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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承战争 (67-69)作者:入风蝶

[db:作者] 2026-08-28 07:48 长篇小说 2850 ℃

(六十七)粉末

Tom回庄园没有通报,理所当然的被门卫拦下。

助理在驾驶位沉默,看着梗在门前的安保,等待Tom的吩咐。

Tom垂着眼,拇指搭在掌心被戒指硌出的红痕上,一下一下摩挲。

金色的发丝下垂,落成一个柔软的弧度。

只是主人突然抬头,把柔软甩在了后面。

Tom打开车窗,对着外面头仰得恨不得比天高的安保,冷冷说了句。

“开门。”

安保不为所动,甚至拧过了头。

Tom见状,不再跟他废话,加大音量朝着助理开了口。

“踩油门。”

助理有些犹豫,提醒道,“可是门关着。”

Tom看着依旧在门口当门神的安保,眯起眼沉声道。

“撞进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安保肉眼可见地僵直了背,只是脚步却寸步不移。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Tom没说话,如毒蛇般阴冷的眼神透过后视镜死死盯着助理。

助理了解他的意思,右腿微微下沉。

发动机点火的机械轰鸣传来,透过车窗传遍了车内车外。

漆黑的车身发出轻微的震动,让人感到无比不安。

Tom阴冷的视线从助理平静的脸上掠过,缓缓定格到僵在门口的安保身上。

这车子百公里加速度4.5秒,性能逼近准超跑水平,他现在确实想看看,这车子把那不知死活的安保撞成肉泥,需要多久。

那血肉横飞的场面,一定很精彩。

轰鸣声越来越大,通体黑亮的车身好似一只全身肌肉都绷紧的黑斑,急不可耐地就要冲出去。

只是即将启动的一瞬间,啪嗒,眼前的大门打开了。

原本傲气的安保苍白着脸色,身后是大敞的大门,对着眼前的黑车,弯腰做了个请的动作。

助理透过后视镜看向Tom,那金发男人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助理不再蓄力,缓缓开进了庄园。

Tom依旧没有关上车窗,经过一旁的安保时,他极为轻蔑地撇了一眼。

等车身完全擦过站在路旁的人,远远的,后视镜里有人瘫软的倒下。

助理在心里颇为无奈的叹气,早些开门不就好了,哪至于吓成这样。

而Tom的手再次搭上了掌心的红痕,心绪不断翻涌。

他与阿诺算半撕破脸,阿诺自然不会通知安保放他进来。

从前,他能不能回庄园要阿诺同意,那不要命的安保自以为掌握了放不放他进入的权力,自然高傲。

只是现在,他不需要装作乖巧,明晃晃第把獠牙亮了出来。

Tom抬眼,目光聚集在后视镜里,颤巍巍从地上爬起的人。

不知死活的狗,竟然敢冲他叫。

阳光灿烂的午后,安娜正跟着老师做瑜伽。

Tom不顾阻拦,直接闯入房间。

他这动静吓了安娜一跳,美人看着突然闯入的儿子,急忙问他怎么了?

Tom没说话,浑身透着一股阴冷。

安娜见他这样,抿了抿嘴,接着张口把周围人赶了出去。

没过多久,宽敞空旷的瑜伽房里,就剩了他们母子二人。

安娜走过去,伸手把Tom拉到了角落。

“这里没监控,说吧。”

美人柔声道。

Tom低头看了眼自己依旧明艳的美人母亲,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白色粉末,直直递到母亲面前。

安娜被他的举动搞得摸不清头脑,疑惑到,“这是?”

Tom视线重新聚焦到了安娜脸上,声音沉重。

“前段时间集团股价大跌,我干的,父亲已经知道了。”

美人的眼睛瞬间睁大,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盯着Tom。

“母亲,你说,接下来,他会怎么对我?”

Tom抬起手,直直把粉末递到安娜眼前。

“只需要把这个加到他睡前吃的保健品里,过不了一年,我们就可以解放了。”

他继续张口,声音带着诱人的罪恶,“放心,这是我朋友制药集团的绝密新药,服用下去机能只会缓慢衰败,他不会起疑心的。不论是体检还是尸检,都查不出来。”Tom晃了晃手中的白色,带着诱人心神的迷醉,“甚至这包装都是溶于水的,母亲你用完后只要放进水里,就无影无踪了。”

安娜面色依旧惊愕,震愣了半天,才声若蚊蝇般说了句,“可是…”

“可是什么?”只是还没说完,就被儿子阴沉的打断了。

“可是他已经七十岁了,身体依旧康健,至少还能活二十年。他这种地位的人,活到一百岁的比比皆是。”Tom神色沉沉,像是引诱夏娃吃下苹果的毒蛇,“母亲,你真想接下来的日子,继续被关在这座院子里吗?儿子不能见,朋友不能见,一个月只能出去三次。你有多久没离开过纽约了,还记得吗?”

Tom缓缓弯腰,身体前倾,把安娜罩在了自己的阴影里。

“就算你可以忍受,那我呢?我这次至少让家族财富蒸发了二十亿,就算他不会杀我,你猜他会不会把我像你一样关起来?”

“母亲,这样的日子,你真的愿意让我过吗?”

这样的日子?

安娜脑子瞬间炸开了花,从前种种像走马灯似的流过。

她从前的家族财富不过排在纽约上层社会的末流,只是她生的实在好看,才能打进核心圈子,成为圈内红极一时的社交名媛。

看过了令人迷醉的浮华,她这样的样貌,又怎么愿意停在末流里?

安娜眼波流转,端着酒杯在各种酒会里搜寻。

很快,她就确定了目标。

相貌英俊,尚未成家的克莱尔集团长子,也是大众普遍猜测的继承人——比尔。

克莱尔权势滔天,安娜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耀眼的浮华,她兴奋地心尖都在发颤,对比尔势在必得。

那天,她打听到比尔到达酒会的时间,于是早早等在了门口,只等比尔一来,就佯装喝醉柔柔倒上去。

只是她没想到,当她看到衣角倒上去时,见到的却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男人保养的很好,只有眼里沉淀的阅历能昭示他的真实年龄。

安娜装作迷醉的抬头时,正好撞进了阿诺深不见底的眼眸。

就这一眼,决定了她今后二十余年的悲剧。

阿诺绅士地问她没事吧,箍着她腰肢的手臂却如同铁铐。

安娜连忙摆手说自己没事,却挣不出阿诺的怀抱。

两人的第一面,就像他们之间关系的写照。

从此,阿诺绅士且强硬地,介入了安娜的生活。

不过一周,安娜的父母,就面露难色的告诉她,阿诺要娶她。

安娜听到这个消息简直快疯了,眼泪不受控地夺眶而出,她只能沙哑着嗓子哭喊着说自己不嫁。

阿诺比她大了三十多岁,还有七个孩子,安娜光是想起来就觉得绝望。

她家里虽不算顶级富豪,对她,却是娇养着长大的。

从小到大,给她的都是最好的。

安娜一直备受宠爱,自然不愿意嫁一个老头。

父母看她这样,心疼的简直快要溢出来,自然去回绝了婚事。

但克莱尔家主的决定,由不得她不同意。

不过一个月,安娜家里的公司极速破产,她的父母瞬间背上了能压死人的债务,房子和所有资产被银行回收,他们连个遮雨的棚子都没有。

哪怕悲惨至此,银行的催收人员也没有放过他们。

再次见到阿诺时,安娜正被催收人员逼的快崩溃,狼狈地跪坐在地。

慢条斯理地,一双精致光洁的皮鞋出现在她眼下。

安娜抬头,发现穿着依旧精致讲究的阿诺,居高临下递过来了一枚戒指。

没有弯腰,眼睛只是轻轻垂下,堪称睥睨地递来了一枚戒指。

两行泪无情地从安娜漂亮的眼眸里流下,安娜伸出手,颤抖着,主动把无名指穿进了戒指里。

从此,她成了风光无限的克莱尔夫人。

吗?

不是,风光无限下的身体缠绕着结实的红绳,名极一时的美国名媛,成了克莱尔掌门人的私人禁脔。

或许是不满她前期对婚姻的抗拒,也或许是没有安全感,结婚后,阿诺剥夺了安娜所有出门的机会。

可安娜并不是安分的人,她爱玩爱闹,能成为社交名媛,就是因为活泼喜欢组织活动。

但阿诺的命令,她又怎能违抗。

刚刚从生死边缘被拉回来的父母,现在只能附在庞大的克莱尔集团身上,她的丈夫,是她全家的依仗。

而她活泼的个性,只给这煎熬的变相囚禁生活,徒增了太多的痛苦。

向往自由的鸟儿,被困在了宽阔的金笼里,不得逃脱。

有段时间,看着窗外盛开的花朵,安娜简直想跳下去获得解脱。

在她精神摇摇欲坠之际,医生告诉她,她怀孕了。

她,怀孕了吗?

安娜看着依旧平坦的肚皮,心里一片茫然。

随着时间推移,茫然变成了依赖,变成了她无望生活中,唯一的精神依靠。

幸好,她的小Tom真的很可爱。

软软的脸蛋无限依赖地贴在她手臂上,浅色金发配上蓝膜,简直像是油画里的小天使。

为了小Tom,安娜愿意忍受这地狱般的生活。

而现在,看着眼前已经长大成人的Tom,安娜心里陡然生出无限惶恐。

阿诺的手段她早领教过,她不能!绝对不能!让她的小Tom,过上那生不如死的日子!

安娜不在犹豫,指尖用力,坚定从Tom手中取过了粉末。

拿下的瞬间,Tom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他双手张开,抱住了自己慈爱的母亲。

“妈妈,不久之后,我想我们就可以尽情见面了。仔细想想,成年后,我们好像都没见过几面。”他的声音变得柔软,在安娜耳边描述着那无限美好的未来,“我想想,到时候要不我们一起去旅游吧,爱琴海、大溪地,地方你定好不好?妈咪,长这么大,我们好像没有一起出过国呢!”

渐渐的,Tom在温柔中加上了低落,“对了妈妈,我今天来的时候,跟门口的安保发生了一点小冲突,还有代替菲比服侍你的塞娜,我听说她妈妈最近住院了,你可要好好安慰他。”

安娜听着儿子的讲述,心下一沉,眼神变得冰冷。

“好,你先回去,剩下的我处理。”

“嗯。”Tom轻轻点了点头,最后抱了妈妈一下,大踏步出了门。

日光依旧灿烂照耀着瑜伽室,只是其中的温暖,被一点点抽离。

“塞娜。”

安娜唤来了侍者。

“听说你母亲住院了?等下去账上支些钱吧,就说是我特批的。”

明明是暖心的话,安娜声音里却少了平日的柔软。

但塞娜没有注意到这些,被母亲医疗费用折磨的焦头烂额的她,此刻心里只剩狂喜。

“谢谢夫人!”

安娜笑了笑,却不柔和。

“不用谢,毕竟你现在急需用钱。对了,这份工作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听出言外之意的塞娜脸色猛然变白,颤抖着嘴唇支支吾吾道。

“夫人?”

“塞娜。”这下安娜又笑了,是柔和的笑,“最近Tom和阿诺闹了些矛盾,所以我想,今天Tom来的事,阿诺还是不知道为好。”

“另外,听说Tom今天和门口的安保也闹了些不愉快,你可以处理一下吗?”

安娜看着一直向阿诺报告自己状况的塞娜,脸上的柔和不知怎么,总透着淡淡的冷意。

Ps:揭秘了,Tom搞强制爱原来是遗传。

另外,死金毛怎么连自己妈都算计,阿诺囚禁的了你?

不过阿诺是这样,那金毛搞强制爱,会是怎样呢?

(六十八)双夜

又是一个悠长假期,Tom最近不知在捣鼓什么,在公司一天到晚见不到人影,让汪姿妤乐得清闲。

这个假期,张介定了两张去圣巴巴拉的机票,邀请汪姿妤同行。

汪姿妤看着手机界面的机票信息,不知怎么地,心脏砰砰直跳。

屏幕上还有消息在跳动,是张介问她有没有想吃的菜系。

汪姿妤的心已经成了一团乱麻,无暇顾及张介的提问,急匆匆打下一句你定吧,就把手机扔到了一旁。

而她本人,则拿起床头柜的水猛灌。

冰凉的液体流过喉咙,稍稍平息了心中的焦热。

汪姿妤放下水杯,躺进了柔软的被窝里,紧接着闭上了眼。

卧室里陷入了安静,没有一丁点声响。

躺在床上的女人一动不动,静的像是一具尸体。

睡不着。

“尸体”的头脑正在风暴。

睡不着。

不仅睡不着,脑子的思绪还开始乱飞。

因为实在睡不着,汪姿妤想起了前段时间上的瑜伽课,课程结尾老师让她躺在地上,跟着音乐口令把感知集中在脚部,再一路向上走到头顶。

当时她跟着音乐移动注意力,移动到最后差点睡着在地板上。

或许这样有用呢?

汪姿妤回想着当时的指示,开始从脚部感受。

结果感受着感受着,注意力突然从身上转移到包裹身体的被子上。

话说这被子还是前几天张介晒过后,亲自给她换上的。

被单上隐约还能闻到洗衣液的清香。

平整蓬松的羽绒轻轻搭在汪姿妤身上,让她觉得跟温暖。

于是汪姿妤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张介身上。

张介……

汪姿妤又想起了那天她说完喜欢浪漫的求婚仪式后,张介认真凝重的眼神。

那眼神,就像对待一件举世无双的奢侈品。

……

轰的一声,一阵布料剧烈摩擦的响声后,床上猛然坐起了一个人影。

汪姿妤眼睛瞬间睁开,接着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无奈的揉了揉额头。

不过是想到张介,怎么就不自觉坐起来了?

算了,反正睡不着,不如想想明天穿什么吧。

前几天新买的那条裙子应该不错,菲奥娜和海惠都说很好看。

但是毕竟是求…毕竟是那种场合,大露背的裙子是不是有些不庄重?

汪姿妤站起身,打开灯,开始一件一件把衣服从衣柜扔到床上。

这个不行,有点老气。

这件也不行,在张界面前穿过太多次了。

那这个呢?

汪姿妤拿起一件蝴蝶结衬衫,接着直接甩到了床上堆成小鼓包的衣物里。

穿衬衫像上班一样,太扫兴了!

昏暗的灯光继续亮着,汪姿妤还在对自己的衣柜挑挑拣拣。

透过纱帘摇曳的窗户,能看到路边停的一辆漆黑的迈巴赫。

Tom正坐在驾驶位,食指和中指尖燃烧着一点猩红。

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起,透过窗户飘到了车外。

不知怎么,给了安娜那包粉末后,他有些烦躁。

但晚上还有聚会,会上有中情局的人,他必须去搭关系。

所以他只能压着烦躁,继续端起香槟杯。

所幸他的社交天赋还在,很顺利的应付了过去,成功跟那人建立了良好关系。

那人对他印象不错,还邀请他过几天去家里做客。

Tom僵着一张笑脸点头答应,一点点拉近着距离。

等到聚会终于散场,Tom逃跑似的逃回了车里。

他直接坐进驾驶位,挥手屏退了准备上前的助理。

澄清气泡酒液带来的醉意还在神经里传递,Tom半清醒半醉的握上方向盘,就着引擎的轰鸣声,缓缓驶出了繁华的街区。

微醺让思绪变得澄澈,他平常超负荷运转的大脑终于清空,不再考虑所有七弯八绕,心中只剩了一个目的地。

那地方他太过熟悉,闭着眼都能开到。

就这样,他又一次停在了汪姿妤家楼下。

那扇窗户好像有种魔力,让他只要一看到,就能放松下来。

汪姿妤。

他好像有很久没有见到了。

Tom眼神微动,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直接点上。

现在夹着烟的手,白天亲自递给了安娜粉末。

Tom看着猩红的烟头,脑海又轻微躁动了起来。

掌权路上充满坎坷,让他每天有排不完的行程。

今天要参加凯瑟琳的聚会,听他介绍华尔街哪家新兴的量化基金负责人,明天他就要去邀约这个所谓的负责人共进晚餐,打探打探有什么共同利益和可用之处。

此外,什么议员、州长、大厂总裁,更是要时常联络,说不定哪天就用的上。

他走的路最终用到的可能只有几条人脉关系,但谁都不知道究竟是哪几条,所以他必须经营好整个庞大的人脉网。

他的时间被切割成了碎片,而那些碎片中,少有汪姿妤的影子。

但他要掌权,要布下天罗地网拥有汪姿妤,就必须去做。

现在远离她,是为了以后拥有她。

雪白的烟雾从口中吐出,Tom轻轻眯起了眼。

把汪姿妤拉进公司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否则现在吗少的可怜的碎片中,汪姿妤的身影还要少百分之九十。

放在眼皮底下,随时能回头看,总会安心些。

还好汪姿妤也乖,没有露出什么异常。

就那么乖巧的坐在高塔上吧,姿妤。

Tom将手伸出车窗,掸了掸烟灰。

不会很久了,我就能亲手把你拥入怀中。

Tom眼睛向在看去,准备看眼那沉默的窗户。

结果先映入眼帘的,是远处几个犹豫的身影。

那两个人对着他的车踌躇了半天,接着看了眼手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身上反光的材料,昭示着二人身穿的是交警制服。

Tom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突然笑了下。

接着抬起眼眸,发现那窗户竟然泛起了昏暗的微光。

嘣!

Tom的心脏突然重重的跳了一下。

情绪也陷进了无限柔和的云里,右手递过粉末后持续的异常知觉也开始消失。

Tom拿出手机,把界面调到了汪姿妤的通话界面。

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

Tom思考了三秒,突然慵懒柔和地笑了起来。

算了,说不定只是起夜后忘记关灯了。

最近比尔找到国税局来Sense找麻烦,他的姿妤为此也是忙碌了一段时间。

现在,就让她好好休息吧。

Tom退出界面,翻到了他的日程。

依旧满满当当。

离第一项行程的时间也不远了。

Tom最后深深看了眼透出微光的窗户,吐出燃到尽头的烟雾。

细密的白在空气中消散,楼下漆黑的巨兽,也慢悠悠驶离了路边。

虽然朝阳还隐藏在地平线,但今天,也是新的一天。

(六十九)烟火

太阳已经爬上树梢,张介用钥匙打开汪姿妤家门的时候,她还趴在床上睡觉。

疲惫瘫倒的女人手边,是堆成山的衣服,而山丘脚下,是几件单拎出来的裙子。

张介看着乱糟糟的床铺和昏睡的女友,突然生出了一种幸福的无奈。

他放轻脚步,没有立刻叫起汪姿妤,默默从客厅拿出行李箱,把那几件单拎出来的裙子装了进去。

路过旁边堆成山的衣服时,他停了下来,对着山丘想了想,还是抽出了一件长款风衣,一起装进了行李箱。

接着是卫生间,收拾好的化妆包和洗漱用品就那么规整的放在台盆上。

张介宠溺的笑了笑,看来汪姿妤是知道今天可能醒不过来,所以提前把能收拾的都收拾了。

也不知道昨晚到底熬到了多晚。

幸好,他对这个家足够熟悉,可以代替它的主人整理行李箱。

一件件把所以物品规整好,张介终于叫醒了睡眼朦胧的汪姿妤,让可爱的女友依偎着自己,下了楼。

汪姿妤迷迷糊糊跟着张介出了门,再有印象的时候,已经到了圣巴巴拉的酒店。

张介把她扶到床上,细心掖好被子,任由她睡过去。

等熬夜带来的睡意终于消失,汪姿妤睁开眼时,天光已经变得柔和。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发现已经下午两点了!

她跟张介第一次旅行的第一天,已经过去了一大半,而她现在,连妆都没画。

“张介?张介?”

汪姿妤扫遍了四周,开始呼唤那个总默默守在自己身边的身影。

吱呀。

门打开了。

张介一手端着电脑,走了进来。

“醒了?”他眉眼弯弯,露出万般柔和,不见丝毫责备。

汪姿妤看着他这样,原本有些着急的心也安宁了下来。

“对不起啊,明明知道今天要出来玩,我却还是睡的这么晚…“

愧疚还没有继续发散,就被坐到床边的张介打断。

“没关系,现在也不晚。”他伸手揉了揉汪姿妤的发顶。

“带了那么多漂亮的裙子,今天穿哪件?想好了吗?”张介带着汪姿妤的视线往地上看去,整理的井井有条的行李箱正敞开着,默默躺在地上。

“我预约了很漂亮的餐厅,还有四个小时,够你整理了,快起床洗漱吧。”

柔和的眉眼又定格在汪姿妤身上,他轻轻捋了捋汪姿妤睡到翘起的头发,就起了身,把卧室空间留给了女友。

不知道为什么,在张界面前,犯错好像都变得无关紧要。

汪姿妤将手掌贴在胸口,感受着里面隐隐有些失序的跳动。

她有些确认,这,应该就是幸福。

等汪姿妤画好妆,坐上张介新租的车,两人便一路疾驰,向着目的地驶去。

那是一片洁白美丽的海滩,渐变色的海水从远方蔓延,把浓重的深碧渐渐褪成了浅蓝。

零星有几点风帆点缀的海面,远处颇为壮观的货轮缓缓驶过,给这美好的自然景观赋予了人类文明的光辉。

加州就是大海、阳光、自由,汪姿妤头一次真切的意识到了这点。

她打开车门,高跟鞋与柏油马路碰撞,发出一声清响。

接着柔顺的裙摆被塑造成了风的形状,庄重却不失飘逸的连衣裙,被吹到紧紧贴合着女人挺拔的身躯。

这时的海风还是微凉的,冰冷的触感在下车即刻就把汪姿妤从头到脚舔了一遍。

汪姿妤感觉自己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她选的这件裙子,虽然美丽,但布料却实在单薄。

可今天场合特殊,为了那一刻,她愿意忍受现在的煎熬。

于是汪姿妤咬了咬牙,强撑着在冷风中挺起了腰背。

不能佝偻,那会显得畏畏缩缩。

如果姿态不够挺拔,那她此刻为了美丽裙子受的罪,就没有意义。

汪姿妤还在给自己打气的时候,背后传来了稳健的脚步声。

没来的及回头,突然一片很温暖的重量落到了她肩上。

她低头,发现自己已经披上了长长的风衣。

这件衣服,她昨天好像没有特地挑出来吧?

她正疑惑着,就转头,看到了目光定定看着她的张介。

“海边冷,你穿这件风衣,很漂亮。”

“有吗?”汪姿妤有些不相信,如此重要的时刻,她希望自己看起来是完美的。

“嗯。”张介轻轻点头,“在我眼里,你什么样子都漂亮,但最舒适的时候,最漂亮。”

这么质朴的情话,让汪姿妤的节奏慢了一拍。

很久以前,她的初恋,她也曾冒着凉风,身穿轻薄的连衣裙,去赴最后一场约。

那时她只想把最好的自己展现在恋人面前,感受上的不适,是可以取舍的。

哪怕回去后,她感冒了整整一个星期,也没有后悔过。

而现在,比当时的别离还沉重的多的场合,她的男朋友却撇开了美丽,把她的身体放到了首位。

汪姿妤不知道怎么回应,心里却诚实地感受到了暖流。

“好吧。”她装作不情不愿地把手臂塞进袖子,“现在可以勉为其难穿着,但要是有重要的场合,我还是要脱下来。”

她真是被惯的恃宠而骄了,明明是为她身体着想,却被她说成了对张介的施舍。

偏偏张介还甘之如饴,一边为她系上腰带,一边连连点头。

“好,都听你的。”

明显更具有重量的衣料压住了飘逸的裙摆,海风吹拂不再能撼动汪姿妤身上的重量。

汪姿妤静静看着张介伺候自己,顺便观察了下他拿的哪件风衣。

利落的肩线没有一点拖泥带水,垂顺的米白布料形成了优雅的形状,上世纪风靡一时的赫本风随着腰带的收紧而完成,海风都左右不了的大摆开始随着高跟鞋的转动摇曳。

这件衣服,确实也挺好看的。

汪姿妤默默在心中给张介的品味打了一百分。

穿好衣服,张介牵起她的手,慢慢走近海滩。

即将踩进细软的白沙时,他单膝跪地,亲手卸下了汪姿妤的高跟鞋。

接着松散的沙子没过脚面,又随着步伐从空中落下。

“静静,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在圣巴巴拉。”

张介柔软的声音裹挟着海风,吹进了汪姿妤耳朵里。

第一次见面,那不是在硅谷那?

汪姿妤有点疑惑。

“其实不也能说是圣巴巴拉,毕竟那里离这个海滩有两小时车程,只是那个酒店,也叫圣巴巴拉。”

张介继续说着,只是手心的汗暴露出他并不如表面般从容。

“其实我没告诉你的是,第一次见面,我就对你感兴趣了。”

汪姿妤感受到牵着自己的手蜷了蜷。

“我们当时虽说是第一次见面,但其实说起来,已经认识很久了,书籍互助会里,你是少有的每个月都参加志愿活动的人。”

“其实没见面前,我就有些好奇,你会是怎样的。我想过你应该是聪明的、优雅的、漂亮的,只是没想到,你比我想的更好。”

汪姿妤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她请张介吃的第一顿饭,那时张介冷冰冰的,完全看不出一丝情谊,跟他现在描述的,仿佛不是一个人。

“但我当时一无所有,又怎么能去追逐那样的你?”张介声音变得颤抖,带着汪姿妤也紧张了起来。

“但现在不是了。”

突然,张介停了下来,站在了一片空旷的沙滩上,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了只有两个人的地方。

“静静,就像上次一样,我的一切,都跟你共享。”他转过身,面对汪姿妤一字一句道,“公司接了几个大项目,前景广阔,我想我终于有了底气,说自己能给你幸福。”

此时天色将晚,太阳西行,即将跌入地平线的落日余晖给整个海面染上了绮丽的色彩,仿佛美满童话的开场般绚烂。

张介突然单膝跪地,手中举着一颗璀璨的白钻,在夕阳下折射出奇异的光芒。

“静静…”他突然顿了顿,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你愿意,嫁给我吗?”

话音落下的一刻,不远处的游船上有光点升起,瞬时在暖粉色的天幕中炸成一朵朵绚烂的烟花。

巨大的花火几乎要占据人的整个视野,流彩迸开在空中划出轨迹,紧接着又被新升起的耀眼取代。

一瞬间,好像全世界都静了下来,只剩胸腔里热烈的跳动。

惊天动地的一秒。

风吹起汪姿妤的发丝,让她看清了张介此刻的每个细节。

微微颤抖的手,额角细密的汗,以及眼里藏不住的紧张不安。

那她呢?

耳边轰隆的巨响是什么?

为什么她的耳朵会跟心脏共振?

明明整个人的血液都在迸发,不知为何,汪姿妤的大脑此刻竟然陷入了安宁的清醒。

看着定住的汪姿妤,张介眼里渐渐升起了慌乱。

“我看你朋友圈背景是支仙女棒,所以准备了烟花,你不喜欢吗…?”

仙女棒?

是啊。

汪姿妤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月夜。

但也就是一瞬。

接着她突然笑了出来,看着张介的眼里满是柔情。

“我愿意。”

她的声音跟远处升起的烟花一同炸开。

张介人品贵重。

跟他在一起,触目可及都是平坦的幸福。

她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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