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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要力挽狂澜 (59-62)作者:金陵狂浪生

[db:作者] 2026-08-15 12:56 长篇小说 5450 ℃

第五十九章 一些古怪的梦

晨曦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时,江梧已经在外间的小灶前忙了许久。

云儿揉着眼睛坐起身,寝衣的领口微微歪斜,露出半截锁骨。她吸了吸鼻子,一股清粥的香气混着煎蛋的油烟味钻入鼻腔,肚子顿时咕噜噜叫了起来。

“醒了?”

江梧端着托盘走进来,身上系着条洗得发白的青色围裙,他将托盘搁在床边的小几上,一碗白粥,一碟酱菜,两个煎得金黄的鸡蛋,还有一小盅温着的豆浆。

云儿眼睛一亮,凑过去拿起筷子,又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不叫我起来帮忙……”

“你多睡会儿。”江梧在她身侧坐下,伸手替她拢了拢散乱的鬓发,指尖擦过她耳廓,带起一阵酥麻,“昨日闹得那样晚,不累么?”

云儿脸颊一热,想起屋顶上那个吻,心跳又漏了半拍。她低下头,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转移话题,“今日……真的去踏青?”

“嗯,答应你的。”江梧看着她,眼底漾着温柔笑意,“快些吃,吃完了好梳妆。我方才出去了一趟,替你买了件新衣裳,放在屏风后头了。”

云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藕荷色的罗裙静静搭在那里,料子轻薄柔软,在晨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欢喜得不行,连粥都顾不得喝完,蹦起来便往屏风后跑。

“慢些,别摔着。”江梧在身后无奈地笑,声音里满是宠溺。

郊外的春景确实好。

梨花如雪,漫山遍野地开着,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轻盈的雪。云儿提着裙摆在小径上奔跑,时不时回头冲江梧招手,发间的首饰叮当作响。

“江梧!你快来!这花开得好盛!”

江梧提着食盒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生怕她一个不留神绊着石头。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墨色丝绦,衬得身形越发颀长,在花海中穿行,宛如画中走出的仙人。

“饿不饿?”他追上她,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细细替她擦去额角的薄汗,“前面的庙今日有斋饭。”

“斋饭?”云儿歪着头,“有肉么?”

“没有。”江梧失笑,屈指刮了刮她的鼻尖,“乖,想吃明日给你做红烧肉。”

庙里的饭菜无非是些青菜豆腐,云儿却觉得有趣——江梧一直往她碗里夹菜,自己倒没吃几口,只是撑着下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饭后两人又去爬巫山。山路不算陡峭,江梧却全程牵着她的手,遇到湿滑处便牢牢揽住她的腰。云儿爬得气喘吁吁,他却连呼吸都没乱半分,只是时不时停下来,用帕子替她拭汗,又递来水囊让她润喉。

“江梧,你体力怎么这样好……”云儿靠在一块大石头上,仰头望着他,眼里亮晶晶的,“以后你可得常带我出来走动,我都快胖成球了。”

“胖些好。”江梧蹲下身,替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小腿,动作轻柔,“抱起来更软。”

云儿耳根一红,轻轻踢了他一下。

从巫山下来时,日头已经西斜。云儿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方向,忽然来了兴致:“江梧,那边是不是沧湖?他们说湖水极清,能映出月亮呢!去看看吧?”

江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暗。他伸手替她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叶,温声道,“今日……怕是不行了。”

“为什么?”

“太远。”他牵过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你看,太阳都快落山了,若去沧湖,回城便要走夜路,你身子才好了些,不能吹风。”

“那……那明日?”

“明日也要泡药浴的。”江梧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药不能断。听话,咱们回家,好不好?”

云儿有些失落,但看着他眼底那抹隐隐的担忧,心又软了。她想了想,点点头,“好吧……那下次,下次你一定要带我去。”

“好。”江梧笑了笑,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下次带你去。”

夜里的药浴比往日更浓。

云儿泡在浴桶里,热气蒸得她脸颊绯红,眼皮越来越沉。江梧在屏风外守着,时不时添些热水,低声问她水温如何。她含糊地应着,到后来连声音都发不出了,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绵绵地往下滑。

江梧眼疾手快,在她滑进水里之前将她捞了出来,用大巾裹住抱回了床上。

“睡吧。”他坐在床边,用干巾替她擦着长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

云儿实在太困了,连应一声的力气都没有,迷迷糊糊间感觉到男人在自己额角落下一个吻,随即便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

水雾翻腾。

白茫茫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云儿赤着足站在一片虚无之中,不知身在何处。远处隐约有白光闪烁,拨开雾气看去,竟是一把剑。

那剑通体泛着冷冽的白光,剑身笔直,立在一道如镜的水面上,静静悬浮着,像是在等她。

“这是……”

云儿下意识往前走,想要握住那把剑。可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剑柄的刹那,脚下的水面骤然破开!

“啊——!”

她直直坠了下去。

冰冷的湖水瞬间灌入耳鼻,四面八方的水压挤得她胸口发闷。她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浮不上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不断下沉。透过晃荡的水面往上看,巫山的轮廓在侧,巍峨耸立,而头顶那片湖面圆润如满月,清辉洒落……

她掉进的,分明是沧湖。

“江梧……!”

她张口呼喊,湖水灌入喉咙,呛得她眼前发黑。

“唔!”云儿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喘着气。

帐幔低垂,烛火摇曳。她浑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下意识地往身侧一摸——空的。

“江梧?”

她撑起身子,环顾四周,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披衣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推开房门,“江梧?”

院子里空无一人。

夜风卷着白雾灌进来,那雾浓得诡异,像是有生命一般,瞬间吞没了眼前的路径。连院门口那棵老槐树都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几步之外,连路都看不清了。

云儿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她回头取了廊下挂着的一盏提灯,灯火在雾气中缩成小小一团,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江梧……你在哪儿……”

她提着灯,一步一步踏入雾中。那雾冷飕飕的,沾在皮肤上像是湿滑的触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外走,只是心里有个声音在催促她——去沧湖,去沧湖看看!

白雾越来越浓,提灯的光芒越来越弱,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忽然眼前一黑——

“云儿?云儿!”

云儿再次睁开眼时,对上了一双盛满担忧的眼眸。

江梧半跪在床边,一只手还搭在她肩上,眉心紧蹙,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白。见她醒来,他似是松了口气,指腹轻轻拭去她额角的冷汗,“总算是醒了。”

云儿怔怔地看着他,又望向窗外。天光大亮,鸟鸣啾啾,院中的老树清晰可见,哪有半点白雾的影子?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我怎么了?”

“你做了一整晚的噩梦。”江梧在床边坐下,伸手将她额前汗湿的发丝拨开,动作轻柔,“眉头一直皱着,手也挥来挥去,我怎么喊你都喊不醒。”

云儿有些发懵。她梦见了什么?剑、湖水、沧湖、白雾……还有江梧不在身边。可那些画面像是被水晕开的墨,越想抓住,消散得越快。她看着眼前这张清俊的脸,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像是守了她一整夜。

“好像是做了噩梦……”她喃喃道,又有些不确定,真的只是做梦吗?

江梧静静看着她,眸光深邃,半晌才温声道,“想不出便不想了。只是些梦罢了,我在呢。”

他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温度真实而温暖。云儿定了定神,那诡异的余悸渐渐散去,索性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抛到脑后。

“今日……”她忽然想起什么,“你是不是要去私塾教书了?”

江梧闻言,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低声道,“你身体还要修养,教书的事情不急。”

“那怎么行!”云儿坐直了身子,反握住他的手,“孩子们耽误不得。我没事的,真的,就是做了个梦而已,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江梧抿着唇,目光落在她还有些苍白的脸上,显然不太放心。

“去吧。”云儿晃了晃他的手,软着声音撒娇,“我保证乖乖在家,哪儿都不去。你早些去,还能赶上早课呢。”

她眼睛亮亮的,带着几分恳求。江梧与她对视良久,终究败下阵来,无奈地叹了口气,“……好。我去私塾看看,午后就回。你自己在家,切不可乱跑,若是有事,便去隔壁寻陈嫂,记住了么?”

“记住了记住了!”云儿连连点头,笑得眉眼弯弯,“我都多大的人了,能照顾好自己。”

江梧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是藏了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轻叹。他俯身,在她额心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等我回来。”

待江梧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云儿才收回目光。

梦境仍令她心慌,她在屋里转了两圈,目光落在针线筐上,忽然灵机一动——江梧待她这样好,她是不是也该送他点什么?

她换了身衣裳,揣上碎银,出门往布庄去了。

布庄的掌柜认得她,见她来挑料子,热情地介绍了几匹时新的花色。云儿挑来选去,最终选了一匹藏青色的细布,触感柔软,颜色沉稳,正配江梧。

抱着布料,她径直去了陈嫂家。

“哟!云儿!”陈嫂开门见她,喜笑颜开,一把将她拉进院子,“快进来快进来!好几天没见你了,江先生把你护得跟眼珠子似的,我都捞不着你说话!”

院子里,肉肉正蹲在地上玩石子,见云儿进来,奶声奶气地喊,“姨姨!”

“肉肉乖。”云儿心头一软,弯腰将小家伙抱了起来。肉肉在怀里扭了扭,乖乖搂住她的脖子。

“坨坨呢?”云儿问。

“那小子?”陈嫂叉着腰往院外瞪了一眼,“野哪儿去了不知道!天天不着家,皮得很!哪像咱们肉肉,乖得哟。”

云儿笑着蹭了蹭肉肉软乎乎的脸蛋,在陈嫂身边坐下,将那匹布摊开来,“陈嫂,我有个事想请教你。”

“你说。”

“我想……想给江梧绣个荷包。”云儿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发红,“可我手笨,你能不能教教我?”

陈嫂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哎哟!这是要给夫君绣定情物呢!好好好,陈嫂教你!江先生要是知道你亲手给他绣荷包,怕是要乐坏了!”

云儿被她打趣得脸颊发烫,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里却像是灌了蜜。

她一定要好好学,给江梧一个惊喜。

第六十章 此夜安眠

“这儿,针尖得斜着挑,线才能走得匀。”

陈嫂子粗糙的手掌覆在云儿手背上,引着那枚绣花针在藏青色的细布上穿梭了两下。云儿瞪圆了眼睛瞅,可那针脚到了自己手里,依旧歪歪扭扭像条蚯蚓,全然不似陈嫂示范的那般利落。

“哎哟,这活儿急不得。”陈嫂子笑得爽朗,拍了拍她的肩,“要不你先去买个现成的,回来比着样子描个花样子,比你瞎琢磨强。”

云儿如蒙大赦,耳根却悄悄红了,“那……那我快去快回。”

“去吧去吧,”陈嫂子抱着肉肉,挤眉弄眼地打趣,“挑个俊俏的样式,江先生见了,保准把你揣心窝窝里疼。”

云儿臊得慌,捎上碎银一溜烟跑了。

集市的喧嚣裹挟着尘土气扑面而来。云儿在杂货摊前挑拣许久,最终选了个秀气的荷包,上头用银线绣着几竿疏竹,清俊雅致,像极了江梧平日里那股子从容劲儿。她付了钱,将荷包揣进怀里,一抬头——

远处,巫山的轮廓在薄霭中若隐若现,巍峨如沉睡的巨兽。

云儿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那把剑……

梦里的那把剑,通体泛着冷冽的白光,悬在如镜的水面上。那水面圆润如满月,清辉洒落……正是沧湖。

她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荷包。天色尚早,日头还挂在西边的云缝里,去去就回,应该耽搁不了什么……吧?

这股念头一旦生了根,便疯长起来,催动着她的好奇心。

“就去瞧一眼。”她对自己说。

江边的风带着水汽,腥凉腥凉的。一条小船泊在岸边,船夫是个裹着蓑衣的老汉,正蹲在船头抽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老伯,去沧湖。”云儿拢了拢鬓发,声音脆生生的。

船夫抬起浑浊的眼,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慢吞吞地移开,“那地儿偏,这会儿去,回城得天黑。”

“我就到湖边看一眼,不打紧的。”

船夫没再说话,只磕了磕烟锅,示意她上船。

船身晃晃悠悠离了岸。云儿坐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巫山,心跳得有些快,那湖里究竟有什么?那把剑……是不是真的在那里等着她?

然而,船刚驶出不过数十丈,头顶骤然一暗。

云儿惊愕地仰头,只见方才还晴好的天,像是被谁猛地泼翻了一整盆水,乌云眨眼间盖顶而下。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顷刻间织成一张白茫茫的雨幕,天地间一片混沌。

“邪了门了!”船夫骂了一句,手里的桨摇得飞快,“这鬼天气!姑娘,坐稳了!”

船头猛地一拐,几乎是贴着水面擦回了岸边。船夫跳上岸,将缆绳胡乱一系,回身塞给云儿一把油纸伞,“这雨来得邪性,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姑娘快回家,改日再去!”

云儿接了伞,却站着没动。雨水顺着伞沿哗哗往下淌,她望着江心翻涌的浪花,那股执拗劲儿又冒了上来。

“老伯,这附近可有人愿意套马车?我多给银子。”

“这么大的雨!”船夫像看傻子似的瞅了她一眼,“连只耗子都懒得出门,哪有人出车?快回吧,淋病了不值当!”

云儿咬了咬唇,撑开伞冲进雨幕里。

雨大得惊人,砸在伞面上砰砰直响,像是要把那层油纸砸出个窟窿。裙角很快湿透,沉甸甸地贴在腿上,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里跑,逢人便问马车,可那些沿街的铺子门紧闭,偶尔探出半张脸,也是摇头。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就是不甘心,直到转角处——

一道身影静静立在雨里。

长衫被雨水浇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肩背线条。墨发湿漉漉地垂在颊边,发梢还在往下滴水,顺着下颌滑落进锁骨里。他打着一把伞,可惜雨势太大起不了多少作用。

“江梧……”云儿猛地刹住脚,心脏骤然一缩。

江梧抬眼看过来。雨幕在他身后拉出一片模糊的白,他的眼神却极深、极静,像两口被雨水填满了的深井,表面看不出一丝波澜。

他望着她,仿佛早就知道她会在这里。

“云儿。”他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在唤一只迷了路的猫,“我来接你回家。”

云儿张了张嘴,满腹的话堵在喉咙口。她想问他怎么找来的,想说自己只是想去沧湖看看,可看着他浑身湿透、水珠顺着睫毛往下淌的模样,那些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慢吞吞挪到他跟前。

江梧没问她为什么在这里,也没问她要去哪儿,只是将揣在怀里的另一把干燥的伞打开,稳稳地罩在她头顶,收起了船夫那把,“走吧。”他说。

云儿攥着伞柄,指尖发白。她不想走,那股子没见到沧湖的郁气还在胸口堵着,可身旁这人半步不离地跟着自己,她连挣脱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只得闷声跟在他身侧。

一路无言。

到了院门口,隔壁陈嫂子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云儿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见江梧侧首,隔着雨幕朝那边微微颔首,唇角带了一丝笑,“劳陈嫂子挂心,我带她回来了。”

那语气从容得体,挑不出半分错。

进了屋,云儿换了身干净的寝衣,坐在窗边小榻上,听着窗外无休无止的雨声,心里莫名地发闷。她偷眼去瞧江梧,他换了身玄色的里衣,宽肩窄腰,湿发还搭在肩后,却没急着擦,而是取了条干燥的巾布,径直朝她走来。

“过来吧。”他在她身侧坐下,声音低缓。

云儿挪过去,背对着他。巾布覆上她的长发,他一下一下地替她擦拭,力道不轻不重,指节偶尔擦过她的后颈,带起一阵微凉的不适。

屋里静得只剩下巾布摩擦发丝的簌簌声,和窗外连绵的雨声。

云儿从铜镜里看见了他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温柔沉稳的眸子,此刻正透过镜面,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幽深晦暗,像是要从她脸上瞧出什么端倪来。

云儿心头猛地一跳,慌忙垂下眼。

她想说今天的事,想说沧湖,可那眼神沉甸甸地压过来,她忽然就觉得不该说。说了,江梧会不会生气?会不会用那种温柔到令人内疚的语气,讲出一堆她无法反驳的道理来?

她选择了沉默。

江梧也沉默。他只是替她擦着头发,擦得极慢,极有耐心,仿佛这是一件顶要紧的事。

直到长发擦得半干,他才放下巾布,起身去外间。水声哗哗响起,药味渐渐从门缝里钻进来,浓得化不开。

不多时,他进来,手里拎着个木桶,里头的药汤热气蒸腾。

“好了,该泡药浴了。”

云儿看着那桶药汤,那股子烦躁感忽然又涌了上来。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第一次对这日复一日的药浴生出强烈的反感。

“今天能不能不泡?”她回过头,仰脸看着他,眼里带着委屈的恳求,“我讨厌泡完就昏睡,什么都不知道……像块木头。”

江梧在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他伸手,指腹轻轻擦过她微凉的脸颊,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孩童,“不行。你身子底虚,这药是固本培元的。昨日吹风,今日又淋了雨,若不泡,寒气入体,又要病上一场。”

“可我现在好得很!”

云儿偏过头,躲开他的手,声音里带了丝不易察觉的尖锐,“我觉得我没病!我想出门,我想去……”她猛地刹住,咬住了下唇。

江梧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又自然地收回。他静静看着她,眸色深沉,任由她发脾气,既不恼,也不追问。

“你每次都这么说!”云儿眼眶红了,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等养好了想去哪都陪我去!可我现在就想……”

“就想什么?”他轻声问。

云儿噎住了。她不能说沧湖。

她等着他发火,等着他质问,甚至等着他像寻常夫君那样训斥她不懂事。可江梧只是站起身,走到浴桶边,伸手试了试水温,淡淡道,“水温不够了,我给你换热的。”

他端起盆,转身出去,再进来时加了新的热水。药味更浓,褐色的汤汁在桶里轻轻晃荡。

云儿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他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不问她想去哪里?他就这样不声不响地做着这些事,用这种包容到近乎残酷的方式,把她所有的棱角都磨平了……

江梧试好水温,回头看她,眼神平静无波,“来,云儿,我守着你。”

“你……”云儿挫败极了,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你若不想说话,便不说。”他将药包撒入水中,褐色的药汁翻涌起细小的泡沫,“但身子是你自己的。你若糟践它……我会心疼。”

他一次次试水温,一次次添热水,动作从容不迫,甚至称得上是优雅。他不逼她,不问话,只是做这些琐碎的事,却让她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云儿看着他忙碌的背影,那股子火气渐渐泄了,只剩下满心的无力。她咬了咬牙,站起身,慢吞吞地解了外衫。

这是为了她好……为了她好。

她默默对自己说,不愿去怀疑面前的男人。

迈进浴桶的瞬间,温热的水流裹住四肢,熟悉的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她靠着桶沿,眼皮越来越沉。

屏风外,江梧的声音低低传来,“乖,睡吧。”

她在陷入黑暗前,似乎听到一声极轻的、安慰般的叹息。

——

水声淅沥。

江梧将云儿从浴桶中抱出来,用大巾裹住,动作轻缓得像是在搬运一件易碎的珍宝。他将人抱回床上,掖好被角,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起身离开。

烛火摇曳,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该走的,外面的世界一堆麻烦事。可他仍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描摹着云儿的眉眼,从眉心滑到鼻尖,最后落在她微张的唇瓣上。

“姐姐……”他低语,声音不再是白日里那副温柔的腔调,而是浸透了某种黏稠的、偏执的东西,“旧事忘了,不好吗?”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的,呼吸交缠,“和我一起生活,你不是很开心么?为什么还要去翻找那些秘密呢?”

他想起昨夜。

她明明该沉睡却夜半惊醒,还踏入了浓雾,提着那盏将熄未熄的灯欲往院外走——若不是他感应到异动及时从外面赶回来将人放倒,她怕是已经触到了“邻沧”的秘密。

“姐姐……”指尖在她唇上流连,“你喜欢的世外桃源就在这里,乖乖待着不好吗?”

窗外,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敲着瓦片,像是无数只急躁的手在拍打。

江梧微微侧首,目光落在窗棂上。他轻轻扬起手,做了一个收拢的动作。

刹那间,窗外的雨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拦腰斩断,收得干脆。

一缕月光猝不及防地漏下来,照亮了他半边脸,也照亮了他眼底那抹毫不遮掩的偏执。

他俯身,将云儿连人带被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发,掌心贴在她后心,声音轻柔得像催眠,“姐姐,别生气。”

“再坚持一段时日就好了。这些药,是凤凰儿专门为你寻来的,很快……很快你就能永远无忧无虑了。”

他的掌心泛起微不可察的精光,顺着她的耳后、颈侧,缓缓渗入。

他知道姐姐的道心有多坚韧,他做了这么多,绝不能让她想起来自己是谁,不能。他抱得更紧了,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一字一句,带着奇异的韵律,像是刻咒,又像是诱哄,“云儿,别去翻找那些秘密,别靠近沧湖。”

“咱们以后去梨花林,去巫山,去哪都好……就是别去沧湖,好不好?”

那声音层层迭迭,钻进她的梦里。

沉睡中的云儿眉头微蹙,像是陷入了某个深不见底的梦境。

白雾茫茫。

那把剑又出现了,悬在湖面上,剑身泛着冷冽的白光,剑气如虹,仿佛在等她。

云儿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那剑柄,她总觉得这把剑想要告诉她什么……

可就在这时,一股温柔却霸道至极的力量猛地缠上她的腰,将她狠狠往后一拽!

“不……”她在梦中无声地挣扎。

江梧的手正覆在她的眼睛上,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乖,睡吧,什么都没有,你只是累了。”

那股力量将她彻底拽离梦境。白雾碎裂,湖面崩塌,剑影如镜子般碎成千万片,消散于无形。

云儿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无意识地朝他怀里蹭了蹭,呼吸彻底平稳下来,唇角甚至带上了一丝安宁的笑意。

一夜再无梦。

第六十一章 永远永远(H)

这晚过后,云儿安分了许多。

白日里,她一针一线地跟着陈嫂子学女红,指尖被扎出了好几个血点子,也只是含进嘴里吮一吮,又低头继续。

江梧去书塾教课,黄昏时分回来,手里总会带一小袋蜜饯。见了她,便在额头落下一个轻吻,问问今日学得怎样,手指疼不疼。

药浴依旧要泡,云儿不再像从前那般闹着不肯,会乖乖地坐进去,任由那不受控的眩晕感逐渐逐渐漫上来。

她整日就待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绣绣花,不再念着去沧湖。只是每每早上醒来,会盯着头顶某一处发怔,眼神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脑子里漏了出去,怎么也抓不着。

“云儿。”

一双温热的手总会适时地抱住她,江梧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带着低哑,“饿不饿?”

她便猛地回过神,撞进他那双温柔的眸子里,心头那点空茫瞬间就散了,软软地应一声,爬起来去挽他的手臂。

这样的日子像溪水一样平缓地淌着,竟也过了好几日。

云儿捏着那方巴掌大的藏青色的布,对着日头照了又照——成了!她终于绣成了!

她欢喜得不得了,又不好意思直接送给江梧,思来想去,索性钻进了厨房。和面,擀面,切得细细的面条下到滚水里,又卧了两个荷包蛋,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这是她第一次下厨,跟陈嫂子学的,手指烫红了也顾不上,满心只想着等江梧回来,给他一个惊喜。

可日头从西边的窗棂滑了下去,晚霞烧成了暗紫色,也没听见那熟悉的脚步声。

云儿坐在桌边,手撑着下巴,看着那碗面的热气一点点散尽,油花儿凝成白花花的一片。她换了个姿势,又换了个姿势,碗里的面已经坨成了团,粘糊糊地缠在一起。

“怎么还不回来……”她小声嘟囔,心里的不安像是一颗种子,在夜色里飞快地发芽。

她猛地站起身,推开院门就往外走。

“哟,云儿!”隔壁陈嫂子正端着盆脏水出来泼,见她风风火火的,连忙拦住,“这天都擦黑了,你往哪儿跑?”

“我去书塾找江梧……”云儿有些急,“他往常这个时辰早到家了!”

“兴许是书塾里有事绊住了脚,”陈嫂子用围裙擦着手,劝道,“你再等等,江先生那样稳重的人,能出什么事儿?你一个姑娘家,黑灯瞎火的往外跑,他回来该担心了。”

云儿咬了咬唇,觉得陈嫂子说得有理,又乖乖退了回来。

可又等了小半个时辰,天色彻底黑透了,连颗星子都瞧不见。院子里静得可怕,连隔壁陈嫂子家的动静都消失了。

云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再也坐不住,趁夜色悄悄溜出了门。

街上冷得反常。

她裹着外衫,缩着脖子往前走,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孤零零的“嗒嗒”声。

平日里这时候,街上该有卖馄饨的挑子,有拎着灯笼跑闹的孩童,有摇着蒲扇乘凉的老汉,有出来消食的家家户户。可今晚,那些铺子都紧闭着门板,连条狗都瞧不见,只有几盏昏暗的灯笼在风里晃晃悠悠,像是随时要熄灭。

“江梧……”她小声喊,声音被夜色吞得干干净净。

往前走始终没遇到半个人。不知从哪里飘来的雾气,先是薄得像纱,后来越来越浓,像是有生命一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吞掉了街道,吞掉了屋檐,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了。

四周静得可怕,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云儿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猛地转身,凭着记忆,跌跌撞撞地往家的方向跑。

“砰——”

她一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沉稳的、带着熟悉的茶香气息瞬间将她包裹。云儿吓得差点尖叫出声,抬起头,正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

“江梧!”她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声音里全是委屈和后怕,“你去哪儿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书塾也没人,街上也没人,这雾……这雾好吓人……”

江梧提着个篮子,另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

他墨发微乱,气息还有些不稳,像是突然赶来的——

“抱歉,”他抬手,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泪,声音低柔,“我去城南买了些家用,那铺子远,耽搁了时辰。回来路上又起了雾,走得急了。”

他提起手里的篮子,里头果然装着十几个鸡蛋,还有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粗盐,几块干姜。

云儿抽噎着低头去看。鸡蛋上还沾着新鲜的鸡屎,粗盐粒子粗糙,确实是刚买回来的样子。

她一抬头,江梧的脸色在昏暗的灯笼光下显得异常冷峻,额头沁着薄汗。

“慢些走也不打紧的……”云儿心头的疑虑被心疼盖过,她踮起脚,用袖子去擦他的额角,“累不累?”

江梧顺势微微蹲下身,让她擦得更方便些。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小脸,眼神更柔和了,“不累。吓着你了,是我的错。”

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温热而干燥,“走吧,回家。”

说来也怪,两人牵着手往回走,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便悄无声息地散了。街道渐渐露出了轮廓,连远处人家的灯火都亮堂了起来,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寂静和迷雾,不过是一场幻觉。

进了院门,江梧一眼便瞧见了桌上那碗早已凉透坨掉的面。葱花蔫黄地趴在结成一团的面条上,看着就毫无食欲。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径直走过去,端起碗就要吃。

“别!”云儿慌忙扑过去按住他的手,“都成这样了,怎么吃呀!”

“你煮的,”江梧看着她,专注而深情,“我想吃。”

“不行!”云儿抢过碗,执拗地拉着他往厨房走,“我给你重新煮一碗!很快的!”

厨房里黑漆漆的,江梧点了油灯放在灶台上。昏黄的光晕在两人之间跳动,云儿手忙脚乱地生火,往锅里添水,又笨拙地擀起面来。她不要江梧帮忙,男人便倚在灶台边,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她身上,像是怎么看也看不够。

水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热气蒸腾而上。

云儿擦了擦手,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方迭得整整齐齐的布,一把塞进江梧的手心里。她的指尖烫得厉害,连带着耳尖都红透了。

“本、本来想绣个荷包给你……”她低着头,脚尖蹭着地面的青砖,“可是太难了!不是我不肯学,就是、就是怕你带出去别人笑话……”

她顿了顿,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手帕你贴身放着……别人也看不着……”

江梧垂眸,缓缓展开了那方帕子。

藏青的细布上,绣着那晚的屋顶,一轮圆得有些憨气的月亮,几根歪歪扭扭的竹子。而在屋顶上,一黑一白两只猫紧紧挤在一起,线条简单,神态却亲昵得过分,白猫的脑袋几乎埋进了黑猫的颈窝里。

“你爱穿黑衣嘛,所以这个是你……白猫是我……”

云儿偷偷抬眼觑他的表情,生怕他看不懂,鼓起勇气解释,“我希望……希望我们可以像这两只猫一样……一直一直在一起……不分开。”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大泡,热气模糊了江梧的侧脸。

她的眼睛里映着他的样子,恍惚间,两道遥远的声音逐渐在耳边清晰……

——凤凰儿……你许的什么愿望呀?

——我要和姐姐生生世世在一起,永远永远都不分开。

——这还需要生辰许愿呐?多浪费,放心,姐姐自然会一辈子罩着凤凰儿的!

——嗯,不对,是“生生世世”……

——好好好,凤凰儿喜欢,那就“生生世世”!

大梦悠悠几许春……

远比现在稚嫩的少女笑盈盈的纵容着幼弟的痴妄,他们不识愁苦,不知未来艰辛,御剑风中,去寻日出那一刹璀璨的光芒,天光云影间,便觉已是永恒。

云儿说完,却见江梧只是沉默地盯着自己,可眼睛里头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深沉,那么满那么重,压得人手足无措。

“水、水开了……”她慌忙转身,要去下面条。

手腕却猛地被人攥住。

下一秒,天旋地转,她被拉进一个滚烫的怀抱。江梧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圈住她的腰,低头狠狠吻了下来。

“唔……”

这个吻来得又凶又急,全然没有他平日里的半分从容。

如何从容?他的姐姐认真许诺了他永远,叫他如何从容?

不是幼时玩笑般的回应……他的唇滚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碾过她的唇瓣,舌尖强硬地撬开她的牙关,勾缠住她的,吸得她舌根发麻。云儿被他吻得天旋地转,双腿发软,只能徒劳地抓着他胸前的衣襟,发出细碎的呜咽。

江梧吻得极用力,像是要把人吞吃入腹,又像是要通过这些唇齿的交缠,确认真实,确认她不会离开自己。

那等待了上百年的情感在这一刻轰然决堤,烧得他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江……江梧……”云儿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江梧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喃喃道,深情又缱绻,“姐姐……”

姐姐?

云儿晕乎乎的,江梧看了她许久,对视中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卧房——

卧房里没点灯,月光适时从窗外洒进一地银。江梧将人放到床榻上,随即覆身而上,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与她十指紧紧交缠,按在枕头边。

“看着我。”

他命令道,声音低沉霸道。

云儿迷蒙地瞧来,还未反应,他的唇又压了下来。这一次比厨房里更凶,更深,他舔舐过她口腔的每一寸,牙齿轻轻啃咬她的下唇,像是在勾引,又像是在膜拜。

他的另一只手解着她衣襟的系带,动作急切却又不失章法,一件件剥去她的衣衫,直到两人赤诚相对。

两具美好的肉体交迭在一起。江梧平日里看着清瘦,衣衫褪去后,肩背却紧实流畅,腰腹间绷着漂亮的肌肉线条。

云儿像一尾柔软的白鱼,在他身下微微颤抖,皮肤细腻得像是上好的脂玉,被月光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两张相似的脸,不同的气质,如黑山白雪,如黑夜明月。江梧的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掠过纤细的脖颈,圆润的肩头,最后停在那片柔软起伏上。

“姐姐。”他俯身,吻落在她的锁骨上,留下一个个湿热的印记,“我好爱你。”

他的唇继续往下,含住那一点樱红,舌尖打着圈地舔舐。云儿猛地弓起身子,手指深深陷入他的发间,细碎的呻吟从喉咙里溢出来,“啊……江梧……”

“生生世世,”他虔诚的说着,手掌在她腰间摩挲,激起一片战栗,“我都爱你。”

他不再满足于亲吻和抚摸。江梧直起身,云儿在朦胧月色中看清了他的欲望。那物事竟生得这般骇人,粗长滚烫,上头盘踞着狰狞的青筋,正抵在她腿根,灼热的气息喷薄而出。

“怕吗?”他盯着她的眼睛,哑声问。

云儿摇头,眼里蒙着一层水光,软得能滴出水来。她伸手,怯生生地抱住了他的脖颈。

她愿意的……

江梧眼底最后一丝克制轰然崩塌。蓄谋已久的,他握住自己的性器,抵住那早已湿润的幽谷,腰身一沉,猛地贯了进去。

“啊——”云儿猛地仰起头,指甲在他背上抓出几道红痕。那肉棒实在太大了,撑得她酸胀难忍,甚至有些疼,可那疼里又夹杂着一种奇异的、被填满的满足感。

夜风拂过窗纱,两人紧紧相拥,肌肤相贴,心跳渐归同步,像是两尾终于汇入同一片深海的鱼,水乳交融,再也不分彼此。

第六十二章 明月入怀(H)

云息凰缓缓抽动起来。

起初是慢的,磨人的,每一下都抵进那最深处,与子宫口亲吻,又几乎完全退出,再狠狠撞入。云栖梧被他撞得支离破碎,呻吟被撞得七零八落,却怀着全然的信赖,身体任他施为,毫不抵抗。

早该如此了……

云息凰贴着云栖梧的眉角,他和姐姐生来就是彼此的,早该彻彻底底的结合在一起。

虽然虚度了一些时光,好在他们终究心意相通,那便不算太晚。

他固执的要等到姐姐主动爱上他的那一刻,明明乱伦这样禽兽不如的事情他都受之坦然,却偏偏,仿佛有底线般,要确定姐姐真的动了心,他才再进一步。

他们身心都融在一起——那些长久以来折磨他的,幼时无力阻止姐姐修无情道,长大姐姐要抛下自己离开的痛苦,霎时变得轻薄了许多。

“叫我的名字,”云息凰捧着云栖梧的脸,像个极没安全感的孩子,“姐姐,看着我,叫我的名字。”

“江梧……江梧……”女人顺从地唤着。

“不,叫我凤凰儿。”

“凤……凰……儿?”这是他的小名吗?云儿一瞬疑惑,为什么江梧之前不曾提过?

可她没时间细想,江梧突然加快了速度,腰杆挺动如飞,那粗长的肉棒在她紧窄的甬道里疯狂进出,带出水渍淋漓的声响。

他一边操弄,一边吻她,从眉心到鼻尖,再到唇瓣,像是要把她的灵魂都吻出来。

云儿被吻得愈发娇软。

他还将她的双腿架在肩上,腰身压得更低,进得更深。这个姿势让云儿几乎被折迭起来,那利刃每一次都狠狠碾过敏感的花心,顶得她眼前发黑,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完整,“太深了……啊……不要……江梧……”

“姐姐,错了,是凤凰儿。”

云息凰的眼神暗得吓人,话却温柔,哄着对方又叫了几次小名,每叫一下他就更动情一分。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冷白的皮肤上,平日里风轻云淡的,此刻在床上却像个掠夺一切的暴君,“错了要罚的。”

恶劣的逗弄道,“就罚姐姐将我全部吃下去……”

全部?什么全部……这还不是全部吗?!

云儿讶异的表情一览无余,云息凰暗自笑笑,将她翻了个身,从后面进入。云儿跪趴在床上,臀瓣高高翘起,他扶着那狰狞的巨物,抵住那红肿的穴口,狠狠一插到底。

“唔——”云儿猛地抓紧了身下的褥子,下巴扬起,露出一段纤细美丽的脖颈。

云息凰俯身覆盖上去,胸膛紧贴她的后背,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吻她。

两人仿佛共生的藤蔓,他下身抽插得又狠又重,每一下都带起“啪啪”的肉体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那粗长的性器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将她所有的思绪都撞得粉碎。

她什么都不用想,只能感受他,也只需感受他。

心被安抚了。

他拥抱着那高悬于天的月亮,静照深海的月亮。她不知深海为她掀起的万丈波涛,不知那波涛中踊跃着的想要吞噬她的欲望,月亮无辜的落进了他怀里,狂浪便静了,风波便止了,山川也明媚起来。

“姐姐,舒服吗?”他在她唇边喘息着问,声音里带着恶劣的引诱。

云儿说不出话,只能摇头又点头,泪水涟涟,整个人已经被他操得魂飞魄散,连指尖都是麻的。

云息凰却不肯放过她。他抽身而出,又将浑身发软的人抱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面对面地抱着她,就着相连的姿势,再次重重往下一按。

“啊!”云儿惊叫一声,被他填得满满的,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太深了……下面又酸又麻又痒,他哪来的这么多花样……

“抱着我。”云息凰托着她的臀,色欲弥漫在那张正经的脸上,他喉头滚了滚,故意勾人,“自己动,或者我来。”

“我……动不了……”云儿哪里还有力气,整个人软倒在他怀里,像只被欺负狠了的猫,只会发出细细的呜咽。

云息凰低笑一声,料到如此,他宠溺的箍紧她的腰,开始托着她上下起落,让那粗长的肉棒在她体内反复研磨。

这姿势极深,云儿被他颠得浑身发颤,胸前的柔软在他胸口撞出旖旎的形状。她累极了,也舒服极了,像一叶小舟在惊涛骇浪里起伏,只能紧紧攀附着江梧,在极乐中徜徉。

“凤凰儿……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她哑着嗓子求饶,生理性的泪水滴下来,“好累……好深……你饶了我吧……”

“乖,别怕。”云息凰吻去她的泪,动作却丝毫不停,反而更凶狠地往那最深处顶去,毫不疲倦,“姐姐,再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像是穷途末路的旅人,唯有在她滚烫的身体里,在她破碎的呻吟中,才能找到一丝确凿的、她属于他的证据。

他狠命地操她,那粗大的性器在她体内疯狂肆虐——他甚至一瞬间想咬上去,咬下她的一口血肉吞掉!然后死在她身上,与她化为一体,再也不分开。

“姐姐……姐姐……”他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声音低沉而破碎,像是某种执着的祷言,“你休想……休想再离开我……”

云儿被他操得神志不清,只能本能地回应他的吻,含糊地答着,“不离开……在一起……和凤凰儿永远在一起……”

云息凰的眼眶倏地红了。

她的眼里只有他。

她一遍遍的喃喃承诺,仿佛少时的云栖梧向他投来宠爱的目光,那双深邃的黑眸再抑制不住情动,瞳孔边缘泛着妖异的猩红,如同一场业火。

“好。”

烧吧,将那些纷纷扰扰都烧掉,通通烧掉……她是云儿,是云栖梧,他是江梧,亦是云息凰。

他猛地将姐姐重新压回床上,做最后的冲刺。那肉棒膨胀到了极点,在她体内疯狂抽插数十下后,他低吼一声,滚烫的精液尽数喷射进她身体最深处。

那灼热的冲击烫得女人浑身痉挛,她尖叫着攀上了顶峰,手指死死抠着他的肩膀,在他身下剧烈地颤抖起来。

云息凰仍埋在她体内,一下一下地轻轻顶弄,将余精尽数送入。

他喘着粗气,将她汗湿的身子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臂箍得她生疼,一刻也舍不得放手。

不够,还不够!

痴恋不尽,偏执入骨——

姐姐,请再多爱我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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