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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且慢(夫人请住口)】(62-68)
作者:提左司
字数:34378
第六十二章剑南道来人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长安城中人声鼎沸,朱雀大街张灯结彩,往来的胡商牵着骆驼穿街而过,金发碧眼的胡姬随处可见,整座都城都沉浸在节日的喧嚣之中。
一辆奢华至极的马车缓缓行驶在道路中央,车身通体乌黑发亮,四角缀着金线流苏。 往来行人见了这辆马车,纷纷忙不迭地朝两侧避让,连那些不可一世的世家子弟都远远地勒住了马。
谁不知道这车上坐的,不是平阳王本人,便是那位刁蛮任性、出了名不好惹的小郡主。 马车缓缓停在谢府门口,围观的人群顿时眼前一亮,有热闹看了。
三个月前,大唐年轻一辈的天之骄子在长安天魁阁小聚,谢家六子谢盛受邀前往。 原本是风平浪静的聚会,却因小郡主出言侮辱谢盛生母,引得谢盛悍然出手。
偏偏那天小郡主没带侍卫,一人独往,差点被当场打死。
自此之后谢盛再未公开露面,音讯全无。如今王府马车停在谢府门口,恐怕是来讨说法了。 谢府门口的侍卫如临大敌,一人上前单膝跪地行礼问好,马车里却没有任何回应。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将半条街都堵得水泄不通。片刻后谢承令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对着马车抱拳,朗声道:“不知清河郡主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谢承令身为二品世袭侯,地位比郡主要高出一截。这般放低姿态,一是自知理亏,二是给平阳王面子。
否则别说寻常郡主,就是不受宠的公主他都不一定亲自出迎。
如今谢家老祖已是一品武圣,他身为当代家主,地位自然水涨船高,虽还比不上一流世家,却也算得上是二流世家的顶点了。
车帘掀开,一道窈窕的靓影款款走了下来。
李熙禾一身海棠红的宫装长裙,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腰间束着一条镶玉宽幅腰带,将她的腰肢束得愈发玲珑。
满头青丝梳成精致繁复的惊鸿髻,发丝间一支赤金衔珠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明艳动人。
她微微福了一礼,声音清脆如铃。
“小女熙禾,见过谢侯。”
此前只听说清河郡主生性刁蛮、无法无天,却没想到她的容貌竟是这般天姿国色。 那张脸生得极精致,却不同于寻常大家闺秀的温婉柔美,眉峰上扬,带着几分李唐宗室固有的贵气,一双杏眼又大又亮,顾盼之间透着不羁的野性。
身量纤细高挑,胸前那对玉兔已初具规模,将海棠红的宫装撑出一道饱满的曲线,配上那双又长又直的美腿,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匹未被驯服的烈马,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不好惹”的劲头。
也不知平阳王那个五大三粗的武夫,是如何生出这般姿色的后代的。
不过转念一想,平阳王妃也曾是京城久富盛名的美人,女儿像娘,倒也说得过去。 谢承令心头一阵嘀咕,面上却堆起热络笑容。
“郡主殿下,本侯已命人备好茶点,还请入府一叙。殿下来得正好,府上新到了一批洞庭碧螺春,正好是今年最好的一茬。”
李熙禾点点头,提起裙摆走上台阶。
“那便叨扰侯爷了。”
一行人鱼贯而入,那赶车的马夫紧随其后,步履沉稳,气息悠长,显然是个高手。 围观的人群见没打起来,自感无趣,纷纷散去。
入得正堂,谢承令吩咐下人看茶,茶香袅袅间,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的少女。 李熙禾却坐不住,左顾右盼了好一阵,始终没见到想见的那道身影,眼中难掩失望,索性开门见山:“不知谢公子可在府中?”
谢承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微挑。
“不瞒郡主,谢氏人丁兴旺,本侯膝下亦有不少子嗣,不知郡主找的是哪一位?” 李熙禾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谢盛。”
谢承令眸子微微眯起,他沉默了片刻,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茶盏都跳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李熙禾娇躯一颤,身旁的车夫立刻上前一步护在她身前。
“哼!说起那个逆子,本侯就生气,那逆子不知礼数,罔顾尊卑,当初冲撞了郡主,事后便被谢某逐出了谢家,任其自生自灭!郡主若是来讨要说法的,大可不必,那逆子早已不是谢家的人了!”
李熙禾面色微微一变,手指不自觉绞紧了裙摆,朱唇张了张嘴,想再问些细节,可对上谢承令那张怒气冲冲的脸,又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心头纠结良久,她才咬了咬牙,低声问道:“那……洛夫人还在府中吗?我想见她。” 洛夫人,全名洛南姝,出身长安小家族洛家,是谢承令的妾室,也是谢盛的生母。 这小郡主找完儿子又找娘,莫非是气没出够,还想寻南姝的麻烦?
按理说,当初之事,他已经和平阳王达成了共识,如今小郡主还要来生事,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了。
谢承令正斟酌着,怎么回绝她,李熙禾却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和忐忑。 “谢侯爷,小女今日前来没有恶意。只是想寻洛夫人,当面向她表达歉意。”
“啊?”
谢承令愣住了,眨了两下眼,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怒色,换上一副遗憾的表情,叹了口气。 “这可不巧了。今日中秋佳节,南姝一早就回了洛家,如今不在府上。郡主的歉意,本侯定会代为转达。”
李熙禾面色将信将疑,总感觉这位谢侯爷在敷衍她,可又不好说什么。
除非她父王亲自出面,否则凭她一个郡主的身份,还真奈何不了这位世袭侯爷。想见的人一个也没见到,她也不再滞留,起身告辞。
出了谢府,李熙禾越想越烦闷,坐上马车后一把扯下头上的步摇,狠狠摔在软垫上,转头问身旁的车夫:“陈老,你说,谢侯方才是不是在骗我?”
车夫陈老干咳一声,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面,低声道:“殿下,咱们还是回王府吧。” 李熙禾用力跺了跺脚,重重哼了一声,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她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越想越憋屈。
当初要不是听信了那几个狐朋狗友的鬼话,说什么喜欢一个人就要狠狠欺负他,让他彻底记住自己,她才不会干出那种蠢事。
为了让他印象深刻,她专门挑他的出身来羞辱他,又拿洛夫人的身份说事,结果就是她差点被打死不说,还彻底让他恨上了自己。
这三个月她在床上躺着养伤,越想越后悔,好不容易等到中秋节,想借着登门道歉的机会见他一面,结果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烦死了!
———
苏州城,金麟卫。
关山月一袭明红色千户官袍端坐案后,长发依旧高高束成利落的马尾,那张冷艳的面容上没有丝毫表情。
她手中捧着谢盛呈上来的卷宗,一页一页地翻看,黛眉却越蹙越紧。
看到最后一行字时,她足足愣了小半刻钟才勉强回过神来,抬眸盯着谢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这上面写的,没有半点水分?”
谢盛坐在下首,面上波澜不惊,腰背挺得笔直。
“回关大人,卷宗所述皆为实情,无半句虚言。”
关山月又低头看了看卷宗,又抬头看了看他,那双美眸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是说,你遇到了白龙教江南分舵舵主,与其交手一夜,不仅全身而退,还逼退了对方?”
对此谢盛自己都觉得有些离谱,但他还是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属下仰仗家中长辈所赐的护身底牌,才勉强拖住了对方。那底牌只能用一次,如今已然耗尽。”
关山月沉默了好一会儿。
想到谢盛背后的谢家,那可是有武圣坐镇的家族,若是有些神异的保命手段,倒也不是完全说不通。
这下她也不确定该不该信了。
沉默片刻后,她将卷宗放到案上,神色郑重了几分:“若卷宗所言属实,你这次的功劳便大了。本官会如实上报监察使,届时他势必会派人前往万嘉县勘察。若事情经过如你所言,你的此役的所有消耗,朝廷会用同等价值的宝物弥补。”
谢盛镇定地拱手:“关大人如实上报便是。”
见他气定神闲,不像是在说谎,关山月心头的疑虑又消了几分。
她最怕的就是谢盛年轻气盛,为了贪功在卷宗上夸大其词,到时候监察使派人下去核查,若是查出水分来,不仅谢盛自己下不来台,连她这个直属上官也要跟着丢人。
白龙教分舵舵主,实力普遍在大宗师以上,江南这位偏弱一些,但也有四品巅峰的实力,半只脚跨入三品。这等实力连她都束手无策,却被她手下一个刚上任没几天的百户给挡住了,怎么听都有些匪夷所思。
罢了。关山月揉了揉眉心,不再纠结此事,转而问道:“那枚秽珠的事,你还没跟本官细说。它对你可有什么影响?”
谢盛如实答道:“起初会有些影响心智。”
说到这里,他忽然迟疑了一下,看了关山月一眼,欲言又止。
关山月不明所以,眉头微蹙:“如实说来。邪物诡异莫测,若有隐患却隐瞒不报,日后酿成大祸,谁也保不住你。”
谢盛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向一旁,斟酌了好一会儿措辞,决定采用文雅一点的说法。 “那枚秽珠只是半成品,倒不至于扭曲属下的意志。但它……会让属下的阳火变得尤为旺盛。如若得不到及时疏解,影响便会进一步加深,让属下对身边的女性……滋生邪念。”
闻言,关山月面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那双清冽眸子眨了又眨,呆呆地望着谢盛,视线不着痕迹地从他胯间飞速掠过,又飞快地移开。
秽珠,增强欲望。
听起来危害倒也不算太大,但总归是有的。
而且还会对身边的人产生邪念,那岂不是说,自己也算在“身边的女性”之列?
关山月清咳一声,默默侧过头去,那张向来冷若冰霜的脸上竟浮现出两朵极淡的红云。 她端起茶盏灌了一口,借以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态,然后故作镇定地开口问道:
“欲望不断加深,后果是什么?”
谢盛沉思片刻,答道:“若得不到疏解,属下可能会失控。但只要定时疏解,再辅以自身修为将其炼化,便可将这负面影响逐步消除,甚至将其化作修为的养料。”
关山月微微颔首,既是灵物,那便可以炼化。
思虑片刻后,她取出一支毛笔递给他:“把卷宗重新誊抄一份,关于秽珠的旁枝末节删掉。既然影响不大,便不必写上去了,免得引来旁人的猜疑。”
谢盛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关山月的用意。
这位冷面女千户看上去铁面无私,处事却并非一味刻板。
秽珠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若写在正式卷宗里,日后被人拿出来做文章,总归是个隐患。
她这是在替他规避风险。
谢盛接过毛笔,低头重新誊抄起来。
关山月端着茶盏静静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说秽珠会不断加深你的欲望。那你……是如何疏解的?”
谢盛握着笔的手一顿,抬起头来,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种问题也要问吗?关大人好奇心还挺强……
沉默了片刻,他含糊其辞地吐出两个字。
“用手。”
关山月点点头,端起茶盏又灌了一口。
心头却是不怎么信,如此邪物,用手就能解决?那这秽珠的威名未免也太浪得虚名了些。 不过这话她也不便深问,毕竟涉及下属的私密之事,再多问就有些不对劲了。
一刻钟后谢盛收了笔,关山月拿起誊好的卷宗扫了一眼,微微颔首:“字写得不错。” 她将卷宗放到一旁,又道:“按理说刚办完案子回来,本官该准你几日休沐。但如今诛邪司的人手全撒出去了,周晨去了永安县,柳百户在宜平县,另外一位百户一直在岭南追查案子。”
“本官手底下只剩你一个百户还在苏州。这几日衙门里公务堆积如山,只能劳烦你先辛苦一下了。”
谢盛拱手道:“关大人言重了,有什么差事尽管吩咐便是。”
关山月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半个时辰前本官接到监察使传话,今日剑南道金麟卫镇抚使和天山剑宗的人会一同抵达苏州,商议此前澎阳湖一事的后续事宜,顺便带回苏宗主的尸首。”
第六十三章武圣亲传
剑南道武风极盛,能坐上剑南道镇抚使之位,对方修为至少是三品大宗师,甚至更高。 江南道金麟卫如今没有镇抚使,一切事务都由监察使决断,但监察使毕竟是文官,在这种场合撑不起排面。
因此,就需要金麟卫的武官出面了,关山月身为诛邪司千户,自然得到场。
谢盛心头顿时一紧,剑南道镇抚使,加上天山剑宗的人都来了。
剑宗宗主苏清璇刚死在紫妧手里,这两拨人来苏州,十有八九就是为了调查紫妧的事。 而紫妧那妖妇,此刻就大摇大摆地躺在他官邸的床上,俨然把他住处当成了自己的行宫。 关山月见他半天不说话,抬眸看了他一眼:“怎么,有什么问题?”
“属下听从大人吩咐。”
谢盛现在只想赶紧把紫妧那个麻烦精弄走,其他的都得往后稍稍,毕竟这可是关系到他的身家性命。
剑南道的人一到,说不定就要在金麟卫官邸落脚,若是察觉到他院中有妖气,那他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定了定神,朝关山月拱手问道:“关大人,不知剑南道的人具体何时抵达?”
关山月将卷宗归置整齐,随口答道:“按监察使大人的传话,应当是正午前后。” 还来得及。
谢盛心头微微一松,连忙拱手告退,转身便出了值房。
他步履飞快地穿过诛邪司的回廊,出了西门,沿着青石板长街一路疾行。
秋日的阳光已有些灼人,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顾不得擦,三步并作两步赶回自己的小院,反手便将院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来到卧房门前,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叩了叩门板。
之所以敲门,实在是怕直接推门进去撞见什么不该看的画面。
紫妧那妖妇行事向来无所顾忌,贸然传入,若撞见她正在换衣,一不小心看光她的身子,那可就不妙了。
“进。”
屋内传来一道慵懒的声线,尾音微微上扬。
谢盛整了整衣冠,推门而入。
只见紫妧斜斜靠在床头,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捧着一本泛黄的书卷,看得津津有味,唇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翘着二郎腿,一只白嫩的脚丫子悬在半空,晃晃悠悠的。
玄黑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往上滑了些许,露出一小截白皙细腻的小腿,日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竟有种诡异的宁静美好之感。
谢盛的目光扫视一圈,不由自主地被那双晃动的玉足吸引了过去。
那脚丫子生得极美,足背白皙如脂,足底泛着淡淡的粉色,脚趾圆润如珠,趾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泛着珠贝般的光泽。
他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将目光从那对晃悠的脚丫子上挪开,抱拳行礼。 “弟子谢盛,见过师尊。”
紫妧抬眸看了他一眼,平淡地“嗯”了一声,旋即便再度沉浸到书中,仿佛手中那本泛黄的书籍是什么绝世神功秘籍。
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倒像是这间屋子的主人是他,而她才是暂居的客人。
谢盛站在那里,目光又不自觉地飘了回去。
那双玉足晃得他心烦意乱,从侧面望去,足尖微微上挑,足弓的线条优美至极,脚踝纤细莹白,性感而又魅人。
他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这妖妇坏归坏,但魅力属实大了些。
饶是以他阅片无数的定力,也不禁感到口干舌燥,一股邪火从小腹升起,恨不得当场将这小妖精按在胯下,狠狠惩治一番。
不对。
该死的秽珠,又在影响我的心智。
“你一直盯着为师的脚,”
紫妧轻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头也没抬,手中书卷又翻过一页,“莫不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癖好?”
那双晃悠的脚丫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谢盛心头一凛,她不是在看书吗?如何察觉到自己偷看的?不对,他没有偷看,他是光明正大地看。
他面不改色,声音平稳应道:“弟子方才在忧虑师尊的安危,一时失了神,还望师尊见谅。”
紫妧放下书卷,伸了个懒腰。
黑裙被拉得绷紧,将那凹凸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腰肢细软,胸前的弧度却饱满得惊人,腰臀之间的曲线更是惊心动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缓缓转过身来,双腿垂下床沿,那双幽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哦?你在担忧为师?那为师还真是很欣慰。”
顿了顿,她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可惜了,为师还以为你钟爱女子足部,想要……”话说到一半,她轻轻摇了摇头,唇角那抹笑意却更深了。
“想要什么?”谢盛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这么直的钩,他也能上赶着被钓,真是没救了。
“呵呵。”
紫妧掩唇娇笑,那笑声清脆如铃,在安静的厢房里格外勾人。
她伸出双足,沐浴着日光,吐出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语,“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说不定你心中所想,恰是为师准许的呢。”
信了你的话才有鬼。
谢盛敢打包票,他现在要是敢去摸她的脚,绝对会被一脚踹出二里地。
“师尊,别闹了,弟子有正事。”
谢盛一脸无语,对她这钓鱼执法的行径十分不满。
紫妧眨了眨眼,一脸认真地盯着他:“你不试试,又怎知为师是在说笑?”
试试就逝世。
谢盛才不上当,将剑南道来人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特意强调了天山剑宗的人会一同前来,叮嘱她赶紧找个地方避一避,免得被对方撞上。
听到“天山剑宗”四个字,紫妧眸中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那张向来漫不经心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幽幽一叹,声音哀怨。
“除了你这,为师如今又能去哪呢。”
谢盛面色一滞,她说得倒也没错,苏州城外有镇海侯亲自守着,那可是一品武圣,杀性极重的东境战神。
紫妧虽有武圣修为,但身上还带着伤,贸然出城便是自投罗网。她就像笼中之鸟,被困在这方寸之间,寸步难行。
不对!
不出城也不一定要藏在他这里连累他呀!
谢盛瞬间反应过来,差点又被她绕进去了,连忙朗声道:“师尊,弟子花钱给您买个隐蔽的小宅院,您可以在里面安心住着,总比待在这里强。这里左邻右舍全是金麟卫的百户千户,人来人往的,万一哪天不小心露了行踪……”
紫妧静静望着他,那双紫眸里渐渐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眼睫低垂,声音又轻又柔,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委屈:“罢了。既然你嫌我是个累赘,要赶我走,那为师便如你所愿吧。”
她作势欲要起身离去,动作却慢得出奇,先是慢悠悠地将书卷放到枕边,又慢悠悠地整了整裙摆,再慢悠悠地将双腿从床沿垂下,两只白嫩的玉足在床沿上晃了两晃,像是在找鞋子。
每一个动作都刻意放慢了半拍,仿佛在等待着自家徒儿开口挽留。
谢盛抬头望天,一动不动。
终于要送走这尊大佛了,他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会挽留她。
紫妧美眸死死盯着他,有些演不下去了。
她冷哼一声,忽然衣袖一甩,转身大步走到墙角的衣柜前,一把拉开了柜门。
见状,谢盛心头咯噔一声,不知道她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下一刻,只见紫妧用两根纤长的手指捏着一只素白的罗袜,转过身来,一脸哀怨地看着他。 “为师身上也没银钱,这双宋夫人的罗袜,便先借我穿着吧。”
她顿了顿,又朝衣柜里努了努下巴,“嗯,还有那条鸾鸟肚兜,料子倒是不错,正好一并借了。”
谢盛面色大变,几步上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罗袜,干咳一声。
“师尊说笑了。这罗袜不是宋夫人的,是弟子的一个相好赠予弟子留作纪念的,借给师尊倒是无妨,但终归有些不合适。”
紫妧轻轻点头,“嗯”了一声,赤着玉足莲步款款地绕着谢盛转了一圈,那双幽紫的瞳孔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嗯,为师信你。但为师这心里藏不住事,若是不小心说漏了嘴……”
她歪着头,一根手指点在自己下巴上,做出思索的模样,“不知道酒肆之中那些好事者信不信。毕竟玉面侍卫与深闺俏夫人的组合,本身就容易擦出些火花来。”
这番话语,威胁之意溢于言表,就差明摆着告诉谢盛,你赶我走,我就出去传你和宋家主母的绯闻。
堂堂武圣之尊,连这等嚼舌根的事都做得出来,她也丝毫不嫌丢脸,武圣的逼格都被她丢完了。
谢盛一脸嫌弃地看着她,心中对她恨得牙痒痒。
紫妧却恍若未见,摇头晃脑地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唉,可怜许夫子一生教书育人,到头来却被一个小蟊贼钻了空子。可悲可叹呐……”
这下谢盛彻底确信了,她绝对知晓自己和夫人之间的事,否则不会连许彦生是夫子都知道。 他面色铁青地开口打断:“别说了。”
“嘿嘿。”
紫妧红唇勾起,凑到谢盛面前,双手环胸,那张绝美的脸上满是得逞的笑意。
“那你还要赶为师走吗?”
谢盛看着她这张讨厌的脸,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爱住多久住多久,死了别连累我就行。”说完拂袖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身后传来紫妧慵懒的声音。
“放心吧,我死之前一定会把你供出来的。到了阴曹地府,咱们继续做师徒。”
谢盛身形一阵趔趄,好想转身回去把她痛扁一顿,但想到对方的修为,又不得不偃旗息鼓。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回到金麟卫时,日头已近正午。
谢盛在值房里灌了两盏凉茶才勉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又被关山月派人叫去了正堂。监察使已传下话来,剑南道的人即刻便到,让诛邪司负责接引。
谢盛跟着关山月来到城门处等候。
秋日的烈阳高悬头顶,晒得青石板路面蒸腾起一层热浪。
关山月一袭明红官袍立于最前方,长发高束,腰佩长剑,身姿笔挺如松。
谢盛落后她半个身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心里已将那几位迟迟不来的剑南道之人问候了个遍。
苏清璇陨落之事是由诛邪司负责善后,因此接待的任务自然落到了他们头上。
明千户如今不在苏州,监察使身为名义上一道之地的最高长官,与节度使同级,自然不必陪他们来晒太阳。
就在谢盛等得有些不耐烦时,远处官道上终于扬起一片烟尘,几道风尘仆仆的身影纵马而来。
为首之人一身褐色常服,面容清瘦,两鬓微霜,周身气息隐而不发,正是剑南道镇抚使。 在他身后跟着五人,三男二女,皆身着统一的素白剑袍,领口和袖口绣着天山剑宗特有的云纹,个个气息沉稳,修为不低。
关山月上前几步,抱拳行礼:“下官苏州金麟卫诛邪司千户关山月,见过镇抚使大人。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府衙中已备好茶点,请随下官入府歇息。”
她话音刚落,镇抚使身后一名女子便上前一步,朝关山月拱手行了一礼,声音清冽却带着几分沙哑。
“多谢关千户美意。只是我等此番前来,并非为了歇息。劳烦关千户先带我们去停放苏宗主的所在。”
关山月面色迟疑,目光望向镇抚使。
镇抚使轻轻点头,朝关山月介绍道:“这位是苏语然,苏宗主座下亲传弟子。”
闻言,谢盛也不由得朝那女子多看了几眼。
苏清璇一生只收了两个弟子,这位便是其中之一,武圣亲传,分量自然不同。
苏语然看上去约莫二十四五的年岁,身量纤细高挑,穿着一身素白剑袍,袖口收紧,腰束革带,一头乌发只用一根银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清瘦的脸颊两侧。
她的五官生得极清秀,眉眼细长,眼角有一颗泪痣,平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风韵。 只是身材颇为清减,胸前平平无奇,整个人瘦得像是一阵风便能吹倒。
看不出具体是什么修为,但想来不会弱于他。
毕竟对方的年岁看上去比他大上不少,又是武圣亲传,底蕴摆在那里。
察觉到谢盛的视线,苏语然侧头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先是微微一怔,旋即那张清秀的面容便沉了下来,柳眉紧蹙,眼角那颗泪痣随着眉头的拧起微微上挑。
她的目光骤然变冷,无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眼眶微微泛红。
谢盛被她这眼神看得莫名其妙,他既没招她也没惹她,怎么一见面就甩脸色?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武圣亲传吗?
嘶……貌似还真有些渊源!
他忽然想起李清卿那日说的话,苏宗主是受谢家老祖之邀,才会出山伏击紫妧。
结果两人联手依旧不敌,苏清璇当场战死,谢朝生却逃出生天。苏语然该不会觉得是自家老祖害死了她师父,所以带着自己一起恨上了?
越想越觉得可能。
一番寒暄下来,她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唯独给他甩脸色,分明是把谢家老祖的账算到了他头上。
想通其中关节,谢盛也就释然了。
若不是自家老祖错估了紫妧的实力,苏宗主也不会喋血当场。
她要瞪便瞪吧,反正他又不会少块肉。
第六十四章梨花带雨
一行人纵马回到金麟卫府衙,监察使已带着几位千户在正堂前等候。众人寒暄一番,监察使便亲自引路,带着剑南道一行人朝地宫走去。
地宫位于金麟卫府衙最深处,入口藏在一座假山之后,平日里由两队诛邪卫轮番值守。 沿着青石台阶一路向下,两侧石壁上嵌着长明灯,火光在幽深的甬道里摇曳不定。越往深处走,空气便越发阴凉,脚下的石阶也越发潮湿。
谢盛始终一言不发,尽量无视身侧那道仿佛要将他灼穿的目光。
关山月也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瞥了苏语然一眼,不动声色地将谢盛拉到自己身侧,用身子隔开了两人的视线。
地宫尽头是一间宽阔的石室,正中停放着一具冰棺。
棺身由一整块千年寒玉雕琢而成,通体莹白,散发着凛冽的寒气。
隔着数丈之遥,若有若无的武圣之威依然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那是陨落的武圣残留的气息,即便魂飞魄散,肉身依旧散发着让人心悸的威压。
“师父……”
苏语然眼眸通红,步履蹒跚地上前。
她双手扶在棺沿上,透过那层透明的寒玉,望着棺中女子苍白的面孔,终于再也撑不住,捂着嘴失声痛哭起来。
随行而来的几位宗门长老亦是满脸悲戚之色。
谢盛远远站在人群后方,只能隐约看到冰棺中躺着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面容看不真切,只觉那身姿纤细修长,即便隔着寒冰也能窥见几分出尘的气度。
他心头有些惋惜,还想再仔细看几眼,却被身前几位剑宗长老的身影遮了个严严实实。 执掌宗门百余年、以一己之力拖着二流宗门跻身西南第一宗的定海神针,此刻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石室之中,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
该说红颜薄命,还是天妒英才呢。
如今苏清璇也才三百余岁,放在武圣强者之中,绝对算得上是年轻了。
对方破入武圣之时,不过一百三十七岁,整个大唐为之震动,这份天资,比之谢家老祖不知高出了多少。
随行的几位剑宗长老也围了上去,隔着冰棺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皆是面色悲戚。 有人默默垂泪,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仰起头望着地宫穹顶深深叹息。天山剑宗往后的日子可想而知,没有了武圣坐镇,西南第一宗的名头保不保得住都是未知之数。
朝廷虽然说过不会亏待天山剑宗,待有人再破入武圣之境,西南镇守之职依然由他们接任,但那不过是一句体面的场面话罢了。
一品武圣,谈何容易。
监察使叹息一声,上前几步。
“苏姑娘,诸位长老,节哀。这些年来天山剑宗为朝廷镇守西南的功绩,都记在朝廷的簿册上,白龙教作恶多端,势必要用血来偿还。诸位保重身体,才是当前要紧之事。”
剑南镇抚使站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沉沉地望着冰棺方向。
进入江南地界时,他便隐隐察觉到了一些异样,这片天地间的山川地脉,仿佛都被某种极淡极淡的气息浸染过,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整座苏州城都笼罩在其中。
那种感觉若有若无,实力越强便越清晰,让人脊背发凉。
此前,他还在云端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若是他没认错的话,那位应当是兵部左侍郎杨烨,一品武圣境中的佼佼者。
京城那边的大人物已经暗中出手了,苏州城下的这潭水,比他想象中还要深。
谢盛站在人群后方,也想上前瞻仰一下那位传说中姿容绝代、风华盖世的苏宗主的容颜,可惜冰棺被围得水泄不通,他根本挤不进去。
哭过一阵后,苏语然抬起袖子拭去脸上的泪水,朝监察使深深躬身,声音沙哑地开口道:“监察使大人,可否容小女与师尊独处片刻?”
监察使叹息一声,点头应允,挥手示意众人退出去。
苏清璇的遗体自收敛入棺便无人碰过,便是等着她的亲近之人前来验明正身。
毕竟死去的是一位武圣,又是一位姿容绝代的女子,该给的尊重必须给足,绝不能草草找人验尸了事。
谢盛跟着人流走出地宫,心头有些失望。
终究还是没能看到这位传说中的奇女子,究竟长什么模样,只看到一道模糊的轮廓。 石室厚重的铁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响声。
偌大的地宫中只剩下苏语然一人,长明灯的火苗在寒气中轻轻摇曳。她深吸一口气,抬手用力推开了冰棺的棺盖。
沉重的寒玉棺盖滑开,一股更加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石室中的温度骤然又降了几分。 棺中静静躺着一位白衣女子。
她的面容苍白如纸,却依旧能看出生前是何等绝色。五官精致得如同冰雕玉琢,即便已没了生息,那张脸依旧美得让人恍惚。一头乌黑的长发铺散在身下,衬得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孔愈发凄美。
苏语然望着棺中那张熟悉至极的脸,喉头又涌上一股酸涩。但她强行压下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低语一声:“师父,得罪了。”
她俯下身,双手探入棺中,拉开棺中女子腰间的系带,将那身素白的衣袍朝两侧剥开。 衣襟层层敞开,露出里面月白色的抹胸。
她哽咽着,压下心头的悲恸,将手指扣进抹胸边缘,一寸一寸地往下扯,直到两团雪白饱满的玉兔弹跳而出。
幼时她被师父带回山门,曾和师父共浴过。
她清楚记得,自家师父的左乳靠近心口的位置有一颗极小的红痣,比米粒还小,却红得像一滴血。
然而,这具尸体的左乳上光洁如瓷,什么也没有。
苏语然呼吸一滞,手忙脚乱擦去泪水,又仔仔细细地查探了一遍,甚至将右边那只美乳也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番,肌肤白皙滑嫩,不见半点瑕疵。
那颗痣,不在这具身体上。
她猛地直起身,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不是师父。
这具尸体不是苏清璇。
可这具尸体的面容、身形、残留的武圣威压,无一不与苏清璇一模一样。
能瞒过金麟卫的高手,瞒过监察使,瞒过所有人,这绝非寻常手段能够做到。
能做到这一点的,普天之下屈指可数。
除非这一切本就是师父自己布下的局,澎阳湖之战的真相恐怕远比表面上复杂得多。 不对,师父不擅阴谋诡计,这一切,也许并不是她的手笔。
可是,师父为何要假死?
那一战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朝生重伤失踪又是怎么回事?他们究竟在谋划什么,会不会,陛下其实早就知道,自家师父还活着!
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苏语然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迅速将尸体的衣物恢复原状。 她重新系好抹胸的系带,将衣袍层层叠好,又将棺盖推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后,她在冰棺前跪了下来,低着头,让散落的发丝遮住自己脸上的表情,肩头微微耸动,看上去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她才缓缓站起身来,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面上重新恢复了那副心如死灰的模样,步履沉重地推开了石室的大门。
守在门外的众人见她这副模样,心头皆是一阵叹息。看来棺中之人就是苏宗主无疑了,连亲传弟子都已确认了身份,此事便再无疑问。
监察使走上前去,正要开口说些节哀的话,苏语然却抢先一步朝他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沙哑却坚定:“监察使大人,晚辈想看一看此案的卷宗。师尊死得不明不白,晚辈身为弟子,必须知道那一战的详细经过。”
她顿了顿,抬眸望向站在关山月身后的谢盛。
“家师在世时,曾听她提起过谢百户,说你是谢家的麒麟子,哪怕按部就班,将来最次也能成为武道天王,耳濡目染之下,在下神往已久,便劳烦谢百户带我去牍案室吧。”
谢盛眉头一挑,正要开口拒绝,开什么玩笑,这女人方才还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戳几个窟窿,这会儿又指名道姓要他陪同,不会是想寻个没人的地方拿他泄愤吧?
关山月已先他一步开口,话语滴水不漏。
“苏姑娘要看卷宗,本官这便让人去取。谢百户初来乍到,对诛邪司也不熟,手头还有我安排的公务,怕是不便作陪。”
苏语然却摇了摇头,语气虽然客气,却带着几分执拗:“关千户放心,晚辈只是有些细节想当面请教谢百户,不会占用他太长时间。毕竟此案与谢家老祖也有牵连,晚辈想多了解一些当时的情形。”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关山月也不好再拦,只得看了谢盛一眼,给了他一个“小心应对”的眼神。
谢盛深吸一口气,拱了拱手:“既然苏姑娘不弃,那在下便陪姑娘走一趟。”
牍案室在金麟卫府衙东侧,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三面墙都顶到了天花板的书架,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摞摞卷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纸墨气息。
关山月从铁皮柜中取出一只朱红色的木匣,放在案上,打开匣盖,里面码着厚厚一摞卷宗。 “有关白龙教江南分舵的卷宗都在这里了。苏姑娘请便,本官就在隔壁,有什么事随时唤我。”
关山月说完,看了谢盛一眼,便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将房门带上。
牍案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苏语然在案后坐下,从匣中取出一份卷宗,低头翻看起来。谢盛坐在她对面,百无聊赖地等着,既不能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原以为苏语然会借机为难自己一番,可她从头到尾都在专心致志地看卷宗,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翻完第一本,她又换了第二本,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一行一行地看得极慢极细,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谢盛等得有些无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正想开口找句话打破沉默,苏语然忽然放下了卷宗,抬眸看向他。
“谢百户,你方才看我的眼神,像是在防备着我吗?”她的声音清冷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苏姑娘说笑了,你有什么好防备的?”
“我不会因为师尊的事迁怒于你。”
苏语然直截了当地点破了他的心思,那双眼睛平静地望着他,没有敌意,却也谈不上友善。 “放心。我分得清是非。师尊与谢家老祖同赴险地,是师尊自己的选择。技不如人,陨落当场,怨不得旁人。我不会将这笔账算到谢家头上,更不会算到你头上。”
谢盛被她这番话说得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对方会借机发作,没想到她却如此坦然。 他正想客气两句,苏语然已经站起身来,将那摞卷宗整齐地放回木匣中,关上匣盖。 “这些卷宗我看完了。”
“谢百户,我有一事想与你商量。”
谢盛心头那根刚松下来的弦又绷紧了。
“苏姑娘请说。”
苏语然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随即道:“我方才在卷宗中看到,江南分舵的白龙教徒至今尚未肃清。我想留在苏州,加入诛邪司。”
谢盛微微一怔:“苏姑娘,你是武圣亲传,修为想必极高,留在苏州怕是大材小用了……” 苏语然打断了他,“我如今是四品宗师境。比起师尊自然是差得远,但对付寻常的白龙教徒,绰绰有余。”
谢盛嘴角抽了抽,四品宗师境,这修为放在诛邪司里已经可以和关山月平起平坐了。 宗师宗师,便是有了开山立派的资格,实力在江湖之中,已是难得的强者。
他干咳一声,心头有些抵触。
“苏姑娘若是想加入诛邪司,直接与关千户或是魏大人说便是。在下只是个小小的百户,做不了这个主。”
苏语然却不接他的话,那双清冷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道:“我想归到你麾下,做你的总旗。”
谢盛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他抬头看着面前这个面不改色的女子,心头一阵凌乱,忍不住脱口而出:“苏姑娘,你莫不是在说笑?”
苏语然神色平静:“我像是在说笑吗?”
谢盛看着她那张没有半点玩笑意味的脸,沉默了片刻,忽地笑了起来。
“苏姑娘,你要是敢来,我就敢收。”
苏语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极浅,却让她眼角那颗泪痣都跟着生动了几分。 “一言为定。”
第六十五章宗师境手下
谢盛心头微微一跳,他总觉得方才那句话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了一下,却又不露痕迹。
还没来得及细想,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关山月迈步走了进来,见两人隔案对坐、气氛尚算融洽,神色微微松了松,却还是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苏姑娘,卷宗看完了?”
“看完了。”
苏语然站起身,朝关山月拱了拱手,“关千户,晚辈方才有几句私话与谢百户商议,想来已得到了他的答复。晚辈想要留在苏州,加入诛邪司。不为官职俸禄,只是想亲手多杀几个白龙教徒,为师尊报仇。”
关山月沉吟片刻,目光在她和谢盛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终点了点头。
“监察使大人方才托人传话过来,说苏姑娘若愿意留下,诛邪司自然欢迎。只是姑娘的身份特殊,若直接委任总旗,恐怕底下的人会有闲话。”
“依本官之见,姑娘不妨先委屈一下,以客卿的身份暂留诛邪司,待立下几桩功劳之后,再行正式委任,届时也好服众。”
苏语然点了点头。
“晚辈听从关千户安排。不过晚辈方才与谢百户说好了,想归入他麾下做一名总旗。若是客卿之身,便先挂在他名下吧,跟着他出任务,也方便些。”
关山月眉头微微一凝,目光转向谢盛,递了个“你疯了”的眼神。
谢盛心头也是惊疑不定,可方才那话他已经说出口了,现在反悔更显得自己心虚。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关大人,属下正好缺人手,苏姑娘愿意来,自然是求之不得。” 关山月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
“罢了。既然你们自己商量好了,本官也不多说什么。苏姑娘,你要留下可以,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既然入了诛邪司,便要服从命令,切忌意气用事。若是因你冲动行事坏了大事,本官绝不会徇私。”
苏语然正色拱手。
“关千户放心,晚辈省得。”
关山月又看了谢盛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分明是“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兜着”。她转身走出了牍案室,脚步声在廊道里渐渐远去。
屋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谢盛坐在案后,看着对面那个神色平静的女子,完全猜不透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 苏语然也在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比方才柔和了几分,却也更加让人捉摸不透。 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收了一个四品宗师当手下,谢盛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他猜到苏语然接近他多半另有目的,可一时之间又想不明白她究竟图什么。
一个武圣亲传,修为比他还高,却心甘情愿来他手底下做个小小的总旗,这事传出去只怕没人会信。
不过人已经收了,该走的流程还得走。
谢盛带着苏语然去库房办了入职手续,领了一套明红底暗银纹的总旗官袍。
那官袍叠得整整齐齐,苏语然双手接过,面上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看不出什么情绪。
“苏姑娘在苏州可有落脚之处?”
苏语然摇了摇头。
谢盛唤来负责安排住所的属吏,叮嘱道:“给苏总旗按百户的待遇挑一处院子。” 那属吏迟疑了一下,这明显不合规矩。
总旗的住所和百户差了整整一个档次,面积、位置、陈设都不可同日而语。
但他看了一眼谢盛,又想到这位谢百户最近风头正劲,连关千户都对他颇为倚重,还是决定卖这个面子,躬身应道:“下官先带苏总旗去挑院子。只是……谢大人事后得找关千户补一份批文,否则下官不好交差。”
“批文一会便给你送来。”
谢盛点了点头,目送苏语然跟着属吏走远,才转身朝关山月的值房走去。
来到值房门口,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关山月清脆的声线,谢盛推门而入。
关山月正伏在案上写着什么,毛笔在指尖转得飞快,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一见是他,便放下笔,身子往后一靠,双手环胸,面色一板。
“哟,谢大人来了。”
谢盛被她这阴阳怪气的调子噎了一下,连忙快步走到案前,堆起笑脸。
“在关大人面前,属下岂敢称大人,您这是折煞属下了。”
关山月轻哼一声,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苏语然是什么人?天山剑宗宗主的亲传弟子,四品宗师境,修为比你高出一个大境界。她留在苏州是为了追查杀害她师父的凶手,这没问题,本官也乐意留她。”
“可她偏偏点名要到你手下做总旗,你不觉得这太奇怪了吗?她分明就是冲着你来的,你居然还敢答应?”
谢盛听着她这一通数落,也不急着辩解,只是规规矩矩地站在案前,微微低着头,一副认真受教的模样。
等关山月说完了,端起茶盏灌了一口润嗓子,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关大人,属下知道她是冲着我来的。可那又如何?”
关山月端着茶盏的手一顿,抬眼看着他。
“她留在苏州是为了查白龙教,她到我手下来做总旗,反而比在外面单打独斗更好控制。” 谢盛的声音平静,有条不紊。
“她在我眼皮子底下,若真有什么异动,我至少能第一时间察觉。若是把她推出去放养,她做了什么我们都不知道,那才是真麻烦。”
关山月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仔细想了想,又觉得他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四品宗师若真要做些什么,很容易闯出祸事,留在眼皮底下盯着,总比放养要强。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终是摆了摆手,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些。
“罢了,你心里有数就好。只是……”
她抬眸看了谢盛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关切。
“若是她想对你不利,你来找我,不要自己硬扛。”
谢盛心头一暖,拱手道:“多谢关大人。”
关山月重新拿起毛笔,低下头继续写着什么,随口问道:“你来寻我,应该不是为了听我训斥吧?说说看。”
谢盛这才想起正事,将方才给苏语然安排百户规格住所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关山月听完,笔尖顿了顿,抬起眼帘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你倒是大方。百户规格的院子,说给就给。你这是越权,知道吗?”
谢盛讪讪一笑,垂手不语。
“我倒是不会计较,但若是让明千户那边的人知道了,难保不会拿来做文章。”
关山月放下笔,从案头抽出一份空白文书,提笔蘸墨,一边写一边说。
“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她写得很快,寥寥数行便搁了笔,取过案头的官印,在文书上盖下一个鲜红的印章,然后拎起纸角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递给谢盛。
谢盛双手接过文书,展开扫了一眼,心头一松,连忙拱手道谢。
他清了清嗓子,顺势开口道:“关大人处事公允,体恤下属,实乃诛邪司之幸。属下每每想到能在大人麾下效力,便觉三生有幸,心潮澎湃,感激涕零……”
关山月端起茶盏的手悬在半空,听着他越说越离谱,那张冷艳的脸上渐渐浮起一抹极淡的红晕。
这番马屁,拍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故作不悦地板起脸,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走。”
谢盛咧嘴一笑,拱手告退。
刚转过身,身后便传来关山月的声音:“对了,今晚中秋,衙门备了宴,你若是没什么安排,便过来一趟。”
谢盛脚步一顿,应了一声,推门而出。
直到房门合上,关山月才放下茶盏,抬手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
这小子,阿谀奉承的功夫倒是不差,若是放到宫里,指不定就是一个被人口诛笔伐的佞臣。 她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值房外,日头已偏西。
谢盛将批文交给属吏,又回值房处理了几份积压的文书,待到酉时,他便准时下值,片刻都不肯多待。
步行穿过青石板长街,远远便望见自己那座小院,走到近前,他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隔壁那栋原本空着的院子,此刻大门敞开。
谢盛心头咯噔一声,走到门口往里一瞧,只见院子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青石地面上还残留着水洗过的湿痕,几株枯黄的杂草也被铲得一根不剩。
苏语然换了一身青色常服,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正拿着一块抹布擦拭石桌。
她的动作很细致,连石桌腿上的青苔都不放过,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已经忙活了许久。
察觉到脚步声,苏语然直起身转过头来,四目相对。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浅浅一笑。 “谢大人。”
谢盛抿着唇,一言不发地扫了一眼这座院子。
她这位置挑得可真好啊,隔壁就住着她的杀师仇人,也不用费心追查了,翻个墙就能报仇雪恨。
当然,打不打得过另说。
强压下心头的波澜,他面上挤出一个笑容,语气尽量自然:“苏总旗眼光不错,挑了这间院子。对面就是关千户的住处,有什么事也方便照应。”
苏语然将抹布丢进盆里,直起身来,摇了摇头。
“听说谢大人住在隔壁,我才选了这里。”
她侧身朝屋里比了个手势,语气自然:“大人要不要进来坐坐?屋里还有些乱,不过茶还是有的。”
谢盛摆了摆手:“不了,我还有事,改日再来叨扰。”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自己院中,谢盛将大门关死,快步走进卧房。
紫妧依旧靠在床头,手里捧着那本泛黄的书卷,看得津津有味。
听到推门声,她头也没抬,只是懒洋洋地翻了一页书。谢盛走到床边,压低声音,面色严肃。
“师尊,苏清璇的徒弟就住在隔壁。这几日你千万不要出门,最好连这间屋子都别出。” 听到苏清璇三个字,紫妧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她垂着眼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见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谢盛心头一阵焦躁,又补了一句。
“她今天在地宫里看见苏宗主的尸身,哭得稀里哗啦的。现在恨不得找你拼命,你若是被她撞见……”
紫妧抬眸,那双幽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涟漪转瞬即逝。
她喃喃道:“她还哭了吗?”
谢盛翻了个白眼,你把人家师父都杀了,人家能不哭吗?
他正想再说什么,却见紫妧忽然轻笑了一声,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在斜阳的余晖里极美,却让他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恶寒。
她怎么笑得出来的?
谢盛连忙凑近她,语气又急又快:“苏语然现在是我的手下,是诛邪司的人,你不能动她。”
紫妧拿起手中的书卷,轻轻拍在他脸上,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不悦:“走开,你离得太近了。”
谢盛被她拍得往后一仰,站稳身子,又问了一遍:“你听到我说什么没有?”
紫妧慵懒地靠在床头,语气散漫。
“听到了。一个小丫头片子罢了,她若是不识抬举,本座便送她去见她心心念念的师父。” 说完,她嘴角勾起一个阴恻恻的笑容,那双紫眸在昏暗的室内亮得有些瘆人。
谢盛一脸心累地看着她,这妖妇杀心太重了,自己就不该对她抱有期望。
正想再劝几句,院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声音不大,却急促而清脆。
谢盛心头猛地一跳,紫妧也放下了手中书卷,眉头微微凝起。两人对视一眼,方才还杀气腾腾说要送人归西的妖妇,此刻那双紫眸里竟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紧张。
她用眼神示意谢盛,去开门。
谢盛轻轻点头,压低声音叮嘱她千万别出来,然后走出卧房,将房门紧紧合上。
他深吸一口气,将面上的心虚和不耐统统收敛起来,换上一副被人扰了清静的表情,一边朝院门走去一边粗声粗气地骂道:
“谁啊,敲这么急,报丧啊!”
伸手拉开门闩,将院门猛地打开,脸上强装出来的怒容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僵住了。 面前少女穿着一身浅碧色襦裙,乌黑的发丝梳成双丫髻,衬得那张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愈发粉嫩。
她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灵动的杏眼眯成了两弯月牙,唇角翘得高高的,脆生生地笑道:“哈哈,奴婢见过谢大人。”
谢盛愣了一瞬,旋即回过神来,冷哼一声,面色故作严肃。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刁民。如此不知礼数,快随本官进来,本官要赏你一百杀威棒,让你长长记性!”
说着,伸手便去抓她的手腕。
翠儿往后一躲,小巧的琼鼻轻轻皱起,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你想得美。”
人还是那个人,一点没变,满口荤话,还以为她听不懂呢。
“谢盛!我……诶?你别扒拉我呀……放手……”
少女话还没说完,便被强行拖进院中,只能一边挣扎一边小声嚷嚷。
谢盛反手将院门关上,顺势将她抵在门板上,俯身凑近她。
被炙热的男子气息包裹,翠儿小脸腾地红了,羞涩地别过头去,声音细若蚊呐。
“你、你别乱来……”
谢盛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低头在她光洁的玉颈上轻轻咬了一口,嘴唇贴着她的耳廓低语,灼热的鼻息喷洒进她的耳蜗里:“我怎么乱来了?”
翠儿浑身一颤,嘤咛一声,手指用力攥着裙摆,紧紧闭上了眼睛。
光天化日之下被这般轻薄,实在是太羞耻了,心跳声砰砰砰地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然而,等了许久,预料之中的下一步却迟迟没有到来。
她睫毛颤了颤,将眼睛轻轻眯开一条细缝,结果就看见谢盛已退后了好几步,正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抹坏笑。
翠儿瞬间意识到,自己又被他捉弄了。
“谢盛!”
她气急败坏,扬起粉拳就要上前给他点颜色瞧瞧,这时,院墙那头却传来苏语然清冽的声音。
“谢大人,你那边是有客人吗?听着好生热闹。”
谢盛朝院墙方向瞥了一眼,又低头看看面前暴跳如雷的少女,轻笑一声,扬声道:“没什么,有一只炸了毛的小猫,正准备挠我呢。”
翠儿听到外人的声音,心头那股气焰瞬间泄了大半。她气鼓鼓地收回拳头,用力瞪了谢盛一眼,板着小脸硬邦邦地说:“今天是中秋,夫人请你到府上做客。消息带到了,我要走了。”
说完转身便去拉门闩。
这小妮子还在气头上呢,若是不哄,估计又能暗戳戳地记上好一阵子。
谢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来,脸上的戏谑收敛了几分,语气也柔和下来。 “既是夫人相邀,我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等我一下,我换套衣服,和你一道回去。” 翠儿挣了一下没挣开,将头扭到一边,小声嘟囔:“我才不和你一起。”
谢盛听到了,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不紧不慢地吓唬她。
“你若是敢不等我,自己先走,我便将你绑起来,扇你的屁股,扇一百巴掌,让你肿得走不了路的那种。”
如此无赖的话语,让翠儿又羞又气,耳根子都红透了。
这人实在太坏了,她都还没被哄好呢,就又开始威胁起来。
自己明明很好哄的,说几句软话就好了。
她咬着下唇瞪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没敢再往外跑,只是愤愤地甩了甩他的手,小声咒骂了一句。
“登徒子。”
第六十六章不一样的香翎
日斜西山,夕阳将苏州城染成一片橘红。
一辆奢华的马车驶入金麟卫官邸后街,车身上朱漆描金,四角悬着玉铃,每一下晃动都发出清脆的响声。
巷口几个下值的书吏远远见了,纷纷侧身让道,低头窃语。
这等气派的马车,一看便是玉家的手笔。
马车在谢盛那座小院门前缓缓停稳。
车帘撩开,一只纤白的手先探了出来,指尖涂着淡粉色的蔻丹,衬得那截手腕愈发莹润如玉。
香翎弯腰跃下马车,站稳身子,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
今日,她难得褪下那身素净的宫女装束,换了一袭明艳红裙,腰间束着银丝软带,将纤细的腰身勾勒得恰到好处。
乌黑的秀发挽成精致的发髻,斜插一支并蒂海棠步摇,流苏垂落在耳际,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本就生得不俗,五官清丽,如今略施粉黛,眉眼间的英气柔化了几分,倒显出几分江南水乡的温雅气质来。
她站在院门前打量了两眼,这巷子偏僻安静,院门也是寻常的榆木门板,连块牌匾都没有。 “就是这儿吗?”
香翎低语一句,上前一步,抬手扣了扣门环。
咚咚咚。
片刻后,门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门闩被拉开,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香翎唇角微扬,准备好的那句“谢大人”刚到舌尖便咽了回去。
门后站着的不是谢盛,而是一个穿着浅碧色襦裙的娇俏少女,梳着双丫髻,一双灵动的杏眼正眨也不眨地望着她。
香翎微微一愣,只觉得这少女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她收起审视的目光,语气客气而疏离:“谢盛谢百户可住在此处?”
翠儿却一眼就认出了她。
这不是公主身边那个女人吗?上回在宋府,这女人就站在公主身后,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 翠儿心头不喜,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但礼数还是周全的。她退后一步,欠身福了一礼,语气平平板板:“谢大人在换衣衫,请姑娘稍候。”
香翎轻轻颔首:“那我进去等他吧。”
说罢便抬脚跨过门槛,径直走进院中,在石桌旁坐下,左顾右盼地打量着院中的陈设。 见她没有要和自己说话的意思,翠儿也懒得自讨没趣,转身走出门外,抱着膝盖在门槛边蹲下,百无聊赖地等着。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卧房的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
谢盛换了一身银白锦袍,墨发用一根青玉簪高高挽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英挺的五官。 听到动静,香翎抬眸望去,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不得不说,这人性格虽不讨喜,但皮相确实没得说,还真有几分姿色。
一出门,谢盛便察觉到了院中的红衣女子,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直接呆住了。
这是……香翎?
怎么今天娘们唧唧的!不对,竟然有些好看。
“谢大人,看够了吗?”
香翎站起身,抬手挽起耳畔发丝,眸中竟罕见地浮现出羞恼之色。
“香翎姑娘?”
他上下打量了她两遍,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今日……变化太大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这倒不是客套话。
平日里的香翎衣着朴素,不施粉黛,虽也生得清秀,但与此刻这位明艳照人的红裙女子判若两人。
闻言,香翎美眸一沉。
什么意思?难道平时她很丑吗?
她压下心头那点不快,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烫金请帖,递到谢盛面前,语气干脆利落:“谢盛,我家殿下有请,邀你今夜赴玉府中秋宴。”
不是,怎么又来一个!
谢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外,翠儿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来,半个脑袋从门框边探出来,目光幽幽地望着他。
少女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张请帖,又迅速别过头去。
这下,谢盛心头犯起了难。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李清卿性格强势霸道,这一点他太清楚了。不止李清卿,就连眼前这个香翎,骨子里也是傲得要死。
若是用宋府的宴请回绝她们,必然会让她们心头不满,难道当朝公主的面子,还比不上一介商贾妇人?这不是在打公主的脸吗?
沉吟片刻,他面上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遗憾之色,语气诚恳至极:“公主殿下盛情相邀,谢某本当欣然赴约。只是……”
他话锋一转,面不改色地扯起了谎:“今日金麟卫衙门也备了中秋宴,谢某初来乍到,根基薄弱,正想借此机会与上官多多走动,也好维护与下属之间的关系。若是缺席,恐怕不太妥当。”
听到他出言婉拒,香翎的眉头皱了起来。
门外,翠儿那双杏眼却是一亮,唇角翘了起来,一脸赞许地看着谢盛。
这家伙,还算有点良心。
“香翎姑娘,你知道的,我在金麟卫根基尚浅,如今更不能特立独行。”
谢盛目光坦然,看不出半点心虚。
香翎盯着他那张看似真诚的脸,心头的火气噌噌往上窜,嘴里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无非就是不想去玉家赴宴罢了。
她暗骂一声白眼狼,用得着的时候便是“公主殿下”,用不着了,连见一面都要推三阻四。 一想到自家殿下交给她的事又要搞砸,香翎心头愈发气恼。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将请帖重重塞进谢盛怀里,力道之大让谢盛都往后退了半步。 “金麟卫的宴会最晚也不过亥时便散了。殿下设的是夜宴,届时你再来玉家便是。”她抬起那双含着薄怒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谢盛。
他刚要开口推脱,香翎已踮起脚尖,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句咬着牙的低语。
“要是敢不来,你就死定了。”
说完,她松开手,后退两步,唇边挂着一抹矜持的微笑,仿佛方才那句威胁只是谢盛的错觉。
“告辞。”
香翎转身走向院门,红裙在晚风中轻轻扬起,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谢盛才回过神来。 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烫金请帖,又抬头望了望门外的翠儿,无奈地叹了口气。
亥时……大概晚上九点,现在还早,时间上勉强来得及。先去宋府,再去玉家,大不了两头跑,总比两头得罪强。
他把请帖揣进怀里,走出门去。
翠儿正站在门外,百无聊赖地用脚尖踢着一颗小石子,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先落在谢盛脸上,又往下滑到他怀里请帖塞进去的位置,轻轻哼了一声,扭头便走。
“走吧,马车在巷外等着。”
谢盛跟在她身后,看着少女微微撅起的后脑勺,忍不住笑了一声。
第六十七章少女心事
巷外的青帷马车已候了许久。
车夫见两人出来,连忙放下脚踏,掀开车帘。
翠儿先上了车,径直坐到最里侧靠窗的位置。谢盛紧跟其后,一猫腰钻进车厢,帘子放下,车厢内顿时暗了几分,只余窗格透进来的些许暮色。
马车里很宽敞,坐榻铺着软垫,容下三五个人绰绰有余。可谢盛偏不往别处坐,一屁股就挨着翠儿坐下,肩膀和肩膀之间连条缝都不留。
翠儿瞥了身旁的男人一眼,默默往里挪了半寸。
下一秒,谢盛跟上,再次贴住她。
她又挪了半寸。
谢盛又跟上。
她的臀已经抵到了车壁,再挪就只能穿墙而出了。翠儿气恼地抬起小手,狠狠掐了一下谢盛的胳膊,压低声音啐道:“你坐过去点!”
“不行。”谢盛一口回绝,脸上挂着一抹让人想打一拳的坏笑。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从少女后腰穿过,掌心贴上她腰侧的软肉,不轻不重地一收,将人半搂进怀里。
翠儿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瞬间便红了,她双腮鼓鼓地瞪了谢盛一眼,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没敢声张,只是愤愤地别过头去。
坏人,一见面就动手动脚,讨厌死了!
长得人模狗样的,实际上就是个大色狼,就知道占她便宜。
少女心头气呼呼的,却一言不发,只能在心里将谢盛骂个狗血淋头。
谢盛看着她这副受气包的模样,更加想欺负她了,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心头那股邪火噌噌往上窜。
马车驶入繁华的城东大街,窗外人声渐渐喧闹起来。
中秋佳节,街上行人如织,小贩叫卖月饼和花灯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不时有孩童举着刚买的兔子灯从车窗边跑过,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从金麟卫官邸到宋府,少说也要小半个时辰。
这么长的时间,总不能干坐着吧?
谢盛的心思活络起来,搭在翠儿腰侧的手开始不安分了。
指尖先是隔着衣料轻轻摩挲,感受着薄薄的襦裙下那层少女肌肤的温热,然后一点点往上攀,动作漫不经心。
翠儿双腿并拢,手指紧张地绞着裙摆,假装在看窗外的街景。可窗外有什么好看的?无非是人来人往、灯火渐起,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只手沿着她的腰线一寸寸攀升,指腹划过肋骨的弧度,最终来到她的腋下。
翠儿身子一僵,还未来得及推开他,那只手已顺势往前一探,精准地将她胸前那只尚在发育中的小兔子拢入掌心。
“嘤~”
翠儿短促地惊呼出声,又连忙咬住下唇,将那声惊呼死死咽了回去。
她抬手去掰谢盛的手,可那一只手哪里掰得动,反而被他趁机又收紧了几分,五指微微收拢,隔着襦裙和抹胸,将那团稚嫩的鸽乳轻轻握住。
不大不小,一只手刚好盈满。
少女的身子微微发颤,那团软肉在他掌心里轻轻抖动,顶端那粒小小的肉粒,正若有若无地蹭着他的掌心。
翠儿的眼眶泛上一层薄红,羞耻和慌张在眼底交织。她偏过头,压低声音急急道:“谢盛!这是在马车上!外面都是人……”
“所以你别叫太大声。”
谢盛低笑一声,嘴唇贴上她滚烫的耳廓,灼热的鼻息喷洒进她的耳蜗里,“让车夫听见了,还以为我在欺负你呢。”
你这不就是在欺负我吗!
翠儿气得想打他,可偏偏不敢大声说话,只能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恶狠狠地瞪他。 可惜她的眼神实在没什么杀伤力,配上那张红透的脸和微微发颤的睫毛,倒更像是某种欲拒还迎的邀请。
谢盛视若无睹,五指微微收拢,又松开,再收拢,不紧不慢地抓揉把玩着掌中的软肉。 指腹隔着衣料找到了那颗小小的凸起,轻轻按下去。
“唔……”
翠儿的呼吸骤然乱了,牙齿在唇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白印。她双手死死攥着谢盛的手腕,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推拒的动作渐渐变成了无力的攀附。
“你、你放手……”
少女声音软绵绵的,没半点威慑力。
“放不了。”
谢盛一本正经地叹了口气,手上动作丝毫不停,越揉越起劲。
“翠儿,我前几日在万嘉县中了淫毒,如今时不时便会发作,我也控制不住自己……” 翠儿闻听此言,默默翻了个白眼,她是半点不信,这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越来越高了。 “放屁!”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戳穿他,“你这人,就是喜欢得寸进尺,纯好色!”
谢盛被她噎了一下,脸皮都不带红一下的,反而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这次是真的。你看我的眼睛,是不是有些发红?这就是淫毒发作的征兆。”
他故意把脸凑到翠儿面前,车窗外透进来的夕阳余晖在他眼底投下一片暖光,确实有那么一点红,不过那是因为夕阳照的……
翠儿将信将疑地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一时竟分不清他说的是真还是假。
就这一晃神的功夫,谢盛的手已经换了个目标。他松开了那只被揉得有些发烫的小兔子,手掌贴着少女的腰腹往下滑,指尖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绕了个圈,然后稳稳地落在她的膝头上。
翠儿浑身一激灵,立刻回过神来,双手死死按住裙摆,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再乱动,我就跳车了!”
“跳吧。”
谢盛浑不在意,下巴搁在她肩窝上,气息懒洋洋地拂过她的脖颈,“你跳下去,我就跟着跳,然后整条街的人都会看见我在大街上追你。传出去,好像我也不亏。”
翠儿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这人不要脸起来,真是天下无敌。
她气鼓鼓地扭过头,不再看他,可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往他怀里缩了缩,马车的坐榻就这么大,她想躲也没地躲。
见她彻底放弃挣扎,谢盛再次得寸进尺。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少女纤细的脖颈,在那片泛着淡粉的肌肤上轻轻印下一吻。
翠儿浑身一颤,脖子猛地缩了一下,却没有推开他,只是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温热的唇沿着她的脖颈一路向上,从颈窝吻到耳后,又从耳后吻到脸颊,最后含住了她小巧的耳垂,轻轻一拨。
“嗯……”
翠儿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他的衣袖,身子渐渐软了下来,靠在他怀里的重量又多了几分。 谢盛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四目相对,少女那双灵动的眼眸里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迷迷蒙蒙,嘴唇微微张着,似一朵半开的花苞。
这番姿态,已然无需多言。
他低头吻了上去,含住了那双柔软的樱唇。
“唔~”
翠儿嘤咛一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少女唇瓣软软糯糯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让他忍不住含得更深了些,舌尖撬开她的贝齿探入深处,缠上了那条无处躲藏的丁香小舌。
“唔……滋……”
唇舌交缠的渍渍水声在车厢里格外清晰。
翠儿的呼吸全乱了,双手不知不觉攀上了他的肩膀,用力揪着他的衣领。
马车外不时传来路人说笑的声音,近得仿佛就在耳边,这让她愈发紧张,舌头笨拙地回应着他的挑逗,却总是慢半拍,好几次都舔到了他的牙齿上。
谢盛低笑了一声,暂时放过了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小妮子,今日落到本官手里,你跑不了了。”
翠儿喘着气,眼神还有些涣散,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狗官……让你这种人当了官,也不知我们苏州百姓是福是祸。”
谢盛嘿嘿一笑,搂着她腰肢的手用力一收,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呀——”
翠儿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撑住他的胸口,身子却已经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他怀里。 如此姿势下,两人的个头齐平,那双水润的眼眸里满是惊慌和羞赧。
“你、你做什么……”
翠儿双手撑在他胸口,想要站起来,却被他牢牢按住了腰肢,动弹不得。
更让她羞耻的是,臀下有个硬邦邦的东西正顶着她,隔着好几层布料,都能感受到那股炙热的温度和骇人的轮廓。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上回在他房里被他拉着胡闹了一早上,那东西的形状和热度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翠儿~”
谢盛双手扶着她纤细的腰肢,拇指在她腰侧的软肉上来回摩挲,“帮帮我,好不好~” “哼,你活该!”
翠儿娇斥一句,贝齿咬着下唇。
片刻后,她又小声询问:“怎、怎么帮……”
谢盛嘴角勾起,这小丫头,嘴上不饶人,但心里其实并不抵触他的越界。
上次还能说是形式所逼,这次他可以肯定,翠儿一定是对他有意思的。
下一刻,谢盛握住她撑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拉到自己胯间,将那只软若无骨的小手按在了那顶高高的帐篷上。
隔着裤子,滚烫的触感透过布料传入掌心,翠儿的手猛地一缩,却被他牢牢按住。 “就这样。”
他仰头看着她,眼底满是压抑的渴望,声音低沉而恳切,“用手就好,像上次那样。” “可是……这是在马车上……”
翠儿羞得无地自容,脸红得都快冒烟了,“外面都是人……车夫就在前面……”
“他不会听见的。”谢盛凑近她,嘴唇贴上她纤细的锁骨,轻轻吮了一下,“只要你不叫出声就行。”
翠儿咬着下唇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他的腰带。 外袍松开,亵裤往下褪了半寸,那根早已硬得胀痛的阳物便迫不及待地弹跳出来。 少女的手软嫩得像一块嫩豆腐,指腹光滑,触上滚烫茎身的瞬间,谢盛仰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腰胯不由自主地向上挺了挺。
“别乱动!”
翠儿被他这一挺弄得手忙脚乱,差点握不住那根滑溜溜的肉龙。
定了定神后,她学着上次的样子,五指虚虚拢住茎身,小心翼翼地上下滑动起来。 少女的动作极其生涩,力道也拿捏不准,时而轻得像在挠痒,时而又重得让他倒吸凉气。 可正是这份笨拙和生疏,比任何熟练的技巧都更加诱人。
“嘶——就是这样,再握紧些。”
谢盛舒服地眯起眼,大手却不安分地从她腰间滑上去,再次拢住了她胸前那只小兔子,五指收拢轻轻揉捏。
少女稚嫩的娇乳终究难逃魔爪,再次被他把握,还别说,手感虽然不如夫人那般丰腴,却也令人爱不释手。
翠儿咬紧下唇,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虎口卡着冠状沟下方的凹陷处来回滑动,掌心贴着茎身上的青筋细细摩擦。
马眼渗出的清液沾湿了她的指尖,滑腻腻的,让她的动作渐渐顺畅起来。
“你、你别捏了……我都说了帮你弄。”
少女娇嗔一声,将他的手从自己胸口推开,双手齐上握住那根粗长的阳物,一手握着龟头轻轻旋转,另一只手则握住茎身根部上下撸动。
两条藕臂交替着来回,动作虽然生涩,却格外认真,像是在做一件极需要用心才能完成的事。
谢盛也不恼,反而乖乖地靠在车壁上,低头看着少女坐在自己腿间卖力服侍的模样。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古灵精怪的小脸,此刻正专注地盯着他胯间那根狰狞的肉龙,眉头微蹙,嘴唇抿紧,仿佛在完成一件棘手的任务。
一时间,车厢里只剩下细微的黏腻声,和两人交织在一起的粗重喘息。
谢盛伸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腹在她滚烫的脸颊上轻轻摩挲。
“谢盛……我、我想问你一件事。”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龟头打转,指尖蘸着清液在冠状沟上画着圈,却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手上那根东西,像是在跟它说话似的。
“你问。”
翠儿咬了咬下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声如蚊蚋地开口。 “在你心里……究竟是怎么看我的?”
闻言,谢盛愣了一下。
翠儿依旧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却慢了下来,只是虚虚地握着茎身,指腹在青筋上轻轻摩挲。
“我知道我只是个丫鬟,配不上你。”
“所以你不必跟我承诺什么。你说了我也不会当真。但是……”
她的声音又低了几分,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绕着龟头打转,“你总得让我知道,你心里,究竟是怎么看我的。”
怎么看她的?估计她是想问,自己是不是将她当做可有可无的玩物吧?
谢盛望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头忽然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
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被他逗两句就炸毛的小丫头,此刻竟也展现了她多愁善感的一面。 气氛凝固下来,谢盛始终没有开口。
见状,翠儿尴尬地笑了笑,嘟起嘴,故作不在意地摆摆手。
“我说笑的,你不必当真,不想回答就算了。”
说完,她立刻低下头,素手圈紧肉龙,力道比方才大了许多……
见她这副模样,谢盛不禁哑然失笑,伸手将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指腹在她泛红的眼角轻轻擦过。
“我从来没有因为你是丫鬟就瞧不起你。在我眼里,你就是翠儿,不是什么下人,不是什么奴婢。”
翠儿的睫毛颤了颤,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手指又开始动了起来,比方才更加卖力。
两只手交替着握住阳物上下撸动,拇指时不时蹭过马眼,将渗出的清液均匀地涂抹在龟头上。
她没有说话,仿佛在用这种方式掩饰自己方才的失态。
“翠儿。”
谢盛按住她的手,迫使她停下来。
少女抬起头,眼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黯然。
她从未奢望过对方会给予她承诺,可此刻,他却连虚言和谎话都吝啬,这让她怎能不难过。 “等我在诛邪司站稳了脚跟,我就来找夫人,把你要过来。”
翠儿的眼睛倏地睁大了,瞳孔微微震颤着,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把你从宋府带出来。”
“我要你留在我身边,不是做丫鬟。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当然,你要是愿意给我做我的夫人,我更高兴。”
第六十八章偷身也偷心
这是真的吗?
她不敢问,有他这句话,已经足够了。
翠儿的眼眶泛红,她咬着下唇,拼命忍住眼眶里打转的泪花,别过头去不让他看见,声音却已经带了几分哭腔。
“谁、谁要给你做夫人……我才不稀罕……”
谢盛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捧住她的脸,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拇指在她眼角轻轻擦过,拭去那一点还没来得及滑落的泪珠。
“那你就是答应了?”
“我没答应!”
翠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可惜那双红通通的眸子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是撒娇。 她拍开他的手,低下头重新握住那根依旧硬挺的阳物,“你、你别说话了……专心点……” 谢盛知道她是害羞了,也不拆穿,只是靠在车壁上,低头看着她重新开始忙碌。
翠儿的动作比方才更快了几分,两只手交替着在他阳物上来回撸动,掌心软肉贴着茎身飞快摩擦,发出咕叽咕叽的黏腻水声。
她的手指灵巧地绕着龟头打转,拇指按住马眼轻轻揉弄,另一只手则握住囊袋轻轻揉捏,把他教过她的手法都用了出来。
可弄了许久,那根阳物除了变得比方才更硬更烫之外,丝毫没有要释放的迹象。
“这都多久了,你怎么还不好……”
她咬着下唇,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故意的?专门憋着,好让我多……多伺候你一会儿?”
“冤枉。”
谢盛连忙举手,一脸无辜,“我哪舍得故意为难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天生就是这么久。上次在被窝里,你不是也见识过了?”
回想起上次的时长,翠儿一时间有些语塞。
她咬着下唇犹豫了片刻,忽然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松开了手,低头去解自己领口的盘扣。
“你做什么?”
翠儿没理他,手指飞快地将领口的三颗盘扣全部解开,然后将衣襟往两侧轻轻一拉,露出里面粉白色的抹胸。
少女抬头看了他一眼,面上既有羞赧又有几分认命般的豁出去,声如蚊蚋地说道:“给你……给你摸。不许太用力,上次的印子好几天才消掉……”
如此……那便盛情难却了!
谢盛咽了口唾沫,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下腹涌,立刻伸出手,将她抹胸的边缘往下压了压,让那对娇嫩的小兔子从布料里慢慢滑出来,刚刚好露出顶端两颗粉嫩的红豆。
少女的胸脯虽不丰满,却胜在紧致娇嫩,雪白的乳肉在昏暗的马车里尤为晃眼,小小的乳尖因为接触了凉气而微微发颤,俏生生挺立着。
“翠儿,你是不是比之前又大了些?”
谢盛有些不确定,于是出声问了句。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捻住其中一颗红豆,指腹绕着那粒小小的凸起缓缓打转。
翠儿无视他那羞人的问题,默默挺了挺胸脯。
谢盛低下头,含住了另一侧的红豆,舌尖绕着乳晕缓缓舔舐,嘴唇轻轻抿住那颗小小的蓓蕾用力吸吮。
“嗯……轻些……”
翠儿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轻吟。
少女腿间那处羞人的地方已经有些湿润了,她能感觉到亵裤上黏了一小片冰凉的湿痕。 她不敢让谢盛发现,只是默默地夹紧了双腿。
“嗯哼~你、别咬……”
湿热的舌尖绕着她的乳头飞速打转,时而含住用力吸吮,时而用牙齿轻轻叼住往外拉扯,吃得啧啧有声。
翠儿被他吃得浑身发软,手上的动作也跟着乱了几分,好几次都差点握不住那根滑溜溜的肉龙。
她低头看着他埋在自己胸前的脑袋,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虽然方才说了那些话,虽然他也给了承诺,可她心里清楚,以她的身份,能给他做妾已经是高攀了。
她不敢奢求更多,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个通房丫头,她也愿意。
可这话她说不出口,怕说出来会被他笑话。
“谢盛。”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犹豫。
谢盛抬起头,唇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涎液,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嗯?”
翠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没什么……你继续……”
她把要说出口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等哪天夫人也知道了,等哪天他真的要娶正妻了,她再问他也不迟。
现在就问了,万一他说不呢?
万一他只是一时兴起呢?万一他根本就没想过那么远呢?她不敢赌。
“你是不是又在想些有的没的?”
谢盛伸手捏了捏她皱成一团的小脸。
“没有!”
翠儿拍开他的手,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你再不抓紧时间,我就不弄了!”
谢盛连忙举手投降,重新低下头含住了另一侧的乳尖。
翠儿咬着下唇,继续手上的动作,可弄了许久,那根阳物依旧没有要释放的迹象。 眼看马车已经走了大半程,离宋府越来越近,她终于急了,手上力道不自觉加重了几分,可那根阳物不但没被吓到,反而胀得更大了。
“谢盛!你别再刁难我了……”
她咬着下唇,眼里满是委屈和无奈。
谢盛看着她那副快要急哭的模样,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
“我咬你,你也可以咬回来呀。”
翠儿的瞳孔倏地一缩,整张脸瞬间红透了,身为大黄丫头,她自然知晓谢盛说的是何意。 “你……”
少女欲言又止,面露抗拒之色。
“你洗过没有……”
最终,她还是问出了这个羞耻的问题。
有戏!
谢盛眸子一亮,其实他差不多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只是看上去淡定罢了。
“放心,我出门前特地洗过了的。”
为了二弟的幸福,他只能扯点小谎了。
谢盛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胯间,让她感受那股坚硬到极致的硬度。 “不信你自己闻闻,你用手弄了这么久都没出来,再拖下去,马车就要到宋府了。到了门口,我这个样子怎么下车见人?总不能就这么硬着进去吧,那成什么样子。”
翠儿其实是不信他这番鬼话的,哪有人出门前还特地洗那玩意的?心头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
她看了看他那根依旧硬挺如铁的阳物,又看了看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终是咬了咬牙,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就一下下,不行我就停下,你不许耍赖。”
谢盛点头如捣蒜。
翠儿深吸一口气,从他腿上滑下来,跪在他双腿之间。
车厢地面铺着一层薄薄的地毯,跪上去倒也不算太硬。
她将散落在脸侧的碎发挽到耳后,凑近那颗紫红色的龟头,鼻尖几乎触到了马眼渗出的清液。
那股混合了麝香和体液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不由自主地皱了皱鼻子。
“快,吃进去,好翠儿……”
“别这样叫我,肉麻死了!”
翠儿一脸嫌弃地白了他一眼,犹豫了好半晌,才伸出粉嫩的舌尖,在马眼上飞快舔了一下。 “唔…好舒服!”
舌尖触到那颗敏感至极的肉菇时,谢盛也很给面子,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大腿肌肉猛地绷紧。
翠儿见状,又舔了一下,这次舌头顺着龟头的弧线缓缓滑过,将马眼渗出的清液尽数舔去。 “啊……”
谢盛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舒畅的呻吟。
翠儿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连忙抬起头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示意他别出声。
车窗外就是街面,人来人往,他这一嗓子万一被人听见,那她可就真没脸见人了。 谢盛连忙咬住下唇,点了点头。
翠儿这才重新低下头,张开小巧樱唇,小心翼翼地含住了那颗硕大的龟头。
勉强吃进去,她的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那东西实在太大了,光是一个龟头便将她的嘴撑得满满当当。
她只能将嘴张到最大,努力地将龟头往口腔深处吞去。
少女的动作极其笨拙,完全没有任何经验可言。牙齿不止一次地剐蹭到龟头冠,疼得谢盛倒吸凉气,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将那根东西一点一点地往里吞。
直到阳物约莫小半截都没入了她口中,龟头已经顶到了上颚深处,她才停下来,轻轻地用嘴唇含住茎身,舌头笨拙地绕着龟头打转。
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动,只是凭着本能,像吸吮糖果一样轻轻含着那根肉龙,前后移动脑袋。
龟头在她口腔里乱撞,时而顶到上颚,时而撞到腮帮,每一次都让她的嘴被撑得胀疼。 她的舌根被压得发麻,嘴角的涎液不受控制地顺着茎身往下淌,滴在她的手指上。 “唔……唔……咕……”
她的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声,那双水灵灵的杏眼从下往上望去,像是在询问他,这样对不对,舒不舒服。
这小眼神,太妙了!
视觉和触觉的双重冲击让谢盛几乎失控,手指不由自主地插进她散乱的发髻里。
夫人端庄矜持,床笫之间总是带着几分克制和羞赧,从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翠儿却浑然天成的娇憨,哪怕是在做这种事,也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少女特有的灵动。 她的嘴很小,含着他的阳物时腮帮子鼓得像只偷吃了坚果的小松鼠,嘴唇紧紧箍着冠状沟,那画面说不出的淫靡,却又带着几分稚气的可爱。
“对,就是这样……再含深些。”
他哑着嗓子,抚着她的后脑勺轻声引导,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里。
“小心牙齿,用嘴唇包住牙齿再吸。”
翠儿依言调整了一下角度,将嘴唇翻起来包住牙齿,然后重新含住阳物。
这次刮蹭的感觉果然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嘴唇和舌头带来的温软触感。
她含得比方才更深了些,龟头已经顶到了喉咙入口,那圈温热的软肉条件反射地痉挛收缩,紧紧绞住了入侵的异物。
她被这股异物感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却没有退出来,只是用那双水光盈盈的杏眼望着他,睫毛扑闪扑闪的,仿佛在问,还要继续吗。
谢盛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他抚着她的脸,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珠。
“别勉强自己。”
翠儿闭上眼睛,将阳物吐出来些许,又重新吞进去,开始像刚才那样笨拙地前后吞吐。 她的动作没有任何技巧可言,节奏也完全找不准,时快时慢,时而含得太深,自己呛得直咳嗽,时而又太浅,只含住了龟头前端,牙齿还会不小心磕到茎身。
“翠儿。”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翠儿停下动作,将阳物从嘴里退出来,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涎液,仰起头看着他:“嗯?” 谢盛撩开车帘一角,往外瞟了一眼。
街景已从繁华的城东大街,变成了熟悉的青石板巷陌,他放下帘子,伸手轻轻拍了拍翠儿埋在自己胯间的脑袋。
“宋府快到了,下次再弄吧。”
忙活了这么久,结果颗粒无收?
这让她如何能够甘心!
翠儿咬了咬牙,忽地又重新俯下身去。
樱唇一张,含住那颗紫红色的龟头,随后便是猛地一记深吞,龟头直抵喉咙深处。 “嘶——”
谢盛猝不及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深喉激得头皮发麻,手指猛地攥紧了坐榻上的软垫。 少女喉中发出“咕咕咕”的怪异音节,那是喉咙被异物侵入时本能的痉挛和吞咽声。 她闭着眼,睫毛颤得厉害,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却硬是没有退出来。短暂适应了片刻后,她的螓首便开始快速摆动。
“咕叽……咕叽……咕叽……”
少女唇角溢出的口涎将整根阳具彻底打湿,顺着茎身往下淌。
她头上的双丫髻随着吞吐的动作不停晃动,几缕碎发从发髻里散落下来,贴在汗湿的额角上。
谢盛大腿朝两侧敞开,双手落在她头顶,没有按,也没有扶,只是虚虚地搭着,指尖轻轻插进她散乱的发丝里。
那种酥麻感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腰眼又酸又胀,小腹深处那股熟悉的暖流正在飞速攀升。
少女含得更加卖力,腮帮子都凹了进去。
她的双丫髻随着摆动渐渐松散,发簪摇摇欲坠,几缕碎发被汗水和口水黏在脸颊上。 察觉到肉棒阵阵跳动,她更加卖力地晃动螓首,嘴唇紧紧箍着冠状沟用力吸吮,舌尖抵着马眼来回舔弄,两只手也没闲着,一手握住囊袋轻轻揉捏,另一只手则握着茎身根部来回撸动,企图将那根肉龙榨出精华。
“翠儿,翠儿……快到了……”
谢盛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小腹一阵阵地抽搐,茎身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按住她的后脑勺,想将她推开,可她却死死含住不肯松口。
他闷哼一声,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阳精,要泄出来了……”
翠儿这才猛地将阳物吐出来,唇角拉出一道长长的银丝。
她一边用手快速撸动茎身,一边四处张望。
“等等!你先忍一下!我找东西遮一遮…”
这种事哪能说忍就忍?
谢盛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牙关紧咬,俊朗的面孔都扭曲了几分。
“帕子,用帕子!”
见她六神无主,谢盛只好出声提醒。
好在她终于反应过来,从袖中掏出一块绣着兰草的淡青色帕子,手忙脚乱地将那颗剧烈跳动的龟头包得严严实实。
帕子还带着少女身上的清甜体香,她又重新张开嘴含住龟头,用舌头温柔地舔舐着马眼,小手握住茎身快速撸动,力道比方才更大了几分。
下一秒,浓稠的精液喷涌而出。
谢盛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腰胯猛地向上一挺,滚烫的白浊一股接一股地灌入帕子里。 翠儿连忙将阳物从口中退出来,避免不小心吃进去,小手却一刻不停地用力撸动,直到阳精尽数倾泻在那块绣帕之上,她才停下手中动作。
终于弄出来了,如此,今日也不算白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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