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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承战争 (52-55)作者:入风蝶

[db:作者] 2026-08-08 14:50 长篇小说 5780 ℃

(五十二)照片

汪姿妤最近日子过得不错。

熬过前段时间的公司扩招,她终于把所有程序流程都梳理的井井有条,人员架构也十分合理,甚至有了人力冗余。

也就是说,她的工作量终于合理了起来。

虽然还是很忙碌,但熬到睡在公司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她甚至能抽出时间,去接汪娟从点心班下课。

汪娟辞职后,闲了大概一个月,就主动说要去学点心。 对于妈妈有了自己的乐趣这件事,汪姿妤乐见其成,忙不迭为她找好了适合的培训教室,便欢欢喜喜把人送去了。

经过几个月的学习,汪娟已经能烤出许多香香软软的面包,那味道汪姿妤觉得用不了多久,汪娟就可以开店了。

有时去接汪娟的时候,汪姿妤还会遇到张介。

然后看着汪娟像对着亲儿子一样对张介嘘寒问暖。

什么衣服穿够了吗?吃的好不好 ?最近瘦了还是胖了? 看得汪姿妤心里有点不爽。

奈何张介实在会做人,每次聊天时,还会把汪姿妤也拉进话题里,让她站在旁边也不多余。

想到张介早逝的双亲,和近半年他对自己和汪娟的关心,汪姿妤还是忍了下来。

其实张介这人,还行。

原来日子那么困难,还能无偿为公益图书组织维护网站。现在也会在自己忙的时候陪汪娟,说实话,这段时间汪娟脸上的笑都变多了。

这个人,人品确实还可以。

汪姿妤分析的很客观。

所以,对于这样的好人,关系变亲近,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最近,有时下班后,他们会一起约个晚饭。

一个普通的雨天,汪姿妤拿起汪娟特地烤的面包,转身去了公司。

雨滴在坚硬的沥青上砸出一片片水花,微微溅湿了汪姿妤的裤脚。

空中的水汽带走了所有异味和尘土,给纷闹的纽约添了一份干净的凉意。

汪姿妤收起还在滴水的雨伞,边啃面包边跟同事打招呼,卡着时间在进办公室的最后一秒,吃完了手上的东西。

接着,便打开电脑,专心工作。

一个投入,再抬头时,还差半个小时就到午休时间了。 汪姿妤勾选了一下任务清单,发现有个重要的预算表,需要林渚签字。

她看了眼手表,决定亲自送过去。

抽走文件的时候,她突然注意到了电脑旁边的黄色铁盒。 说起来,她好像很久没有碰这个糖了,前台上个星期送的糖果、连着直接累积的、已经摞了三盒。

也是,最近日子舒坦,下属也调教的听话能干实在没有能让她心烦到吃糖的事。

汪姿妤没有多想,直接把那几盒糖塞到了最下层的抽屉里。 人要是过的好了,脑子就开始想些有的没的,甚至开始关心身边的人了。

汪姿妤看着坐在电脑前的林渚,突然发现,他现在好像一个机器人。

原来刚认识的时候,他偶尔还会表现出一些人的情绪,而现在,他一个表情一个语气就能过完一天。

有时候汪姿妤不理智的发善心,甚至想走公帐让林渚去查查,是不是得了面瘫。

或者是不是研究做多了,逐渐往自己研发出的机器人靠拢。 当然,汪姿妤最终还是没说。

毕竟林渚说白了还是资本家,她虽然是总监,但终究还是打工人,对资本家有天生的阶级仇恨。

她关系林渚犹如宫女担心皇帝,不是闲得慌就是贱的难受。 只是偶尔,她看着林渚,会想起张介。

一样的不善言辞、一样的让人觉得安心。

只是张介让人觉得温暖,林渚却是冷的。

汪姿妤关上身后的门,径直向落地窗前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过去。

玻璃上的雨滴顺着水迹滑落,挡住了窗外街头的喧嚣。 白灰黑交织的办公,室让本就不明朗的光线显得更阴暗,像它的主人一样压抑。

要只是压抑还好,现在的林渚,简直没有人气,周身像是笼了一层无法靠近的冷雾,像个气囊,把他和世界隔绝开来。

汪姿妤把预算表递到桌上时,特地离林渚远了点,生怕被他身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冰到。

林渚冷淡依旧,眼睛从电脑屏幕移开,草草翻了几下文件,便拿起笔签字。

汪姿妤等没什么事做,下意识看了眼他的屏幕。

上面是一张照片。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孩儿,递给了一个男孩儿一封信。 看样子,是情书。

那女孩儿眼部有些模糊的红,好像在哭。

总的来说没什么特别的,只是那男孩儿的面相,让人有些熟悉。 “这是你弟弟吗?”没经过多思考,汪姿妤的猜测从嘴巴里流了出来。

“不是。”

汪姿妤还在看着屏幕,没有注意到林渚骤然沉下来的语调。 “对不起啊,你们太像了,我以为是亲兄弟呢。”

啪!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动惊醒了汪姿妤,让她把目光从屏幕上抽了出来。

那是林渚的钢笔掉到桌上的声音。

汪姿妤明显感觉到林渚身体僵了一秒,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过界了,提及了林渚的私事。

还没等她高情商发作想办法圆过去,沉默的林渚先说话了。 “我们,像?”

冷淡的声音竟然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窗外的雨还在滴滴答答,明明发出来声音,却显得此刻的氛围诡异的安静。

汪姿妤思考了不到一秒,就决定装迟钝,实话实说。

不过是多嘴说了一句,最多算不够敏感,说不定还能拉进她和老板之一的关系。

于是她挂上了体面,声音十分柔和。

“是啊,整体一看,特别像,尤其一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说完,她不着痕迹瞄了一眼林渚,发现他好像呆住了,依旧没什么表情,连忙拿起签好字的文件,从容的逃离了这里。

关上门的瞬间,她好像听到了办公室内传来诡异的笑声。 只是厚重的木门让这声音听的不真切。

汪姿妤看了眼手中的文件,确定字迹清晰后,大步离开。 估计是情绪不好吧。

汪姿妤想的很坦然。

等吃完饭,,想办法让Tom来收拾烂摊子。

Ps:林渚,忧郁男神在纽约。

(五十三)好运

此时此刻,Tom正在顶层办公室,cos林渚同款面无表情。 手指在光滑的实木桌面上缓慢擦过,像是他脑海里毒蛇游走的轨迹。

三天前,林渚就去了心理诊所,但医生并没有问出什么。 当时通知他的医生怎么说的来着?说虽然没有得到有效信息,但林渚的精神状态临近崩溃,可以等几天看情况。

结果一等,就等了三天。

这三天,林渚唯一做的,就是坐在电脑前看屏幕。

Tom等的焦心,如果不是林渚专业有所涉及可能会察觉,他简直想在林渚电脑里导入监视病毒。

而那所谓的崩溃,也没有到来,林渚看起来,依旧风平浪静。 看来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Tom眼睛失焦地盯着桌面,手指也越来越用力。

或者,他可以派人从中国下手。

粘稠的毒液从心里晕开,漆黑地吞掉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林渚可能会发疯,但只要他做的隐蔽些,应该可以蒙骗过去。 放心,他不会把那个女孩儿怎么样,他只是稍微地,给她加点无关痛痒的麻烦。

毕竟林渚要是真疯的不管不顾了,对公司没有好处。

Tom打定主意,准备打电话找人安排。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他身前,兴奋异常的林渚。 林渚表情依旧淡漠,身上却隐隐透露出一种癫狂,让Tom不自觉皱了皱眉。

他还没通知,这人是怎么了?

“我要回趟中国,短时间内不会回来,技术上的事全部交给弗兰克。至于股权,你是给钱让我退股,还是让我签个代持协议都可以,总之我要回去,没得商量。”

没等Tom开口,林渚一顿劈头盖脸的话就砸了下来。 Tom飞速消化完内容后,简直快要笑出来。

都不用过脑子,Tom就知道林渚回中国想干什么。

所以他丝毫不怀疑,这一步退让,是不是林渚给他下的套。 正是如此,才让Tom更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

他还没动手,事情就办成了,这种运气让他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但戏还是要做全,他不能开心的太明显,把林渚剥离出公司没必要,他只要买一小部分股份再签个代持协议就行,公司有技术大牛合伙人,在市场上有百利而无一害。

于是Tom尽力装出了目瞪口呆的样子,像是接受不了林渚突如其来的决定。

“你突然的发什么疯?回去一段时间用得着退股吗?” 可惜林渚不想跟他飙戏,留下一句“你听懂了就好。”就转身离开。

这下Tom真有点疑惑了,这么大的事,林渚不坐下来商量商量具体细节,通知完就走了?

“不是,你现在又要去哪?”

这句,Tom问的真情实意。

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两个字。

“医院。”

送走林渚,Tom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

唇角含着藏不住的笑意,给他的周身加了一种温柔的氛围,让人看了还以为他做了什么悲天悯人的好事。

所有有待解决的问题都已消失,接下来,该他布局了。 但他今天决定休息,头脑已经忙碌了太久,他决定给大脑放一天假,任由自己胡思乱想。

想着想着,他就想起了,好像曾经,汪姿妤跟他说过林渚人不错。

Tom眼睛眯了起来,遮住了浅淡的瞳孔。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接到Tom电话的时候,汪姿妤刚刚吃完午餐,回到办公室。 看着来电显示的名字,汪姿妤有点疑惑。

怎么她还没甩锅给Tom,人家反而先找来了?

不会是林渚在公司做了什么事吧。

汪姿妤的脸色突然不自然的僵硬,不敢犹豫,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姿妤。”Tom悠闲自在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林渚明天要离开,以后有关他的流程全部移交弗兰克。”

离开?哪种离开?不会是因为她说的那句话吧。

汪姿妤强装镇定,尽力自然地询问。

“是出来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Tom愉悦的显而易见,“他就是突然不想做了,非要回中国。”

说着没什么,但句句都在指责林渚没责任心。

可惜汪姿妤没空理会他的言外之意,一心只想着原来只是要回国,而不是出事 。

紧绷的情绪骤然放松下来,让她的嗓音也变得低沉。

“好,我明白了,马上就安排相关流程。”

Tom也听出她嗓音的变化,以为是自己眼药上成功了,破坏了林渚的“好人”形象,心情更加愉悦。

“好,辛苦了。”这一句,他故意加了些缱绻。

只可惜对面的女人,不为所动。

挂断电话,汪姿妤沉默了下来。

其实,林渚作为同事兼领导,是很不错的。

指令明确、做事不拖沓、好沟通,还没有长篇大论的废话。 干净、利落、不需要下属提供情绪价值,有能力、能扛事能担责,简直是职场上的神仙同事。

尤其对于也不喜欢冗长无效工作的汪姿妤来说,更是公司少有的同频人。

而现在,他突然要走,褪去初始的紧张后,汪姿妤竟然生出了几分怅然。

但再怅然,工作也是工作。

她顿了顿,重新拿起手机,打给了弗兰克。

第二天,Tom在机场亲眼看着林渚在协议上签字的时候,简直乐开了花。

他本来备了一大堆说辞来解释这仓促且有些不合理的代持协议,结果林渚看都没看,直接落笔。

这下,Sense完全被他握在手中。

Tom心情不错,看着林渚急匆匆离开的背影,都觉得顺眼了几分。

他心神一动,在最后,诚心祝福了这个一开始就算计了他一把的合作伙伴。

“Lin,祝你心想事成!”

肆意的声音夹着广播在空气中飘荡。

而Tom,明显看到了林渚在听到他的话后,一瞬间僵硬的步伐。

他当然要祝林渚心想事成。

毕竟林渚要是真得手了,他手上就多了一个能拿捏林渚的把柄。 大庭广众下,Tom笑的很灿烂。

Ps:小Tom幸好还没来得及下手,不然以后就要跟林渚互相撕咬了。

另外Tom心眼也够小的,一点小事记了这么久。

(五十四)拉古萨

不出Tom所料,林渚走后三天,阿诺的通知便找上了门来。 再次站在克莱尔总部前,Tom看着直通顶层的玻璃电梯,唇角竟然溢出一抹笑意。

上次来,他必须征求阿诺的许可,说服他不要给自己使绊子,才能成立sense。

这次虽然还要继续装孙子,但主动权却掌握在自己手中,他手里握了不少大厂订单,阿诺就是想动他,也要掂量掂量他背后的硅谷。

他那多心的生物学父亲,这次应该只是想试探试探自己。站在顶端久了,刚愎自用,认定的继承人不会轻易改变。明明他才刚刚展露头脚,就迫不及待地过来敲打他不要发动王子叛乱。

Sense现在体量不够大,他手里的筹码还不够多,还需要徐徐图之。

但今天能站在这里,就表明阿诺开始正视他,算是计划成功的第一步。

想到这里,Tom唇角的笑意不断加深,他大步走向门口,才发现阿诺的助理正等在那里。

稀奇,他来集团竟然都不用通报了,老东西竟然让心腹来接。 Tom更加春风得意,笑的招摇,抬手跟助理打了个招呼。 助理态度恭敬,主动上前引路。

“Tom先生,这边请。”

Tom微微点头,抬脚跟了上去 。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Tom在大厅看到了个熟人。

比尔步履匆匆,表情虽然温和,但Tom却明显感受到了他的不耐烦。

对旁边还在喋喋不休的男人的,不耐烦。

Tom仔细回想那人的脸,终于跟记忆深处的某人对上了号。 那是,麦克叔叔。

麦克.拉古萨,拉古萨家族如今的掌权人。

他的太奶奶,就出自于这个家族。

拉古萨是西西里当地的黑手党,不过体量不大,一战后因为当地帮派冲突中的落败举家搬迁到了纽约,从零开始重操旧业,在美国当时无组织不团结的个人或小团伙犯罪中脱颖而出。又因为收钱确实也办事的作风,在同行衬托下,竟然在民众中获得了良好的口碑。不过短短十年,便在纽约黑道获得了不可撼动的地位。

积攒了一定力量后,拉古萨开始转型,恰逢拉斯维加斯开放赌博牌照,于是把纽约的舞厅和保护费生意交给了小儿子,主家远赴内华达州开设赌场。

赌场带来的天量资金和在纽约与政客交好的根基让他们把手伸向了娱乐圈,在好莱坞亲自开设公司捧人,不过几年,就掌握了一众巨星。他们投资的电影没人敢辞演,否则不知道哪天,鲜血就会浸湿他们的床褥。

那段时间的颁奖礼,每个演员获奖,第一个感谢的永远都是拉古萨家族的掌权人,如此这般,没多久,这个美国地下世界的皇帝便名声大噪。

恰逢当时富豪绑架案盛行,加之奢侈品牌需要演员的明星效应,总之出于种种原因,Tom的太爷爷迎娶了拉古萨家族的千金,除了雄厚的政治根基外,克莱尔从此又获得了黑道庇佑。

Tom透过玻璃从缓缓上升的电梯中看着比尔快步走进车内,摆手婉拒了麦克。

不用过多思考,他瞳孔一转,很快想清了麦克的来意。 拉古萨家族早已江河日下,利用他们建赌场的内华达州政府在生意稳定后很快便把所有黑道一脚踢开,拿着一笔钱就让他们卖产滚蛋。加之社会对黑道横行愈发不满,时任总统下决心要整顿风气,派出FBI和国税局整顿了几个典型,抓了几个黑帮大佬一判就是两百年。一瞬间地下世界风声鹤唳,所有人都不敢再跟政府对抗,即使再憋屈也只能乖乖拿了遣散费离开拉斯维加斯。

新兴业务断了,旧产业也不好过,从南边涌入的墨西哥帮派残忍嗜杀,不断侵蚀着黑手党的份额,直到最后,竟然完成了对毒品渠道的垄断。

钱断了,拉古萨对好莱坞的控制力也不断下降,幸好有家族成员先前洗白了些产业,才将将保住了一定收入来源。

不得不说,联姻真是一步妙棋,靠着克莱尔的政界关系,拉古萨竟然在全国的黑道大清洗中活了下来,否则以他们的影响力,第一个被国税局按在审判席的应该的他们的掌权人。

此外,克莱尔树大根深的业务从指头缝里漏点出来就能喂饱整个拉古萨,为了抱紧大腿,拉古萨在暗地里为克莱尔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长此以往,竟然成为了克莱尔的附属。

Tom眼眸微垂,看着自己擦的滑亮的皮鞋,心中的条理逐渐清晰。

麦克现在过来,是因为比尔铁了心要剥离黑产吧。

比尔不愧是阿诺选定的守成之君,做的所有事都力求两个字,稳健。

美国黑手党早已式微,当今的克莱尔已经不需要地下交易,附在身上的拉古萨不仅毫无作用还成了累赘。万一哪天走漏风声,舆论公关的费用够供养拉古萨几百年。

从Tom记事起,比尔就在阿诺的默许下准备剥离拉古萨家族了。

现在,怕是到了最后一击的时候。

或许,这个情报,他可以利用利用。

叮!

清脆的响声打断了Tom的思绪。

他抬眼,看到了对面厚实沉重的木门。

到顶层了。

(五十五)尾戒

亲自推开大门时,Tom把脸上的笑意调整的恰到好处。 他今天给自己设定的人设,是一个拿到一定成果后,急于得到父亲认可的家族边缘人。

灵感来自于他周围的二代朋友。

对他们这种人来说,生活里能接触到的最有能的人,就是自己的父亲,那父亲就不只是父亲,还是崇拜对象、是楷模,得到父亲对自己哪怕只是轻轻点头的赞同,也足以让人欣慰。

更重要的是,这能让父母认为子女被掌握在了自己的精神囚笼之中。

很粗糙的人设,但Tom确信有用。

在高处待久了的人,都是自大的,没人会怀疑儿子对自己的崇敬是假的。

想到此处,Tom脸上的笑真切了几分。

他抬头,声音清脆悦耳。

“父亲。”

阿诺这次没有批文件,桌前空空如也,像是专门在等他。 没有遮挡的一览无余,让Tom敏锐注意到了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间,阿诺不自觉向下飘的眼神。

“坐吧。”

阿诺看看他,又看了眼对面的椅子,轻轻点了点头。

真是不一样了,上次站着报告完全程,这次都能赐座了。 Tom脸上的笑明显扩大了几分,顺从地坐了过去。

待他坐稳,阿诺让助理亲自给他上了一杯咖啡,便沉着地开了口。

“Sense最近势头很不错,你做的很好。”

闻言,Tom露出惊喜的神情,眼睛亮亮的,虽然极力隐忍着兴奋,却还是不自主暴露出蛛丝马迹。

这幅表情看得阿诺微微皱了皱眉,眼里的晦暗却不自觉淡下去许多。

“还好,只是最近硅谷那边的订单太多,有些忙不过来…” Tom音调比往常要高些,还隐隐带着颤抖,像是一个忍不住炫耀自己功绩的小狐狸。

拙劣的炫耀话术让阿诺的眉眼都舒展了些,他唇角勾了起来,形成了一副小时将Tom抱在膝头逗弄时才会露出的和蔼笑容。

“小Tom真是长大了,做的事都让爸爸刮目相看了,最近赚了不少吧。”

阿诺起了个话头,就引导着Tom倒豆子般把公司情况全盘托出,让阿诺了解了自己想知道的全部信息。

心里已然又了成算,阿诺话锋一转,引着Tom入坑。 “在外面做的那么好,想没想过回来帮忙,家里有几个职位,我觉得你很合适。”

肉眼可见的,刚刚还很亢奋的Tom,迅速沉静了下来。 也不能一直装傻,傻子怎么可能把sense做到今天的规模。 像是突然脱离自己可以盲目炫耀的领域,Tom安静下来的样子,让整个人都显得精明了起来。

“什么职位,爸,sense里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处理呢。” 这是等着听条件,看阿诺提出的东西能不能满足他的胃口。 “凡诺的执行总裁,做不做?”

凡诺,克莱尔旗下的高珠品牌,连续亏损了五个季度,财报难看的一塌糊涂,每年集团的年中总结,财务都要想法设法把这块业务糊弄过去,让总结不要出现让人看了心烦的东西。

Tom心中暗笑,阿诺这是扔给了自己一个烫手山芋,这么难看的子品牌,接了,说明自己有改革冲劲,但也对集团有所图谋;不接,又表明自己不愿意接受挑战,缺少魄力。

可他今天回来,就没想着帮集团收拾烂摊子,给比尔做嫁衣。 Tom的脸皱成一团,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父亲,要是这种东西,就不要塞给我了吧,sense现在蒸蒸日上,我操持自己的公司,前途一片光明,没必要回来趟浑水。再说了,凡诺上下,有几个人会听我的?”

不止凡诺,他在家族没有根基,整个克莱尔,都没几个会听他的。

阿诺脸上的最后一丝警惕随着这句话化开,他轻轻松了口气,结束最后的试探,却又不自主想起Tom是自己的儿子,这么不敢打逆风局像什么样?

“困难是用来解决的,你要是不愿面对,sense也不会长久。”

阿诺带上了父亲的语重心长,真开始对Tom进行谆谆教导。 可惜Tom一脸无所谓,油盐不进的样子看得阿诺在内心直叹气。

“算了,sense最近财务状况怎么样?家办可以追加投资。”

这是想把手伸进自己公司来了。

Tom笑了笑,随即肆意张口,“sense不缺钱,现在的股份体系我很满意,不想多加股东。”

接着话锋一转,又开始期待的看着阿诺。

“但是钱嘛,谁也不嫌多,毕竟公司的账户,和我自己的钱袋,还是有区别的。”

。。。

阿诺被Tom这番话整的有些无奈,他的公司不让碰,却撑开了口袋让自己把钱扔进去,活像一个小孩子。

也是,Tom本就是自己的小儿子,阿诺记忆有些恍惚,仿佛哪个软乎乎的金发小团子,还坐在自己膝头。

确认完没有威胁集团继承的可能,家庭的温情就涌了上来。 阿诺不过一个转眼,就决定奖励奖励自己出息的小儿子。 “一个星期内,注意看看自己的账户。”

心甘情愿地被可爱小儿子捞了一笔,却没听到想象中欣喜的声音,阿诺在一片安静中抬起了头。

只见Tom正直直盯着自己的尾戒,不说话。

这尾戒既不是什么家族信物,也不是什么权力相赠,不过是别人早年间送的,因为款式简约有腔调,所以阿诺带了许多年。

说起来,Tom小时候,还经常拉着他的手摩挲这枚戒指。 看着Tom直勾勾的眼神,阿诺没有多想,就脱下尾戒推了过去。

这下Tom终于笑了出来,灿烂的像朵花,忙不迭把戒指戴在自己手上,声音里竟然带上了甜腻。

“谢谢父亲!”

阿诺装作困扰的扶额,心中泛起甜蜜的无奈。

离开阿诺的办公室,Tom摩挲着光滑的尾戒,顺着手机上的地址,找到了一家餐厅。

麦克正一个人坐在桌前,看着对面吃了一半的牛排发呆。 Tom看了眼手表,感慨自己时间卡的正正好。

“麦克叔叔,好久不见!”他快步走过去,笑的十分开朗。 麦克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盯着他看了很久,才犹犹豫豫回了句,“Tom?”

“是我!”Tom声音里带着雀跃,“你怎么在这里?” 麦克看着眼前笑的开怀的金发小子,心里直叫麻烦。

早就被排除在继承人外的家族弃子,对拉古萨没有一点助力,跟他说一句话麦克都嫌浪费时间。

只可惜再不受宠也是克莱尔家的人,他不能随意打发。 于是语气变得冰冷,随意敷衍Tom的白痴问题。

“跟人约了午餐,Tom有事吗?”

还没来得及回答,Tom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接着,他就看到了从洗手间回来的比尔。

比尔看见他的瞬间,眼神微不可见的颤动了一下。

Tom笑的更加开怀,伸手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自己的袖口。 “原来麦克约的是比尔啊,那我不打扰你们用餐了。” 接着,直接离开。

大家族就是这样,哪怕有了明确中意的继承人,也不会直接告诉对方。

阿诺知道自己无意争权,那比尔呢?

一个突然崛起的边缘人幼弟,突然来找即将被自己踢出局的姻亲,内心就不会有一丝惶恐?

想起离开时比尔幽暗的眼神,Tom确信,他看到了自己手上的尾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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