小腹皮肤清清楚楚地显现了出来,每一次他抽插时那个凸起都会在她的小腹上来回移动,像是有一只手在她的肚子里面推。
陈长生低下头,一边维持着猛烈的抽插一边将嘴唇凑到了她胸前。
两团被大腿挤压得变了形的巨乳就在他嘴边,乳肉被挤压得从两侧溢出,中间形成了一道深深的沟壑,他张嘴咬住了她的右乳,牙齿在嫩白的乳肉上用力啃咬,留下了一排清晰的齿印,同时舌头在乳晕上疯狂地舔舐旋转。
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则伸向了她的左乳,五指整个陷入那团如棉花糖般柔软的乳肉中,用力揉搓拉扯,将乳头拧得充血发紫。
“小骚货。”他从她的乳肉上抬起头来,嘴角带着一缕银丝。
“才被肏了多久就出了这么多水,这骚屄天生就是用来给男人肏的是不是?”
沈梦溪听不懂任何一个字。
她的眼神已经完全涣散了,鹿眼大睁着但瞳孔没有任何焦距,嘴巴张着,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来,面颊上满是泪痕,整个人已经被操到了完全失神的状态。
但她的屄穴依然在忠实地回应着他的每一次冲撞。
药体质的极致敏感让她的穴肉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在被高速抽插的过程中不停地蠕动、收缩、吮吸,每一寸内壁都在拼命地裹紧他的鸡巴,像是要把他的精元整个榨出来一样。
大量的淫水从她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将交合处变成了一片泥泞的沼泽。“噗叽噗叽”的水声和“啪啪啪”的肉体撞击声在安静的丹房里交织成了一曲淫靡到极致的乐章。
陈长生感觉到了。
鸡巴在她体内开始膨胀跳动,精关已经快守不住了。
他的抽插骤然加速。
最后的冲刺阶段,他几乎是用全身的力量在撞击她那具娇小的身躯,每一下都是发了狠的猛撞,龟头深深顶入子宫口,粗大的柱身在她窄小的屄穴里高速进出,将内壁的嫩肉摩擦得几乎要起火。
沈梦溪的身体在对折的姿势中被他撞得不停地向上顶,两团巨乳在胸前疯狂地晃动弹跳,白嫩的乳肉上满是他的齿印、指痕和通红的揉捏痕迹,原本粉嫩小巧的乳头已经被他玩弄得充血肿大了一圈,像两粒红肿的浆果挺立在乳晕上。
她的屄穴在他最后的冲刺中再一次猛烈地痉挛了。
又一次高潮。
“啊……啊……”她的嘴里发出了断续的、气音般的呻吟,双眼翻白,全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痉挛,一大股温热的液体从她的穴口喷涌出来,浇湿了他的小腹和胯部。
陈长生在她高潮的同一瞬间猛地将鸡巴整根顶入最深处,龟头死死抵住了她的子宫口。
射了。
粗大的鸡巴在她的屄穴深处剧烈地跳动抽搐,一股又一股浓稠滚烫的精液从龟头的马眼中喷射而出,直接冲入了她窄小的子宫,精液的冲击力打在子宫内壁上,像是一把滚烫的液体浇灌进了一个冰凉的容器。
沈梦溪的全身在被精液灌入子宫的瞬间弓了起来,又重重地落回榻上,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了数下,双腿在他松开脚踝后无力地垂落在两侧,脚趾痉挛性地蜷缩着。
他没有立刻抽出来。
鸡巴堵在她体内,将精液全部封在了她的子宫里。
射精持续了很长时间。
一股接一股的浓精不断地涌入她窄小的子宫,将那个小小的空腔灌得满满当当,精液在子宫内积蓄到装不下的程度后开始从宫颈口被挤出来,顺着屄穴内壁向外渗透,从他鸡巴和穴口的缝隙中缓缓溢出,沿着她白嫩的臀缝流淌到了榻上的棉褥上。
陈长生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低头看着身下这个被他肏到完全失神的小小身躯。
沈梦溪瘫在榻上一动不动,双眼紧闭,面颊上泪痕未干,嘴唇微张,呼吸又轻又浅,她的身体上到处都是他留下的痕迹:巨乳上的齿印和指痕,腰侧的掐痕,臀瓣上的掌印,大腿内侧的淫水渍,她的屄穴被他粗大的鸡巴堵着,穴口的嫩肉被撑得发白发亮,从缝隙中不断有白色的浊液渗出。
……
他终于将鸡巴缓缓抽出。
“噗叽。”
拔出的瞬间,大量的精液从她合不拢的穴口中涌了出来,浓稠的白色浊液混合着她的淫水和一丝血迹,沿着她的臀缝和大腿流了满榻,她的屄穴在失去了鸡巴的堵塞后无力地翕合着,穴口被操得松了一圈,原本紧窄如花蕾的嫩缝现在微微张开着,从外面能看到里面红肿的内壁,每一次翕合都会有新的精液从里面被挤出来。
陈长生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率慢慢平复下来。
然后他开始善后。
动作有条不紊。
他先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干净的白布,蘸了温水,仔仔细细地擦拭沈梦溪的身体,从她的面颊上的泪痕开始,到嘴角的口水,到脖颈上的汗渍,到巨乳上的齿印和唾液。
齿印和指痕他没有办法立刻消除,但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小瓶化瘀膏,是百草殿常用的外伤药,薄薄地涂抹在了她巨乳上的齿印、腰侧的掐痕和臀瓣的掌印上,这些痕迹在化瘀膏的作用下会在半个时辰内完全消退。
然后是最关键的部分。
他用温热的布巾仔细地擦拭了她双腿之间的狼藉,精液、淫水、血迹,所有的痕迹都被一丝不苟地清理干净,她的穴口在被擦拭的时候还在微微收缩,从里面又挤出了一点残留的精液,他又仔细地擦了一遍。
清理完毕后,他给她穿回了衣服。
盘扣一个一个地扣好,白色丝绦重新系上蝴蝶结,甚至连衣襟的褶皱都抚平了,跟他脱之前一模一样。
最后他将她头顶的药草花环重新戴好,歪了的金线菊扶正。
棉褥上的水渍他没有办法立刻处理,但他将榻上的棉褥翻了一面,湿的那面朝下,干净的一面朝上,然后将沈梦溪的身体摆成了一个自然的侧卧姿势,看起来就像是她在试药后犯困睡着了一样。
做完这一切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粒醒神丹,掰开她的嘴唇塞了进去,又喂了半杯温水送服。
醒神丹的效果是逐步唤醒,不会让人猛地惊醒,而是像自然苏醒一样慢慢恢复意识,配合体内安神药效的自然消退,大约半个时辰后她就会醒来,除了身体的微弱酸痛之外不会有任何异常感觉。
陈长生从储物袋里又取出一卷竹简,在榻边的小几旁坐下来,翻开到某一页,开始看书。
烛火在竹帘外静静地燃烧。
丹房内药香弥漫,一切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约莫半个时辰后。
沈梦溪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竹帘后透过来的暖黄烛光,以及丹房里熟悉的药草气味,她的大脑还有些迷糊,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但梦的内容完全想不起来了,只剩下一种模糊的、温热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觉残留在身体深处。
她试着动了一下。
身体有些酸,不是灵力消耗导致的那种酸,而是肌肉层面的、从内到外的酸软感,尤其是……下面。
她微微蹙了蹙眉。
腿间有一种隐约的酸胀感,不算疼,但跟平时不一样。
大概是试药的副作用吧,陈大哥说过这种安神药会让人四肢酸软嘛。
她没有多想。
“陈大哥?”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醒了。”竹帘那头传来陈长生平静的声音。
帘子被掀开,他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那卷竹简,看起来就像是在她睡着的这段时间里一直坐在外面安静看书一样。
“感觉怎么样?”他在榻边坐下。
沈梦溪揉了揉眼睛,慢慢地坐了起来。
“头有点晕,不过比刚才好多了。”她活动了一下手指和脚趾。
“手脚的力气也回来了,就是全身有点酸。”
“酸是正常的。”陈长生的语气很自然。
“安神药松弛经脉的效果退了以后肌肉会有一段时间的酸胀感,大概明天就好了,你闭上眼,我帮你查查灵脉有没有异常。”
“哦,好。”沈梦溪乖乖闭上眼。
陈长生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她的腕脉上,做了一个查探的样子,实际上他只是在确认她体内的药效已经完全退干净了。
“灵脉没问题,没有残留。”他收回了手。
“这个安神方的效果比我预想的强一些,起效太快了,而且松弛经脉的副作用持续时间有点长,回头要调整一下月沉香的配比,你的试药反馈很有用。”
“那就好。”沈梦溪笑了笑。
“下次有需要试的药还可以找我。”
陈长生看了她一眼。
“好。”
他重新坐到了小几旁,翻开竹简继续看书,姿态悠闲得像是一个午后在凉亭里消磨时光的闲人,烛火将他的侧脸照得温和而柔软,线条分明的五官在暖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沈梦溪偏着头看了他一会儿。
她看到了他专注看书的侧脸,那双平时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在阅读时变得非常认真,眉头微微蹙着,修长的手指在竹简上轻轻滑动,翻页的动作优雅而自然。
他真好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沈梦溪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自己的衣襟。
然后她无意间看到了小几上放着的那卷竹简的封面,上面写着几个字:“《归墟异闻录·卷三》。”
“陈大哥在看什么书?”她好奇地凑了过去。
“一本关于归墟的杂记。”陈长生翻了一页。
“百草殿的藏书阁里找到的,记载了一些关于大道崩毁前后的奇闻异事。”
“归墟……”沈梦溪念叨了一遍这个词,鹿眼里闪过了一丝回忆的光芒。
“陈大哥,你知道归墟跟药王谷有什么关系吗?”
陈长生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什么意思?”他抬起头看她。
沈梦溪歪着脑袋想了想。
“师祖……她老人家在世的时候跟我说过一些事情,药王谷灭门的时候师祖还很年轻,是她的师祖用秘法把她送出来的,师祖说,她临走之前,她的师祖跟她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药王谷灭门那年,有人在谷中取走了一样东西,’”沈梦溪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像是在努力回忆一段很久以前的话。
“师祖说那样东西跟什么……‘情道碎片’有关。”
陈长生翻书的手指停了一停。
“师祖说她也不太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沈梦溪继续说道。
“她只知道药王谷的灭门不是因为得罪了哪个大宗门,而是因为谷中藏着那样东西,有人为了抢那东西才灭了整个谷,师祖说她曾经在药王谷的古籍里见过‘情道’两个字,但后来那些古籍都在灭门的时候被毁了,她也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她说完这段话,看到陈长生没有回应,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有些不安地缩了缩脖子。
“我也不太懂这些……就是忽然想起来了,觉得陈大哥你在看关于归墟的书,说不定你知道。”
陈长生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笑了笑,重新将目光移回了竹简上。
“‘情道碎片’。”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有意思,你师祖还说过别的吗?关于药王谷灭门的原因,或者那个‘取走东西’的人是谁?”
沈梦溪摇了摇头。
“师祖只说了这么多,她说她也不知道全部的真相,只是把她的师祖临终前说的那些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我,让我记住。”
“嗯。”陈长生点了点头。
“你先别跟别人说这件事。”
“为什么?”
“药王谷的灭门之因涉及上古秘辛,你一个筑基期的弟子如果到处跟人说这些,引来不该引来的人就麻烦了,你信我吗?”
沈梦溪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信陈大哥。”
“那就先放在心里,等我查清楚了再告诉你。”
“好。”沈梦溪乖巧地应了一声。
陈长生重新低下头,看着竹简上的文字。
但他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一行字上聚焦。
情道碎片。
药王谷灭门的真正原因。
有人在灭门时取走了那样东西。
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了一条线索:穿越时灵魂经过归墟时那一缕金色的光芒,道心蒙尘体中蕴含的“大道本源碎片的共鸣频率”,以及现在……情道碎片与药王谷的关联。
这几件事之间有联系吗?
他暂时想不出完整的逻辑链。
但直觉告诉他,沈梦溪刚才那句无意间吐露的话,价值可能远比药王谷所有丹方加在一起还要重大。
烛火在竹帘外静静地燃烧着。
沈梦溪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侧头靠在了榻上的枕头上,鹿眼里带着睡意和安心。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在一个时辰前经历了什么。
她只知道她的陈大哥就坐在她身边看书。
这就够了。
第四十三章:顾清风
【天玄历四九九八年·五月十一日·卯时·百草殿·后山药圃】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后山药圃的垄沟间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灵芝草和七叶莲的叶尖上挂满了细密的露珠,在初升日光的照射下泛出幽幽的灵光。
陈长生蹲在第三垄的末端,将一株长歪了的碧灵藤重新扶正,用竹签固定好,动作不紧不慢。
药圃里只有他一个人。
这个时辰百草殿的其他弟子还在早课,药圃的日常维护本不归内门弟子管,但他主动揽了这份活,理由是“碧灵藤需要筑基期以上灵力滋养,普通杂役照料不了”。秦若兰准了,刘管事也乐得轻松。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勤快弟子每天清晨独自在药圃里多待半个时辰。
也没有人会注意到药圃东南角那丛半人高的碧灵藤后面,有一条被藤蔓遮蔽的小径,通往后山的一处废弃丹渣坑。
脚步声从那条小径上传来。
极轻,极稳,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响。
陈长生没有回头。
“你来得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刻钟。”他继续摆弄手中的竹签,语气随意得像在跟同门闲聊。
碧灵藤丛后面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早来晚来有区别吗。”
白素素,不,殷红妆的声音在清晨的寒雾中显得格外冷淡。
她没有从藤丛后走出来,两人之间隔着半人高的碧灵藤,从外面看,这只是药圃里两个弟子一前一后在干活,看不出任何异常。
“有区别。”陈长生将竹签插稳,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早来说明你有急事,或者你收到了让你坐不住的消息,哪一种?”
藤丛后沉默了一息。
“都不是。”殷红妆的声音平淡无波。
“只是昨晚值夜巡库房的时候闲得无聊,随手查了一下你上次让我查的那个人。”
“顾清风?”
“嗯。”
陈长生弯腰拔了一株杂草,顺手丢进旁边的竹筐里。
“说说。”
“顾清风,天玄宗顾家旁支子弟,骨龄二十四,金丹境中期,入门十二年,内门序列排四十七,主修风系功法‘清风诀’,辅修剑术,实力在金丹境中算中上。”殷红妆的声音像是在背诵一份档案。
“四月十五日与内门弟子林晚棠结为道侣,结契仪式在宗门祠堂举办,主婚人是执法堂的赵长老。”
“嗯。”陈长生继续拔草。
“这些是明面上的信息,宗门卷宗里都查得到。”
“你要的不是明面上的?”
“如果我只想要明面上的信息,犯得着找你?”
藤丛后又沉默了一下。
“你让我查一个金丹中期的内门弟子。”殷红妆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探究。
“他得罪你了?还是他身上有什么你需要的东西?”
“都不是。”陈长生把竹筐里的杂草整了整。
“我对他的道侣感兴趣。”
“林晚棠?”
“嗯。”
“……你对一个筑基巅峰的小弟子感兴趣。”殷红妆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意味不明的嘲讽。
“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还是因为她背后的林家?”
“跟你有关系吗。”陈长生的语气不咸不淡。
“我让你查什么你就查什么,多余的好奇心收起来。”
藤丛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
殷红妆不喜欢被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但她没有反驳。
暴露身份的代价太大了,她暂时还需要这个男人保守秘密。
“你想知道什么。”她说。
“说清楚,我好有的放矢。”
陈长生直起身来,目光扫了一圈药圃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在附近后,才开口。
“三件事。”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顾清风在宗门外面有没有蓄养外室或者固定往来的女修。第二,林家在道侣结契时赠与了顾清风多少聘礼和修炼资源,这些资源有没有被挪用或者变卖的痕迹。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顾清风当初为什么选择林晚棠做道侣,是真心还是另有图谋。”
他顿了一下。
“第一件和第二件,你可以通过你在宗门外的那些暗桩去查。第三件,需要从顾清风身边的人那里打听,他的同门师兄弟、他经常去的酒肆、他在清平城的交际圈子,这些你应该有渠道。”
殷红妆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你在搜集他的把柄。”这不是疑问句。
“嗯。”
“为了那个林晚棠?”
“你又多嘴了。”
“……”
藤丛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嗤笑。
“行。”殷红妆说。
“给我七天。”
“五天。”陈长生说。
“七天太久了,你在宗门外的暗桩如果连一个金丹中期的小角色都查不清楚,那血月魔宫的情报系统也太不值钱了。”
“……五天。”殷红妆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脚步声重新响起,沿着那条被碧灵藤遮蔽的小径渐渐远去。
陈长生蹲回垄沟边,继续拔草。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刚才那场对话根本没有发生过。
……
五月十二日·午时·百草殿·丹房走廊
陈长生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灵米粥从膳堂往丹房走,半路上碰到了正从内殿出来的刘管事。
刘管事是百草殿的老人了,掌管外事杂务二十余年,虽然只是筑基初期的修为,但在百草殿里人脉极广,上至殿主秦若兰下至烧火杂役,没有他不认识的人。更重要的是,这个人有一个致命的爱好。
爱聊天。
尤其爱聊宗门里的八卦。
“刘管事。”陈长生恭敬地让到路边。
“用过午饭了?”
“嗐,忙得连口热汤都没顾上。”刘管事摆了摆手,一脸苦相。
“殿主今天催我去内殿报账,三月到四月的药材消耗清单,一笔一笔核对,眼睛都快看花了。”
“辛苦了。”陈长生笑着将手里的灵米粥递了过去。
“我从膳堂多打了一碗,刘管事不嫌弃的话先垫垫肚子。”
刘管事眼睛一亮,也不客气,接过碗就喝了两口。
“小陈你这人就是会做人。”他咂了咂嘴。
“不像有些弟子,眼里只有修炼修炼修炼,连声招呼都懒得跟我打。”
“刘管事是百草殿的老前辈了,后辈敬一碗粥算什么。”陈长生笑着说。
两人在走廊的石栏边坐了下来。
五月的阳光暖洋洋地照着,刘管事喝着粥,精神头明显好了不少,话匣子也打开了。
“对了小陈,你听说了没有?”他压低了声音,做出一副“我知道秘密”的神情。
“内门那边顾家的小子跟林家丫头结道侣了。”
陈长生做出一副“略有耳闻”的表情。
“好像是上个月的事?我没怎么关注内门那边的消息。”
“四月十五,就在祠堂办的,排场可不小。”刘管事竖起一根指头。
“林家给了多少聘礼你知道吗?三千枚中品灵石,两瓶凝脉丹,还有一柄四品灵剑,加起来值大几千灵石了,啧啧啧。”
“这么多?”陈长生挑了挑眉。
“林家对这个女婿很满意?”
“满意不满意不好说。”刘管事喝了口粥,压低声音。
“但林家的底子你也知道,他家老爷子在宗门做了三十年的外事管事,后来虽然去世了,但留下的人脉还在,林家在天玄宗的外事系统里根基很深,很多外派的灵石矿脉和药材采集点的管理权都跟林家有关系。顾家那小子是旁支出身,自己没什么家底,但人长得好看,嘴也甜,据说林家那丫头暗恋他暗恋了好几年了。”
“原来是女方倒追的?”
“可不是嘛。”刘管事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看后辈犯傻的怜惜。
“那个林晚棠,你见过没有?清清秀秀的一个小姑娘,说话轻声细语的,对谁都和和气气,我跟她打过几次交道,每次来百草殿领药都客客气气地叫我刘叔,还帮我给后厨的杂役们带过甜糕,是个实实在在的好孩子。”
陈长生没有说话。
刘管事的语气变了变。
“就是眼光差了点。”
“怎么说?”
刘管事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上没有别人,才凑过来小声说。
“顾家那小子啊,我跟你说,他那个人,在宗门里面笑呵呵的一团和气,但我以前做外事管事的时候跟顾家的人打过交道,他们家旁支那一脉,骨子里都是势利眼,谁有用就跟谁好,谁没用了就翻脸不认。”
“这话刘管事可别到处说。”陈长生笑了笑。
“顾家好歹是宗门大族的旁支。”
“我跟你说说又怎么了,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刘管事哼了一声。
“你去问问外事处的那帮老人,谁不知道顾清风那小子结这门亲是冲着什么去的?金丹中期的修为在内门排四十七位,不上不下,靠自己往上爬得爬到什么时候?但要是攀上了林家的关系网,外事处那边的资源渠道就打通了,你信不信他接下来两年之内一定会想办法谋一个外派矿脉管事的差事?”
陈长生默默将这些信息记在了心里。
“那林晚棠自己知道吗?”他问。
“小姑娘家家的,暗恋了人家那么多年,突然被应承了,开心都来不及,哪想得了那么多。”刘管事叹了口气。
“况且那个顾清风做表面功夫是一流的,结契以后对林晚棠嘘寒问暖的,旁人看了谁不说他是个好夫婿?可我跟你说,我上周去外事处办事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两个跟他同期的师兄弟在角落里说笑话……”
“什么笑话?”
刘管事犹豫了一下。
“不太好听。”
“刘管事说都说了,还在乎好不好听?”
“也是。”刘管事压低声音。
“那两个人说,顾清风跟他们喝酒的时候亲口说过一句话,原话大概是这样的:‘林家的底子够我用十年了,十年以后的事十年以后再说’
。”
陈长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手指在石栏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种话喝了酒才会说。”他笑了笑。
“谁知道是真是假。”
“信不信由你。”刘管事把碗底的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抹了抹嘴。
“反正我是替那个林丫头可惜,好好的一个人,配了这么个东西。”
他拍了拍陈长生的肩膀。
“行了,不跟你瞎聊了,我得回去继续对账,殿主催得紧。”
“刘管事慢走。”陈长生站起来恭送了一步。
看着刘管事的背影转过走廊拐角消失不见,陈长生脸上的笑容没有立刻收起来。
他在走廊的石栏边又坐了一会儿。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表情温和恬淡,像一个刚刚和长辈聊完天后心满意足的年轻人。
但他的脑子里已经在高速运转了。
刘管事的话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顾清风选择林晚棠,本质上是一笔精心计算过的交易,女方出资源和人脉,男方出容貌和表面的殷勤。
这种结构的道侣关系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一旦女方发现真相,整个关系的地基就会瞬间崩塌。
但“发现真相”本身不够。
他需要的不是让林晚棠对顾清风失望,而是让她在最脆弱、最绝望的时候,身边恰好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是他。
所以情报不能急着用。
时机不对,效果打折。
……
五月十四日·戌时·后山·废弃丹渣坑
入夜后的后山漆黑一片,只有丹渣坑边一株老槐树上挂着一盏昏黄的防风灯笼,灯光照不出三丈远,将周围的密林映成一团团模糊的黑影。
陈长生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刻钟。
他背靠老槐树坐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捏着一片枯叶,漫不经心地撕成细条。
殷红妆的脚步声从林间小径那头传来,这一次她没有刻意放轻脚步,走到丹渣坑边时步子甚至带着几分懒散,像是一个被差遣跑腿的人在发泄不满。
她的“白素素”形象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得清淡寡素,黑发双辫垂在胸前,普通弟子服的领口系得严严实实,整个人朴素得像一株路边的白花。
但陈长生知道那件宽松弟子服下面藏着的是什么样的身材。
他没有多看。
“三天。”他说。
“查到了?”
殷红妆在他对面的另一块青石上坐下来,伸手从袖中掏出一枚玉简,随手朝他扔了过去。
陈长生接住,将神识探入玉简。
信息量不大,但每一条都标注了来源和可信度评级。
这是魔宫情报人员的专业习惯。
“第一条。”殷红妆靠在青石上,翘起了二郎腿,语气公事公办。
“顾清风在清平城城北的安宁巷有一处小院,以‘顾清’的化名购置,产权登记在清平城的坊市档案中,我的人去实地看过了,院子里住着一个女人,叫赵莲儿,凡人出身,二十出头,长相中上,是清平城酒楼的一个歌伎。”
“多久了?”
“至少半年。院子的购置时间是去年十月,但邻居说那个女人搬进去的时间更早一些,大概在去年七八月份就开始断断续续地住了。”
“也就是说……”陈长生掐了一下时间。
“他跟林晚棠今年四月才结为道侣,但他在去年下半年就已经养了外室了。”
“嗯。”殷红妆的语气淡淡的。
“不过这也不稀奇,修士在外面养几个凡人女子是常事,很多道侣之间都是心知肚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顾清风来说或许是常事。”陈长生把玉简中的信息仔细过了一遍。
“但对林晚棠来说未必。继续。”
“第二条。”殷红妆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语气中多了一丝微妙的意味。
“我查了一下天玄宗近三个月的灵石兑换记录,你知道内门弟子大额灵石兑换需要通过外事处的兑换阁登记的,顾清风在四月二十八日和五月初五分两次在兑换阁将总计八百枚中品灵石兑换成了散碎低品灵石。”
陈长生的手指在玉简上停了一下。
“八百枚中品灵石。”他重复了一遍。
“林家给的聘礼里有三千枚中品灵石。”
“对。”殷红妆说。
“他结契还不到一个月就已经花掉了超过四分之一。而且兑换成散碎低品灵石这个操作本身就说明问题。”
“中品灵石兑换成低品灵石,汇率会亏损大约一成。”陈长生说。
“正常修炼用不着做这种亏本买卖。唯一的解释是他需要用不容易被追踪的散碎灵石去做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
“比如养那个赵莲儿。”殷红妆接了一句。
“清平城那处小院加上歌伎的衣食用度,一个月至少也要几十枚低品灵石。凡人的消费对修士来说不算什么,但总得有来源。”
“不止养外室。”陈长生看着玉简中的兑换记录。
“八百枚中品灵石兑换后大约七百二十枚低品灵石的等价物,养一个凡人外室用不了这么多,多出来的部分,要么是他自己的私人开销,要么是在做其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第二条先到这里,你有没有查到他在清平城还有什么其他的固定消费场所?赌坊?器物铺?”
“时间不够,还没查到。”殷红妆的语气稍微带了点不耐烦。
“你给了我五天,到今天才三天,能查到这些已经不容易了。”
“嗯,做得不错。”陈长生将玉简收入储物袋。
“第三条呢?关于他选择林晚棠的动机。”
“这一条我没有直接证据。”殷红妆皱了皱眉。
“动机这种东西你让我怎么查?又不能把他抓过来拷问。但我让人打听了一下他在内门同期里的口碑,综合了几个人的说法,大概能拼出一个轮廓。”
“说。”
“顾清风在同期师兄弟里的评价分两极。跟他关系好的人说他‘为人豪爽,出手大方’,跟他关系一般的人说他‘表面热络但从不吃亏’。有一个跟他同期入门的师弟,叫方远,曾经跟他合伙做过一笔灵石矿脉的倒卖生意,亏了钱之后两人闹翻了,方远私下跟人说过顾清风这个人‘算盘打得比账房先生还精,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方远。”陈长生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现在人在哪里?”
“还在宗门,外门弟子,筑基中期,在演武堂做巡值。”
“嗯。”陈长生沉吟了一息。
“还有吗?”
“还有一条。”殷红妆的语气变了变。
“我查到顾清风在结契之前曾经接触过另一个女弟子,叫陆雪晴,外门弟子,筑基后期,家里在清平城做灵材生意的。他追了陆雪晴大半年,没追到,陆雪晴后来去了碧落宫做外门弟子。之后不到两个月他就开始跟林晚棠走得近了。”
“也就是说林晚棠是备选。”
“准确地说,他对道侣的选择标准不是人,而是人背后的资源。”殷红妆的嘴角勾了一下,带着一丝冷嘲。
“陆雪晴家做灵材生意,林家在外事系统有人脉,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他往上爬的梯子。哪根梯子能搭上就搭哪根。”
陈长生没有接话。
他在心里将所有信息整合了一遍。
三条线索已经勾勒出了一个非常清晰的画像:
顾清风,一个精于算计但格局不大的功利主义者。他选择道侣的标准是对方能提供的资源价值,对林晚棠没有真情可言。同时他在道德上也不干净,结契前就已经蓄养外室,结契后不到一个月就开始变卖林家给的聘礼灵石。
这种人,在修仙世界里并不罕见。
甚至可以说是主流。
但在陈长生眼里,这种人最大的价值不在于他本身,而在于他作为一个“靶子”的完美适配度。
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在合适的时候被打碎。
而碎裂时产生的冲击波,会精准地击中一个最脆弱的人。
林晚棠。
“行了。”陈长生站起来。
“第三条不需要直接证据。刘管事跟我说过一个信息,顾清风曾经在酒后跟同门说过一句话,‘林家的底子够我用十年了,十年以后的事十年以后再说’。这句话加上你查到的陆雪晴那条线索,足够拼出完整的动机了。”
殷红妆抬起头看着他。
昏黄的灯笼光照在她那张“白素素”的清淡面容上,但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完全不像一个清纯弟子该有的样子,那双微微上挑的眼角里闪过了一丝审视的精光。
“陈长生。”她叫他的名字,一字一顿。
“你到底想对那个林晚棠做什么?”
“我说过了,多余的好奇心收起来。”
“我不是好奇。”殷红妆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
“我在评估你。”
“哦?”
“你让我查一个男人的把柄,目的是为了一个女人。”她的语气冷静而理性,像是一个正在分析棋局的棋手。
“你手里已经有秦若兰、苏婉清、慕容霜华,甚至那个刚来的沈梦溪,你现在又盯上了一个筑基巅峰的小弟子,你的胃口比我想象的要大。”
“你对我身边有多少女人很感兴趣?”陈长生的语气带上了一丝玩味。
“不。”殷红妆摇了摇头。
“我对你的行为模式感兴趣。你不是那种被欲望驱动的蠢货,你每一步都有算计。你搜集顾清风的把柄不是为了揭穿他,而是为了在某个精确的时间点引爆它,然后趁着爆炸的冲击波去收割你真正想要的东西。”
她顿了一下。
“这种手法……在血月魔宫里叫‘驱虎吞狼’。”
陈长生看着她,笑了一下。
“你想多了。”他说。
“我只是觉得,一个对我递过水的善良姑娘,不应该被一个薄情寡义的混蛋蒙在鼓里,仅此而已。”
殷红妆盯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她也笑了。
那笑容在“白素素”的清纯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像是一朵白花上突然绽开了一条蛇的裂纹。
“你知道你说谎的时候有一个很小的习惯吗?”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你的右手拇指会在食指侧面轻轻摩擦一下。”
陈长生的右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将双手揣进了袖中。
“谢谢提醒。”他的语气很平静。
“下次我会注意。”
殷红妆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沿着小径走入了夜色中。
她的背影消失在密林深处后,陈长生在老槐树下又站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拇指确实搭在食指侧面的位置上。
他不确定殷红妆说的是真的还是在诈他。
如果是真的,那就是一个需要纠正的漏洞。
如果是假的,那殷红妆就是在试探他对自己微表情的控制力。
无论哪一种,这个女人都不简单。
他记下了这一笔。
……
五月十六日·申时·清平城·安宁巷
陈长生难得出了一趟宗门。
名义上是去清平城的坊市采购百草殿需要的一批外来药材,秦若兰签了放行令,他带着刘管事开的清单和一袋灵石,一大早就出了山门。
药材采购只花了不到一个时辰。
剩下的时间他去了安宁巷。
安宁巷在清平城城北,是一条不算宽敞但胜在僻静的小巷,巷子两侧是参差不齐的民居院落,住的大多是清平城的中等人家。殷红妆提供的那处小院就在巷子的第七户,青砖灰瓦,院门上挂着两串干辣椒,看起来跟普通民居没什么两样。
陈长生没有靠近那处院子。
他在巷口对面的一家茶铺坐下来,要了一壶粗茶,坐在能看到安宁巷入口的位置,不紧不慢地喝茶。
他在茶铺坐了大约两个时辰。
期间,他观察到了以下信息:
安宁巷第七户的院门开过两次。第一次是午后申时初刻,一个年轻女子从院内出来倒了一盆洗衣水,二十岁出头的模样,长相清秀,体态丰盈,穿着一身普通的蓝色布裙,腰间系了一条质地不错的丝绦,丝绦上坠着一枚小小的碧玉牌。
碧玉牌。
陈长生的目光在那枚玉牌上停了一瞬。
凡人女子不会佩戴玉牌,那是修士馈赠的饰物。
第二次是申时末刻,同一个女子出来在巷口的杂货铺买了一包盐和一瓶酱醋,回去时跟杂货铺老板寒暄了几句。
陈长生趁着女子回院的间隙,起身走到杂货铺前,也假装买了一包花椒。
“掌柜的。”他笑着搭话。
“安宁巷这一带挺清净的,我有个朋友想在这附近租一处院子住,方便问一下,刚才那位姑娘住的那户院子是买的还是租的?”
杂货铺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凡人,满脸褶子,眼皮耷拉着,看起来懒洋洋的,但提到八卦立刻来了精神。
“你说第七户啊?那是赵莲儿姑娘。”老板压低声音。
“买的,去年十月份过的户,据说是她男人出的钱,但我从来没见过她男人,只听说是个修仙的。”
“修仙的?”陈长生做出惊讶的表情。
“那可了不得。”
“可不是嘛。”老板啧啧两声。
“赵姑娘以前在城东的醉仙楼做歌伎,唱的一口好嗓子,后来不知怎的就被一个修仙的公子看上了,搬到这里来住,平时不怎么出门,每个月她男人会来看她一两次,每次来都是天黑以后,我也看不清长什么样,只知道穿着挺讲究的,白衣白袍的。”
白衣白袍。
天玄宗内门弟子的标准着装就是白色袍服。
“多谢掌柜的。”陈长生付了花椒的钱,又多给了十文。
离开安宁巷后,他在清平城又转了一圈,将采购好的药材打包妥当,然后在酉时之前回到了天玄宗山门。
亲眼确认过的信息和别人转述的信息,可信度不是一个级别的。
殷红妆的情报是准确的,第一条坐实了。
……
五月十八日·辰时·内门·演武堂外
方远。
殷红妆提到的那个跟顾清风合伙做过生意又闹翻了的同期师弟。
陈长生花了两天时间摸清了方远的作息规律:此人每日辰时到巳时在演武堂值守巡逻,午时去膳堂吃饭,未时到酉时在外门练功场修炼,戌时以后回住处休息。其中辰时刚到岗的头半个时辰是他最闲的时候,演武堂刚开门还没有弟子来练功,他通常会在演武堂外面的石阶上坐着喝茶发呆。
这一天辰时,陈长生“恰好”路过演武堂。
方远果然坐在石阶上,一个面容平庸的青年,筑基中期的气息波动不强不弱,穿着外门巡值的灰色袍服,手里捧着一杯茶,正对着空荡荡的演武场地出神。
“方师兄。”陈长生笑着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这么早就当值了?”
方远抬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你谁啊”的疑惑表情。
“我是百草殿的陈长生。”他自我介绍。
“之前在宗门大比上打过照面,方师兄可能不记得了。”
“哦,你就是那个宗门大比的黑马啊。”方远的表情松动了一些,带上了几分好奇。
“你不是百草殿的人吗?来演武堂做什么?”
“帮刘管事跑个腿,给演武堂送一批疗伤丹。”陈长生晃了晃手里的药匣。
“管事说演武堂上月的疗伤丹消耗超标了,补了一批新的过来。”
“哦,放那儿吧。”方远指了指石阶旁边的一个木架。
“值守长老还没来,等他来了我转交。”
陈长生将药匣放好,然后很自然地在方远旁边坐了下来。
“方师兄辛苦了,大清早就得在这儿守着。”
“习惯了。”方远耸了耸肩。
“外门弟子没什么好差事,演武堂值守已经算轻松的了,至少不用去矿脉干苦力。”
“也是。”陈长生顺着他的话头聊了下去。
“不过方师兄的修为筑基中期了吧?有没有想过争取一下内门的名额?”
方远苦笑了一下。
“想过,但内门的名额哪是那么容易争取的?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光凭修为排队的话,前面还有一长串人呢。”
“人脉这东西确实重要。”陈长生感叹了一句,然后像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嘴。
“说起人脉,我前两天听说内门的顾清风跟林家的林晚棠结道侣了?顾师兄可真是有本事,林家在外事系统的人脉可不是一般人能攀得上的。”
方远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陈长生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变化,嘴角的弧度和眼皮的微微一垂,那是一种混合了不屑与不忿的微表情。
“方师兄认识顾清风?”他故作惊讶。
“何止认识。”方远哼了一声。
“同期入门的,以前关系还不错。”
“以前?现在不好了?”
方远沉默了几息,像是在衡量该不该说。
陈长生没有催促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表情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我只是好奇随便问问”的轻松。
沉默了大约十息后,方远自己开了口。
“不瞒你说,我跟那小子以前一起做过一笔买卖。”他压低了声音。
“前年秋天的事了,内门有个被废弃的小型灵石矿脉,产出很少,宗门懒得管,他找我合伙去采了一批低品灵石出来卖,本来说好的五五分账,结果算账的时候他说运输和销售的费用要从我那份里扣,七扣八扣我只拿到了三成。”
“这不厚道吧。”
“何止不厚道。”方远的语气加重了。
“我后来才知道,他根本没花什么运输费,那批灵石是他自己拿到清平城的坊市卖的,利润全被他吃了,还跟我说销路不好只卖了这个价。”
陈长生摇了摇头,做出一副替方远打抱不平的表情。
“那方师兄没找他理论?”
“理论有什么用?人家金丹中期,我筑基中期,修为差着一个大境界呢。”方远的语气里满是苦涩。
“后来闹了一阵,不了了之了。他也不怕我到处说,因为那种私采废弃矿脉的事本来就是灰色地带,真闹大了两个人都要吃挂落。”
“明白了。”陈长生点了点头。
“那他现在跟林家结了亲,想来以后的路子比以前宽多了。”
“可不是嘛。”方远嗤了一声。
“你知道他当初为什么追的林晚棠吗?”
“为什么?”
“因为他之前追陆雪晴没追上。”方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快意。
“陆雪晴你知道吗?以前外门的,家里在清平城做灵材生意的,他追了人家大半年,人家看不上他,去碧落宫了。然后他转头就去追林晚棠了。你说巧不巧,一个是灵材生意的家底,一个是外事系统的人脉,都是他能用得上的路子。”
陈长生面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心里却已经平静如水。
殷红妆查到的信息与方远提供的完全吻合。
两条独立来源交叉验证,可信度拉满了。
“唉。”他叹了口气。
“那林师姐岂不是被蒙在鼓里?”
“谁知道呢。”方远灌了一口茶。
“人家小两口新婚燕尔的,外人说什么人家也不爱听。再说了,就算她知道了又能怎样?道侣结契是宗门祠堂登记过的,要解契得双方同意加上长老会审批,没那么容易散。”
陈长生站起来,拍了拍袍角。
“方师兄说得在理。”他笑了笑。
“不过我觉得吧,有些事迟早会露馅的,顾师兄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要翻车。”
“但愿如此。”方远嗤笑了一声。
“到时候我一定搬个马扎去看热闹。”
陈长生告辞离开了演武堂。
方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继续喝他的茶,并没有觉得刚才那场对话有任何异常。
一个百草殿的年轻弟子路过演武堂送药,顺便坐下来聊了几句八卦,这在宗门里再正常不过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已经被对面那个人精确地分类、编码、存储了。
……
五月二十日·子时·百草殿·东厢·陈长生居室
夜深人静。
百草殿的灯火大多已经熄灭了,只有东厢最深处的一间小屋里还亮着一盏孤灯。
陈长生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羊皮纸,旁边放着墨砚和一支细毫笔。
他先将殷红妆给的玉简取出来,用神识重新过了一遍里面的内容,然后又闭上眼睛,将这十天来从刘管事、方远、清平城杂货铺老板三处分别获得的信息在脑中逐条复盘。
然后他开始书写。
字迹很小,排列紧密,用的是他自创的一套简略符号体系,即便有人拿到这张纸也很难读懂全部内容。
第一条。
“外室:赵莲儿,清平城城北安宁巷第七户,凡人歌伎出身,去年七八月入住,院产去年十月以‘顾清’化名购置,每月顾清风夜间探访一至两次。来源:殷情报+亲眼确认+邻居证言。可信度:确凿。”
第二条。
“变卖资源:四月二十八日与五月初五,分两次在天玄宗兑换阁将共计八百枚中品灵石兑换为低品灵石散碎等价物。林家聘礼总计三千枚中品灵石+凝脉丹两瓶+四品灵剑一柄。结契不足一月即变卖超四分之一聘礼灵石。来源:殷情报(兑换阁记录调取)。可信度:确凿。”
第三条。
“动机:结契前曾追求外门弟子陆雪晴(家中做灵材生意)大半年未果,陆赴碧落宫后转追林晚棠。选择标准非人而为资源。酒后原话:‘林家底子够用十年,十年后再说。’
来源:殷情报(陆雪晴线)+方远证言(合伙生意+人品评价)+刘管事转述(酒后原话为第三手信息,但与前两条交叉印证后可信度较高)。可信度:高。”
三条全部写完后,他在羊皮纸的底端又加了一行小字。
“综合评估:顾清风,功利主义者,格局有限,手段在同龄人中算灵活但对高层级的博弈毫无应对能力。其核心弱点不在于他本人,而在于他的行为一旦被暴露,林晚棠的情感结构将瞬间坍塌。最佳引爆时机:需满足两个条件,一是林晚棠与顾清风之间的矛盾有了初步积累(如冷落、争执、疏忽等),二是我与林晚棠之间已建立起足够的信任基础。两个条件缺一则效果打折。当前优先级:不急。继续观察。等。”
墨迹干透后,他将羊皮纸仔细地卷起来,装入一只专门用来存放机密文件的密封玉管中。
殷红妆给的玉简他没有销毁,但将其中的信息全部用自创符号体系抄录到了羊皮纸上之后,将玉简中的原始记录全部清除了,只留下一枚空白玉简。
不留痕迹。
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
所有情报只保留一份手写件,不存玉简,不留副本,手写件上用自创符号体系编码,即便被搜到也需要破译密码才能读懂。
密封玉管被放入了储物袋最深处的一个暗格中。
这个暗格里现在已经有了三只玉管。
第一只装的是关于秦若兰“太阴炼魄诀”修炼进度的记录和她欲劫周期的规律总结。
第二只装的是关于殷红妆“白素素”伪装身份的全部证据链条。
第三只,就是今天刚完成的这份,关于顾清风的。
陈长生将储物袋系好,吹灭了案上的油灯。
黑暗中他在椅上坐了一会儿。
窗外月光透过半掩的窗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淡银色的光斑。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将所有正在推进的线索按优先级排了一遍。
秦若兰线:稳定,持续,近期重心在她的功法突破和柳如烟的疏导进展上。
柳如烟线:正在推进,五天一次的疏导节奏已经建立,身体亲和反应持续增强,但从疏导到更深层的突破还需要时间和契机。
沈梦溪线:已完成第一步征服(虽然她不知道),后续重点是药王谷丹方的获取以及“情道碎片”情报的深挖。
殷红妆线:工具人,稳定产出情报,但需要持续关注她的忠诚度变化,今天那句“我在评估你”不是随便说的。
苏婉清线:暂缓,秘境解毒之后她一直在回避他,需要新的接触契机。
慕容霜华线:道心种子已播,等待发芽,这条线的节奏急不得。
而现在,新开了一条。
林晚棠线。
情报已经齐备了。
剩下的只有两个字。
等。
等那个最合适的时机自己浮出水面。
他从来不急。
急的人会犯错,而犯错在修仙世界里是要付出代价的。
陈长生睁开眼,起身走到床榻前躺下。
月光从窗棂间洒在他的面容上,那张在同门眼中永远温和恭顺的脸,在无人的深夜里没有任何表情。
不急。
留着。
等最合适的时机使用。
第四十四章:林家小姐
【天玄历四九九八年·五月二十日·巳时·百草殿·南药田】
五月的日头已经有了几分夏日的热度。
百草殿南药田占地十余亩,被一道低矮的灵石围墙环绕,田中栽种着各色灵药,从低阶的青灵草到中阶的紫心兰,层叠有序,色彩斑斓。清晨灌溉过后的泥土散发着潮润的气息,混合着各种灵药特有的清苦草香,在暖风中四散开来。
今天是百草殿每月一次的药田开放日。
所谓开放日,是百草殿的传统:每月二十日打开药田围墙的东门,允许内门弟子携道侣或至亲前来参观灵药种植,顺便购买一些百草殿炼制的成品丹药。这既是百草殿创收的渠道之一,也是宗门内部“和睦交流”的例行活动。
陈长生从辰时就开始在药田里忙活了。
开放日前他需要将药田中的标识牌逐一擦拭更新,把成熟待采的灵药用灵力罩隔离以防外人误触,还要在田间的石板小径上摆放休息用的竹椅和茶桌。这些杂事本可以让普通杂役来做,但陈长生主动揽了。
理由很简单:开放日是观察宗门内部人际关系的绝佳窗口。
谁跟谁一起来,谁对谁热络,谁又在冷落谁,这些平日里看不到的细节,在这种半私人半公开的场合里全都暴露无遗。
巳时刚过,东门外已经陆陆续续聚了不少人。
陈长生将最后一张竹椅摆好,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顺手从旁边的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洗了把脸。
“陈师弟!”
一个声音从药田入口处传来。
陈长生抬头看去,是百草殿的同门师兄周元,金丹初期的修为,平日里在百草殿负责炼丹房的火候管理,今天被安排在入口处登记来访者。
“周师兄。”陈长生笑着走过去。
“有什么事?”
“今天来的人比上月多了不少。”周元手里拿着登记册,表情有些为难。
“刘管事让我问问你,南田第三区的石桌够不够用?要不要再从库房搬几张出来?”
陈长生回头看了一眼第三区的方向。那片区域种的是中阶灵药,颜色鲜艳品相好看,是参观者最爱驻足的地方,他在那里摆了四张石桌配八把竹椅。
“应该够了。”他说。
“上月来了三十多人,四张桌子还空了一张。今天就算多来十个人,也坐得下。”
“也是。”周元翻了翻登记册。
“目前签到的有二十六人,还有几个在路上。对了,执法堂那边来了好几对道侣,你等会儿看到了客气点。”
“知道了。”陈长生点头。
“周师兄放心,我有分寸。”
他从周元手里接过一壶温热的灵茶,准备去第三区给石桌上续水。
刚走出几步,周元在后面又喊了一声。
“哦对了,顾清风和他道侣也来了,刚签到的。”
陈长生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嗯。”他应了一声,继续往第三区走去。
……
第三区的紫心兰开得正盛。
一丛丛紫色的花朵在灵力的滋养下绽放得异常饱满,花瓣上凝着细碎的灵光,远看像是一片紫色的星河落入了田间。已经有几对道侣在花丛旁驻足观赏,低声交谈着,偶尔传来一两声女子的轻笑。
陈长生将石桌上的空茶壶逐一换了新的,又将竹椅上落的花瓣掸干净,动作不紧不慢。
他的余光注意到了田间小径尽头出现的两道身影。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白衣男修,身形修长挺拔,面容英俊,五官刀削般分明,剑眉入鬓,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金丹中期的气息稳定外放,既不张扬也不内敛,恰好让周围的人能感受到他的修为层次。
顾清风。
陈长生查了他十天的情报,但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此人。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皮相确实出众。
但陈长生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便移向了他身后半步远处跟着的那道纤细身影。
淡绿色的裙裳。
材质是上好的云纱,轻薄柔软,随着行走的步伐在腿边如水波般轻轻摇曳。腰间系着一条翡翠色的丝绦,将纤细的腰肢勾勒得盈盈一握。领口开得不算低,但衣料轻薄,加之日光透照,能隐约看到锁骨下方那片微微隆起的柔和弧度。
发间别了一朵小白花,不知是什么品种,玲珑素雅地缀在乌黑的发鬓旁边。
面容是温柔娴静的那一类,不是苏婉清那种凌厉夺目的绝色,而是一种让人看了就会放松戒备的柔和美感。杏眼不大但含着清澈的光泽,鼻梁小巧秀气,嘴唇薄而润泽,淡粉色的,像早春时节刚冒出来的桃花苞尖。
她在朝这边走来的时候嘴角微微上翘着,似乎始终挂着浅淡的笑意。
然后她的目光扫过花丛,笑容加深了一些,两颊浮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陈长生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擦拭石桌。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脑海中已经完成了第一层评估。
刘管事形容她是“清清秀秀的一个小姑娘”,但实际上这个形容并不完全准确。林晚棠确实清秀,但她的身材比“清秀”这个词所暗示的要有料得多。
云纱裙裳虽然宽松,但人在走动时,布料会随着步伐的节奏贴合身体一瞬再弹开,那一瞬间就足够看清轮廓了。
胸前的弧度远比她的纤细身段所暗示的要饱满。不是那种夸张醒目的丰满,而是被衣物遮掩着、需要仔细看才能察觉的隐秘鼓胀。像是两团柔软的白面被小心翼翼地藏在了衣襟里,只有在她弯腰或者转身的时候才会暴露出一丝端倪。
腰确实很细。
臀部是圆翘紧致的弧度,比起柳如烟那种极致丰满的熟女体态完全不同,是年轻女子特有的饱满弹性。
陈长生在心里默默评了一句:像一颗刚熟透的蜜桃,表皮紧绷着,但汁水已经足够丰盈了,只需要轻轻一咬就会流出来。
他将手中的抹布放下,正了正衣襟,做出一副要迎接来客的模样。
……
顾清风走到第三区时,步伐自然地慢了下来。
但不是因为身后的林晚棠,而是因为第三区的另一侧石桌旁正坐着几个人。
“孙师兄!”顾清风的声音一下子热络了起来,快步走向那张石桌。
“好久不见,上次碧渊洞府回来后就没见过你了!”
坐在石桌旁的是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修,金丹后期的气息,身旁跟着一位道侣模样的女修。那人抬头看到顾清风,笑着站了起来。
“清风!你也来了?过来坐,正好我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顾清风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与那位孙师兄热络地寒暄起来,两人很快就坐到了一处,说起了什么外派任务的事情,声音压低了几分,显然是不想让旁人听到的内容。
林晚棠站在原地。
她的脚步停在了小径中央,距离顾清风那张石桌大约五六步远的位置。
顾清风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说一句“晚棠你先坐”或者“你四处转转”之类的话。
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把她留在了身后。
林晚棠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的弧度依然维持着那个浅淡的笑意,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被遗忘在原地的感觉。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旁边一张空着的石桌上。桌上放着茶壶和几只空杯,她走过去,很自然地拿起茶壶倒了一杯凉茶,自顾自地喝了一口。
然后她注意到了正在另一张石桌旁整理茶具的陈长生。
或者说,她注意到的是他衣袍前襟上沾着的泥土渍、额角细密的汗珠、以及被日晒微微泛红的耳尖。
这是一个刚刚干完活的人。
林晚棠放下手中的茶杯,从石桌上拿起另一只空杯,倒了一杯凉茶,端着走了过去。
“这位师弟。”她的声音轻柔和缓,像一条不疾不徐的浅溪流过卵石。
“辛苦了。”
陈长生直起身来。
林晚棠站在他面前大约三步远的位置,双手将茶杯递出来,姿态不远不近,既有善意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那朵白色小花的花瓣照得几乎透明,几缕细碎的发丝从鬓角垂落到脸颊旁边,被微风吹得轻轻晃动。
近距离看她的面容,比远处更加清晰了。
肌肤白皙细腻,是那种不怎么晒太阳的白净,两颊带着一层极薄的粉色,像是瓷器上淡淡的釉彩。睫毛不算长但密而翘,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细碎的阴影。
而且她的嘴唇确实好看。淡粉色的,形状像一张微微弯曲的小弓,中间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唇纹,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象那双唇合拢时是什么触感。
陈长生收回心中那些不规矩的念头,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多谢师姐。”他接过茶杯,手指没有触碰到她的指尖,距离把控得非常精确。
“师姐太客气了。”
“哪里的话。”林晚棠微微侧头笑了一下,那两个酒窝重新浮现。
“大热天在外面忙活这么久,喝口凉茶解解暑。”
“师姐贵姓?”陈长生捧着茶杯,做出一副“第一次见面不认识”的表情。
“我是百草殿的陈长生,在这边管药田的日常维护。”
“免贵姓林。”她答得很自然。
“林晚棠,在清心阁修行。”
“原来是林师姐。”陈长生笑了笑。
“师姐来参观药田?”
“嗯,跟我道侣一起来的。”林晚棠的目光不经意地往顾清风的方向瞟了一眼,很快又收了回来。
“他跟几个师兄有事聊,我就自己先转转。”
陈长生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很自然地收回视线。
“那林师姐想看什么?”他往旁边的花丛方向指了指。
“这边第三区种的是紫心兰,这个时节开得最好看,很多师姐师嫂来了都爱在这拍照留念。”
“是很好看。”林晚棠望向那丛紫色花朵,眼中映出了花瓣上跳跃的灵光。
“我刚才远远看到就觉得漂亮,像满天星辰落在了地上。”
“师姐说得比我好听多了。”陈长生笑着摇头。
“我天天在这里看,只觉得它们长势不错,浇水施肥没白费功夫。”
林晚棠轻轻笑了出来。
那声笑极轻极柔,像是一片薄薄的羽毛落进了温水里。
“陈师弟这么说的话,倒像个踏踏实实的庄稼人。”
“在百草殿干久了,确实跟庄稼人差不多。”陈长生将茶杯里的凉茶喝了一口,然后做出一副想起什么的表情。
“对了林师姐,紫心兰的花瓣可以入丹,但它的花粉容易让人打喷嚏,师姐如果要近距离赏花的话记得屏一下气息,不然会被花粉呛到。”
“好的,谢谢陈师弟提醒。”林晚棠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微微张了张,但最终只是抿唇一笑。
“那我去看看花了。”
“师姐请便。”陈长生微微侧身让路。
“师姐看完了如果还想了解其他灵药的品种,随时叫我就行。”
“好。”
林晚棠转身往紫心兰花丛的方向走去,步伐轻盈,裙摆在脚踝处微微摇荡。
陈长生看着她的背影走出了几步远。
从背面看,她的身材轮廓更加清晰了。
纤细的后颈,蝴蝶骨在衣领下方若隐若现,腰肢收窄的弧度流畅而柔美,然后在腰线以下突然饱满地展开,臀部的弧线在裙裳下面画出一道圆润的曲线。
裙裳的布料在她行走时贴住臀部一瞬,勾勒出两瓣紧实圆翘的形状,然后在下一步迈出时又弹开。
这个节奏是催眠式的。
贴合、弹开、贴合、弹开。
陈长生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整理石桌上的茶具。
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
大约两刻钟后。
陈长生在第三区巡了一圈,给各桌续了水,回收了几只空杯,又去第二区检查了一下灵药隔离罩的灵力余量。等他再次经过第三区时,情况有了些变化。
顾清风已经从那张石桌上站了起来,但不是因为他想找道侣了,而是因为他又遇到了另一拨人。
一个面容清瘦的年轻男修正拉着他往药田西侧走,一边走一边说:“清风兄,那边有一株极品碧灵藤,据说是百草殿的镇田之宝,一般不让人看的,今天我跟里面的人打了招呼,可以带你去瞧一眼……”
顾清风笑着跟了过去,步子轻快,一边走一边与那年轻男修热络地说着什么。
自始至终,他没有回头看一眼花丛旁的方向。
陈长生扫了一眼紫心兰花丛那边。
林晚棠站在花丛旁的一棵小树下,手里端着一只白瓷茶壶。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石桌上取了那只壶,正微微低着头往一只空杯里添茶。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倒茶时壶口对准杯沿,一线细水流入杯中,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看起来像是在为谁斟茶。
但她身旁没有人。
附近其他的参观者都在更远处的花丛边拍照赏花,三三两两有说有笑,没有人站在她身边。
她就那样一个人站着,端着茶壶,面朝着顾清风离去的方向。
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个浅淡的笑意。
嘴角的弧度、眼尾的柔和、下颔微微扬起的角度,全都维持得恰到好处,像一幅精心描绘的仕女图。
但陈长生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她握着壶柄的那只手。
指关节发白。
五根纤细的手指紧紧扣着瓷壶的把手,用力到骨节突起,周围的皮肤因为过度施力而失去了血色,呈现出一种苍白的、近乎透明的白。
与她脸上那个波澜不惊的微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个女人在忍。
不是第一次忍了。
从那只手的用力方式可以看出来,这是一种已经形成了习惯的、条件反射式的隐忍。一个第一次被冷落的人不会这样,她会愣住、会失落、会犹豫要不要追上去。但林晚棠没有。她的反应太流畅了,从发现道侣离开到独自站好到维持微笑,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停滞。
这说明她早就习惯了。
结契才一个多月,就已经习惯了被留在原地。
陈长生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幕。
然后他调整了一下巡视路线,自然地走向了林晚棠站着的那棵小树旁边。
“林师姐。”他走到近前,语气随意。
“紫心兰好看吗?”
林晚棠像是从某种出神中回过来,眨了眨眼。
“好看的。”她笑了一下。
“花瓣上那层灵光很特别,远看和近看是不一样的颜色呢。”
“嗯,远看是紫色的,近看其实是蓝紫渐变的。”陈长生点了点头。
“跟灵力浓度有关系,花瓣边缘灵力薄一些所以偏蓝,花心灵力浓一些所以偏紫。”
“原来如此。”林晚棠来了兴致。
“陈师弟对灵药很了解嘛。”
“在这儿干了快两年了嘛。”陈长生笑着摇摇头。
“天天浇水施肥,就跟养孩子似的,养久了自然就了解了。”
林晚棠又轻轻笑了一声。
“陈师弟说话真有趣。”她说。
“我在清心阁那边,平日里师兄师姐们谈的都是功法和剑术,很少有人会把灵药当孩子养。”
“百草殿跟清心阁画风确实不一样。”陈长生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我们这边每天讨论的都是这株药该不该多浇一遍水、那丛草是不是该换盆了,特别朴素。”
“朴素好。”林晚棠的语气柔和了几分。
“我其实挺喜欢这种踏踏实实的感觉的。”
两人随意地聊了几句,话题从紫心兰的颜色聊到了百草殿的炼丹事务,再聊到最近天气转热灵药需要防暑的问题。陈长生的语气始终温和随意,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冷淡疏远,保持着一个“勤恳做事的后辈弟子与友善的师姐闲聊”的恰当分寸。
期间,陈长生注意到林晚棠有一个小习惯:说话时会微微偏头,将左耳朝向对方的方向,像是要仔细听清每一个字。这个动作让她左侧的耳垂从发丝间微微露出来,小巧圆润,上面戴了一只极简的银色耳坠,随着她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而且她说话时不太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目光会自然地落在对方的胸口或肩膀位置,偶尔抬起来对视一下又迅速移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
这是一个不擅长社交但又努力保持礼貌的人。
善良、柔软、容易紧张但不会表现出来。
聊了约半盏茶的功夫,远处传来了顾清风的声音。
“晚棠!”
那声音从药田西侧的方向传来,带着一种随意的、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的语调。
林晚棠立刻转过身去。
“来了!”她应了一声,音量稍稍提高了一些,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变得明亮了几分。
她回过头来看了陈长生一眼。
“陈师弟,那我先过去了。”
“林师姐慢走。”陈长生笑着点头。
林晚棠提起裙摆小跑了几步,朝顾清风所在的方向走去。
小跑的动作让她胸前那两团被云纱遮掩着的柔软随着步伐上下轻轻弹跳了两下,幅度不大,但在阳光下的剪影格外清晰。
陈长生的目光跟了一瞬,然后收回。
他继续整理茶桌。
……
又过了大约两刻钟。
陈长生正在第一区给一株刚移栽的碧灵芝检查根系,余光看到林晚棠从药田的东门方向走了过来。
她手里端着那只白瓷茶壶,步伐不快不慢,脸上依然是那个柔和的笑意。
顾清风不在她身边。
陈长生直起身来,看了她一眼。
“林师姐还没走?”他略带惊讶地问。
“顾师兄呢?”
林晚棠在他面前站定,侧头笑了笑。
“他遇到了几个执法堂的师兄,说是有个外派的事情要商量,让我先在这边等一会儿。”
“这样啊。”陈长生点了点头。
“那林师姐要不要坐下歇一歇?第三区那边有竹椅。”
“不用了,站一会儿没关系的。”林晚棠摇了摇头。
“倒是陈师弟你从早忙到现在了吧?”
她说着,从茶壶里倒了一杯凉茶递过来。
“喝点茶吧。”她说。
“刚才我看壶里还有大半壶,凉的,正好解暑。”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二次给他递茶了。
陈长生看着那只白瓷茶杯,杯中的茶水呈淡金色,映着头顶的日光,微微泛出一层通透的光泽。
递茶的手指纤细白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中指上戴了一枚极细的银环。
她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但不粗糙,指腹微微泛粉,像是从不曾做过粗活的手。
但此刻这只手的指关节处,有一圈淡淡的红痕。
是刚才握壶柄握得太用力留下的印子。
陈长生接过茶杯。
“多谢林师姐。”他笑了笑。
“今天被师姐招待了两次茶,下次师姐来百草殿,我请师姐喝我们新炼的灵芝清露。”
“好呀。”林晚棠眉眼弯了弯。
“那就一言为定了。”
“一言为定。”陈长生点头。
林晚棠又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比之前那些维持性质的浅笑略微多了一点真实的弧度,像是因为“跟人约定了一件小事”而产生的那种朴素的开心。
然后她微微欠了欠身,转身朝顾清风离去的方向走去,步伐依然轻盈平稳。
陈长生看着她的背影走远。
裙摆在小径的石板上轻轻拂过,那朵白色小花在发间随着步伐微微颤动,纤细的腰肢和圆翘的臀部交替在裙下勾出流畅的线条。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通往西区的路口转角处。
陈长生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杯凉茶。
茶水是凉的,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将杯子举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百草殿的灵茶用的是清心阁旁边那口灵泉的泉水煮的,理应是清苦回甘的味道。
但这一口茶入喉后,他尝到的却是甜的。
不是茶本身的甜。
是那种当你预判到一枚棋子将会精确地落入你设计好的格位中时,嘴角不自觉上扬而产生的、唇齿间的回甘。
缺爱。
隐忍。
善良。
软弱。
四个标签在他心中逐一贴上。
顾清风把她丢在原地两次,她两次都没有追过去,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她选择的应对方式是“给身边的人递茶”。这说明她在被忽视时的本能反应不是争取关注,而是转而去关注别人。
这种人一旦被伤透了心,不会怨恨伤她的人,而是会怨自己“不够好”。
这种人一旦有了新的依靠,会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一样紧紧攥住,即便那根浮木上面画着刀刃也不肯松手。
完美的渗透对象。
陈长生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那杯凉茶从喉间一路滑下去,清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
甜的。
第四十五章:借伞
【天玄历四九九八年·六月初五·辰时·天玄宗内门·清心阁弟子居所】
雨从五月二十八就开始下了。
起初只是绵绵细雨,灵气充沛的山间云层低低地压着,将天玄宗七十二峰都笼在一片灰白色的水雾里。到了六月初三,雨势骤然加重,豆大的雨滴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寸许高的水花,连着两日不曾停歇。
清心阁的弟子居所是一排依山而建的小院,每间独院都有前庭后室、回廊相连,屋檐上垂下密密的雨帘。
六月初五辰时,林晚棠站在自己的院门廊下,看着顾清风收拾好储物袋。
“这次任务大概要多久?”她问。
顾清风将最后一枚玉简塞进袋中,动作利落,头也没回。
“不好说。执法堂派的外勤差事,快则五六日,慢则半月。”他的语调平淡,像在跟同门师兄交代日常事务。
林晚棠将手里一直捧着的油纸包递过去。
“我做了些干粮,路上吃。”她轻声说。
“还有两瓶辟谷丹,是上次百草殿开放日买的那种。”
顾清风终于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在油纸包上停了一瞬,然后伸手接了过去,随手往储物袋里一放。
“嗯。”
一个字。
林晚棠等了两个呼吸,等着他再说点什么。比如“照顾好自己”或者“有事去找孙师兄”之类的话。
但顾清风已经将储物袋系回腰间,抬手从廊下的挂架上取了一把青色油伞。
“走了。”
“嗯,路上小心。”林晚棠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雨大,别淋湿了。”
顾清风撑开伞迈入雨中,修长的身影被雨幕迅速吞没。他的步伐快而稳,没有回头。
院门外的石板路上,雨水汇成了浅浅的溪流,顺着坡度向下淌去。
林晚棠站在廊下。
她的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端正,面上的笑容还维持着。
直到顾清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雨帘之后。
直到雨声重新成为庭院里唯一的声响。
她才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不是叹气。只是将胸腔里某种微微发闷的感觉,随着呼吸一起排出去。
然后她转身回了屋。
桌上摆着一盏还冒着热气的灵芝茶,是她早起煮的,原本想跟他一起喝的。
她坐下来,端起茶盏,独自喝了。
……
六月初七·申时末·天玄宗内门·藏经阁往清心阁方向
雨下到第十天,势头不仅没减,反倒越来越猛了。
今日午后更是雷声隆隆,闷雷在厚重的云层间翻滚,震得檐瓦嗡嗡作响。内门各处的廊道上都架设了临时避雨的灵力屏障,但从藏经阁到清心阁这段路有三处是露天石桥相连,屏障覆盖不到。
林晚棠从藏经阁出来时,手里多了两卷竹简。
是一套筑基巅峰向金丹过渡的辅修心法,她最近在试着冲击瓶颈,想多参阅些前人经验。
她随身带了一把旧伞,竹骨纸面的,用了好几年了,有几处糊纸已经起了毛边。她撑开伞迈入雨中时,雨势尚且只是中等,伞面能勉强遮住大半身子。
但走到第二座石桥时,风向突然变了。
一阵横风裹着暴雨从西面横扫过来,雨点几乎是平着飞的,打在脸上生疼。旧伞的竹骨在风中猛烈颤抖,纸面被吹得向内凹陷,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啊……”
林晚棠下意识地侧过身去避风,但已经来不及了。横风卷着雨水从伞的左侧灌入,将她左半身浇了个透。
她急忙加快脚步跑过石桥,冲到对面的有顶长廊下,整个人已经湿了大半。
淡绿色的裙裳被雨水浸透后变成了深绿色,紧紧贴在身体上,勾勒出平日里宽松衣物下的完整轮廓。纤细的腰肢、微微鼓起的小腹、以及胸前那两团被湿布紧裹着的饱满弧度,全都毫无保留地呈现了出来。
湿透的衣料薄如蝉翼,贴在胸口的那层布料几乎成了透明的,依稀能看到内衬亵衣的浅色轮廓。
林晚棠浑然未觉自己此刻的模样。
她只是皱着眉低头检查手中的竹简有没有被淋湿,确认无事后松了口气,抬手将额前贴着脸颊的湿发拨到耳后。
这个动作让她的侧颈线条完全暴露了出来,从耳下到锁骨的一段弧度,白皙光滑,雨水沿着那条线缓缓流下,没入领口深处。
她四下看了看。
暴雨天的傍晚,这条从藏经阁到清心阁的廊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一两个急匆匆冒雨跑过的弟子,各怀各事,无人驻足。
林晚棠看了看头顶的天色。
黑沉沉的云层压得极低,雨丝如织,完全看不出有要停的迹象。而她前方还有两座露天石桥要过,手里这把旧伞显然已经扛不住这个风力了。
她咬了咬下唇,决定在廊下等一等,看雨会不会小一些。
于是她靠着廊柱站定,将竹简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雨不仅没小,反而更大了。
廊外的石板地面上积了寸许深的水,雨滴砸下去溅起密密的水花,像是有千万支小箭在不断射向地面。风也没有停的意思,一阵紧似一阵地呼啸着从廊道间穿过,将细碎的雨雾卷到了廊柱内侧,打湿了她的裙角和鞋面。
林晚棠抱着竹简又往廊柱后面退了两步,后背靠上了冰凉的石壁。
她没有运起灵力隔水。
倒不是做不到,筑基巅峰的修为足够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灵力屏障挡雨。但她平日里不习惯为这种小事动用灵力,何况她的灵力储量比起金丹境弟子本就捉襟见肘,正在冲击瓶颈的关键期,一丝一毫都不想浪费。
所以她就那样站着。
湿衣贴身,微微发冷,但表情平静。
等着。
……
“林师姐?”
一个声音从廊道的另一端传来。
林晚棠循声望去。
一个青衫男子正从廊道的西侧拐角处走出来,手里撑着一把墨蓝色的油纸伞,步伐不急不缓。
伞面下露出的面容她认得。
半个月前在百草殿药田里给她讲过紫心兰知识的那个师弟。
陈长生。
“陈师弟?”林晚棠微微一怔。
陈长生走到她面前五步远的位置站定,伞面微微偏向她的方向,挡住了从侧面吹来的雨雾。
“林师姐怎么在这里淋雨?”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她湿透的衣衫,然后很快移回到她的脸上,没有在任何不该停留的地方多看一瞬。
“从藏经阁回来的?”
“嗯。”林晚棠不自觉地将手臂微微拢了拢,虽然她可能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湿衣贴身的程度有多明显。
“走到一半雨突然大了,伞挡不住。”
她举了举手里那把明显不太中用的旧伞。竹骨伞面在风中被吹得歪歪扭扭,有一根竹骨甚至已经折了,垂着一角纸面无力地晃荡。
陈长生看了一眼那把伞,笑了一下。
“这伞怕是比我年纪还大。”
林晚棠被他逗得弯了弯嘴角。
“还真是。师父传给我的,用了好些年了,平时小雨够用,今天这阵势确实撑不住。”
“师姐要回清心阁?”陈长生问。
“嗯,前面还有两座桥要过。”林晚棠看了一眼廊外的暴雨,眉间微微蹙了一下。
“我等一等,看看会不会小一点。”
陈长生没有说话。
他将手中那把墨蓝色油纸伞收了起来,伞面一合,雨水从伞骨间溅落。
然后他伸出手,把伞递向林晚棠。
“师姐拿去用吧。”他说。
“这把伞是百草殿统一配的,油纸加了防水灵阵,风再大也吹不坏。”
林晚棠愣了一下。
“那……陈师弟你呢?”
“我从这儿拐两步就到百草殿后门了,跑几步的事。”陈长生笑着朝右前方指了指。
“淋两下不碍事。”
林晚棠迟疑了。
她看了看那把墨蓝色的伞,又看了看陈长生的脸。
“可是……”
“师姐别客气。”陈长生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我天天在药田里淋雨浇水的,多淋这一会儿算什么。倒是师姐怀里揣着竹简呢,万一淋湿了就麻烦了。”
他说着,又朝她怀中抱着的竹简努了努嘴。
林晚棠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竹简。
这确实是个很实际的问题。藏经阁的竹简如果被雨水浸损,要赔偿灵石不说,还要被记一次失误。
“……那我就不跟陈师弟客气了。”她轻声说,伸手接过了那把伞。
“谢谢。”
“不客气。”陈长生后退了一步,做出了一个准备跑的姿势。
“师姐慢走。那伞改天我去清心阁附近取就行,不急。”
“好。”林晚棠点了点头。
“那我……”
话还没说完,陈长生已经转身冲进了雨里。
没有灵力护体,没有遮挡,就那么直直地跑入了暴雨之中。
他跑得并不快,倒不像是慌张逃窜,更像是一种坦然的、无所谓的跑法。
暴雨在一瞬间就将他的青衫浇透了。布料贴在他的后背上,勾出了肩胛骨和脊椎的线条。雨水从他的发梢流下,沿着颈侧滑入衣领。
他跑了大约十步远。
“陈师弟!”
林晚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喊了出来。
也许是因为看着一个人为自己淋雨这件事本身让她有些不安。也许只是想说一声“跑快点”。
陈长生停下脚步,在雨中回过头来。
暴雨倾盆,他的额发被水打得贴在额头上,水珠沿着眉骨和鼻梁流下来,整张脸都是湿淋淋的。
但他笑了。
那是一种很干净的笑容。眉眼弯着,嘴角扬起一个不大但很明确的弧度,带着一种不以为意的洒脱。
“没事!”他在雨声中略微提高了音量。
“我皮糙肉厚!师姐快回去换身干衣裳,别着凉了!”
说完他朝她摆了摆手,转身继续跑了。
青衫的身影在密集的雨幕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了右前方一道被雨帘遮挡的转角之后。
林晚棠站在廊下。
手里攥着那把墨蓝色的油纸伞。
伞柄还带着一丝余温。
是他掌心的热度。
雨声轰鸣,天地间一片灰白。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撑开那把伞,迈入了雨中。
……
【同日·戌时·清心阁·林晚棠院中】
换了干净的衣裳,热了一壶灵茶,林晚棠坐在窗前。
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裹着潮湿的水气和雨声一起涌进来。外面的雨不知疲倦地下着,檐上的雨水汇成一条细细的水线,垂落到窗台下方的石槽里,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院子里的那盏石灯被雨浇灭了,只有屋内的一支灵烛在桌上燃着,柔和的光晕将四周的暗色推开一小圈。
那把墨蓝色的油纸伞靠在窗边的墙角。
林晚棠的目光不时落在伞上一瞬,又移开。
她捧着茶盏,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
脑海里不可控制地浮现出两个画面。
第一个画面是今天早上。不,不是今天早上,是六月初五的早上。顾清风拿着那把青色油伞走进雨中,步伐快而利落。她在廊下说了句“路上小心”,他应了一声“嗯”就走了。没有回头。
第二个画面是刚才。陈长生在雨中回过头来。水从他额发上流下来,流过眉骨,流过鼻梁,但他笑着。
“没事!我皮糙肉厚!”
林晚棠将茶盏贴在唇边,却没有喝。
她在想什么?
她也说不清楚。
不是那种明确的、可以用语言描述的想法。只是胸腔深处泛起了一阵微微的酸涩感,像是有人用指尖轻轻按了一下心口某个柔软的位置。不疼,但有感觉。
她垂下眼帘看着杯中的茶水。茶面上映着灵烛的火光,微微晃动。
顾清风走的时候,连一句“你一个人在家小心”都没有说。
而一个认识不过两次的师弟,会在暴雨天把自己的伞让给她,自己冒着雨跑掉。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想的时候,那种酸涩感就更明显了。
但林晚棠很快在心里给自己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清风是着急赶路,任务要紧,没来得及多想。他不是不关心,只是不善于表达。
而陈师弟只是恰好路过,举手之劳,人家可能对谁都这样。百草殿的弟子本来就踏实朴素,他上次在药田里也是那副热心的模样。
两件事情没有可比性。
不应该拿来比。
林晚棠将茶水喝了一口,然后将视线投向窗外。
雨还在下。
她独自坐在窗前,听着雨声,直到灵烛燃到了一半才起身去睡。
临睡前她看了一眼窗边的那把墨蓝色伞。
他说“改天我去清心阁附近取”。
改天是哪天呢。
……
六月初八·巳时·内门廊道·藏经阁前坪
第二天依然是雨天。
林晚棠抱着昨天借的竹简去藏经阁还书。走到藏经阁前坪的有顶长廊时,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青衫身影从对面走来。
陈长生手里拎着一只药篓,篓中装着几捆扎好的青灵草,像是刚从内门东侧的灵药仓库取了东西要运回百草殿。
两人迎面走近。
陈长生先看到了她,笑着点了点头。
“林师姐。”
“陈师弟。”林晚棠也微微一笑。
“昨天没淋坏身体吧?”
“哪能呢。”陈长生摆了摆手。
“回去换了身衣裳喝碗姜汤就没事了。师姐呢,回去没着凉吧?”
“没有。”林晚棠摇摇头。
“多亏了你那把伞,我一路上都没再淋着。对了,你那伞我带来了……等下我还完书就去取……”
“不急不急。”陈长生笑着打断她。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师姐先留着用吧。等天晴了再还也不迟。”
“这怎么好意思。”林晚棠有些为难。
“那你自己下雨天怎么办?”
“百草殿库房里多的是伞,我再领一把就是了。”陈长生说得很随意。
“师姐别往心里去,就一把伞的事。”
林晚棠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那……谢谢了。天晴了我一定还给你。”
“成。”陈长生冲她笑了笑。
“师姐去还书吧,我也得把这药送回去,再不送刘管事要骂我磨蹭了。”
“好。”林晚棠笑了。
“陈师弟慢走。”
“师姐慢走。”
两人擦肩而过。
整段对话从头到尾不超过一分钟。
自然,平常,像两个熟人在路上碰到了打了声招呼。
陈长生走过她身旁时,余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
今天的林晚棠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窄袖短襦配月白色百褶裙,腰间系了一根杏色腰带。衣裳没有被淋湿,形状比昨天那套贴身的湿裙要遮掩得多。
但窄袖短襦有一个好处。
短。
衣摆刚好到腰线,将上半身的轮廓分割得更加明确。加上窄袖的设计,手臂和肩线的形状一目了然,视觉上不自觉地就会将目光引向胸口那块被面料撑得微微绷紧的区域。
鹅黄色浅淡温柔,衬着她白皙的肤色格外养眼。领口虽不算开,但因为衣料紧实,锁骨下方的那一小片肌肤反而被衬得更白了。
陈长生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脸上笑容不变。
脚步不变。
心里在想:第二次了。两次偶遇,两次正常交谈,不远不近。熟悉度+1。
……
六月初九·午时·内门北侧·膳堂外走廊
第三天。
午膳时分。
内门膳堂是天玄宗内门弟子集中用膳的场所,虽然大多数金丹境弟子已经可以辟谷,但宗门供应的灵食中含有微量辅修灵气,偶尔来吃一顿也有裨益。筑基境的弟子则大多保持着每日用膳的习惯。
林晚棠端着一只食盒从膳堂出来。
她不太习惯在嘈杂的大堂里吃饭,通常是领了膳食带回院中独自吃。
走到膳堂外面的连廊时,她看到了陈长生。
他靠在连廊的栏杆上,手里捧着一只瓷碗,正在吃一碗热腾腾的灵米粥。雨水从廊外倾泻而下,打在他脚边的青石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雾。他像是完全不在意旁边的水汽,一边吃粥一边看着廊外的雨景。
听到脚步声,他侧过头来。
“哟,林师姐。”他扬了扬手中的碗。
“这雨天出门不容易啊。”
“是啊。”林晚棠提了提食盒。
“来领个午膳,待会儿带回去吃。”
“师姐不在膳堂里吃?”
“里面人多,有些吵。”林晚棠笑了笑。
“我比较喜欢安静。”
陈长生点了点头。
“我也是,里面坐着闹哄哄的。”他努了努嘴示意自己站在廊下吃粥的行为。
“我就干脆端出来了。看着雨吃还挺有意境的。”
林晚棠轻轻笑了一声。
“陈师弟倒是会享受。”
“穷人的乐趣嘛。”陈长生笑着摇头。
“有雨有粥就是好日子了。”
林晚棠被他的语气逗乐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些。
“那师姐先走了,趁热吃好。”她说。
“嗯,师姐慢走。”陈长生笑着点头。
“对了,伞好使吧?”
“好使!”林晚棠回过头来点了点头,举了举手里撑着的那把墨蓝色伞。
“今天多亏有它,不然又要淋一身。”
“那就好。”陈长生咧了咧嘴。
“它物尽其用了。”
林晚棠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入了雨中。
墨蓝色的伞面在灰白色的雨幕中很醒目,将她纤细的身影稳稳地护在下面。
陈长生看着那个远去的身影,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粥。
第三次。三天三次,三次都是不同的地点,三次都没有超过五句话,三次都是“恰好碰到”的自然语境。
间隔恰当,分量恰当,温度恰当。
不是追求者的黏腻,也不是路人的冷漠。
是那种“每天恰好出现在你生活里一次”的恰到好处的温暖。
像一杯不烫不凉的茶。你不会刻意去喝它,但如果哪天桌上少了这杯茶,你会觉得缺了点什么。
陈长生将碗中的粥喝完,站直了身子。
明天还有一次。
第四次之后,就不需要他主动了。
……
六月初十·酉时·百草殿往内门方向·鹤归桥
第四天。
雨终于小了些。
不再是前几日那种铺天盖地的暴雨,而是绵绵细密的牛毛雨,无声无息地飘着,打在脸上只有微微的潮湿感。
陈长生从百草殿出来,沿着鹤归桥的方向往内门走。
他今天去殿里领了些新调配的灵肥配方,记在了一份竹简上,需要回住处抄一份副本存档。
走到鹤归桥桥心时,对面桥头出现了一个鹅黄色的身影。
是林晚棠。
她没有撑伞,这么小的雨不值得撑伞。头发上落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在暮色的光线里微微反光,像是披了一层极薄的银纱。
她也看到了他。
陈长生正准备像前三天一样笑着点头说一句“林师姐”。
但林晚棠比他快了一步。
“陈师弟!”
她的声音从桥的那一头传来,清脆而轻快,带着一种和前几天不太一样的语调。
前几天她的招呼是“被打到”后的回应。
今天这一声是主动的。
她小跑了两步来到他面前,脸上带着那种浅浅的笑意,两个酒窝若隐若现。
“今天没下大雨呢。”她站在他面前,微微仰头看他。
“陈师弟这是从百草殿回来?”
“嗯,领了点东西。”陈长生举了举手中的竹简。
“师姐呢?这是要去哪?”
“去灵泉那边打些水。”林晚棠晃了晃手中一只空的水晶瓶。
“我日常修炼要用灵泉水当引子,院里的存量快用完了。”
“哦,灵泉在百草殿后山那边对吧?”陈长生想了想。
“这条路确实近些。师姐走鹤归桥过去,到了那个三岔口往左拐,沿着竹林小道一直走就到了。”
“嗯,我知道路。”林晚棠点了点头。她顿了顿,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陈师弟,雨快停了,你那把伞我明天给你送到百草殿去好不好?”
“不用送。”陈长生摆了摆手。
“师姐什么时候方便就什么时候,要是哪天路过百草殿就顺手拿来,不路过就放着也没关系。真不急。”
“那多不好意思。”林晚棠轻声说。
“借了你这么多天了。”
“都说了别往心里去。”陈长生笑了笑。
“一把伞而已。对了,上次说要请师姐喝灵芝清露来着,等天晴了师姐有空来百草殿,我给你泡一壶。”
“你还记得这事呢。”林晚棠微微睁大了眼睛,那双杏眸里映出了一丝意外。
“当然记得。”陈长生的语气很平实。
“一言为定的事情哪能忘。”
林晚棠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维持礼貌的浅淡微笑,而是更真实一些的笑,眉眼弯弯的,两个酒窝深深地陷了下去,唇角的弧度自然而生动。
“好。”她说。
“那等天晴了,我一定来。”
“好。”陈长生点头。
“那师姐快去打水吧,天暗了山路不好走。”
“嗯。”林晚棠往后退了一步,朝他摆了摆手。
“陈师弟也早点回去休息。”
“好嘞。”
两人在鹤归桥心处分开,各走各的方向。
陈长生往东,林晚棠往西。
细雨无声地飘着,暮色如水一般从天际蔓延开来,将两道身影各自包裹进了渐浓的夜色中。
陈长生走出了十余步后,唇角微微翘了一下。
角度很小,几乎察觉不到。
第四天。她主动了。
不是偶然的相遇中被动回应,而是远远看到他就开口喊了。声音里带着那种“见到熟人”的轻快。
这说明前三天的“偶遇”已经在她的潜意识中形成了一个固定印象:这个人是安全的,是善意的,是每天都会短暂出现在她生活中的一个温暖的存在。
而“一言为定”那四个字让她笑了。
真实的笑。
在一个丈夫出门六天未归、也不曾传回一句问候的空虚时期里,一个每天都会出现、每次都恰到好处地温暖着她的人,说了一句“我记得你”。
这就够了。
第一阶段完成。
熟悉感已经建立,信任感正在萌芽。
接下来,只需要等顾清风做更多的蠢事。
不急。
陈长生将竹简收入怀中,步入了细雨之中。
暮色沉沉,鹤归桥下的溪水被连日暴雨涨得水声喧哗。
他走在潮湿的石板路上,心中已经在计算下一步的时间节点。
顾清风此去“任务”,按照他掌握的情报规律,大约会在十日后回宗。回来之后,必然带着在外室那边消耗精力后的疲态与对林晚棠更深一层的冷淡。
而那时候,林晚棠会发现,除了那个名为“道侣”的人之外,她的世界里已经多了一个每天都记得她、从不忽视她的存在。
两相对比之下,裂痕只会越来越深。
他需要做的,只是继续做那杯恰到好处的温茶。
不烫,不凉。
让她习惯。
让她离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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