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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你都睡我多少次了?
视线重新落回手机屏幕,初初飞快地敲了几行字,把乔令的消息应付过去:
【不好意思,才看到,回复慢了。好的,谢谢。】
发完,手机被倒扣在桌子上。
“你都睡我多少次了,初初。”游问一放下筷子,手肘闲闲地撑着桌面,目光锁着她,“你说我现在算什么?”
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里拿筷子在粥里无意识地搅动,闷声不吭。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我好对症下药。”他抽了张餐巾纸,倾身越过桌面,动作极轻地擦掉她嘴角沾的一点酱汁。
她不说话,他就耐心地等,等她愿意。
过了半晌,初初终于把筷子放下,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才点开一个文件。犹豫再三,她闭了闭眼,心一横,点击转发。
游问一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点开那份PDF。
文件标题很直白——《心理评估报告——情感联结障碍》。
报告日期是两年前,落款是云城三甲医院精神卫生中心,执业医师签名清晰可辨。
核心诊断栏写得黑白分明:
主要诊断:
回避型依恋障碍(重度)(Avoidant Attachment Disorder,Severe)
情感联结障碍(爱无能倾向)(Emotional Attachment Disorder)
关系创伤后应激反应(Relationship Trauma-Related Symptoms)
详细评估结果:
1. 童年经历与依恋形成:
患者自述自幼成长于高冲突家庭环境。父母长期感情不和,频繁发生激烈争吵。患者在成长过程中极少感受到稳定的情感温暖与安全依恋,常常充当父母矛盾的“缓冲带”或“隐形旁观者”。这种长期的情感忽视与不可预测的家庭氛围,导致患者形成了典型的回避型依恋模式,患者下意识认为“亲密关系=冲突、痛苦与不可控”,并发展出“情感麻木”作为自我保护机制。
2. 成年期重大创伤:
患者在上一段持续三年的亲密关系中,遭遇前男友出轨及情感欺骗。发现出轨后,患者出现严重的急性应激反应,表现为连续失眠、食欲丧失、体重短期内下降9kg、反复闪回式痛苦回忆,以及强烈的自我否定。此次创伤进一步加深了其对亲密关系的恐惧与不信任,使回避型依恋模式固化,形成恶性循环。
3. 当前核心症状:
对情感依赖产生极端恐惧,一旦关系出现“加深”迹象即出现生理与心理排斥(心悸、恶心、失眠、情感麻木);倾向维“浅层关系”等低情感投入模式,以避免再次受到伤害。
......
游问一看得极认真,一页一页翻过去,连治疗建议和医师备注都没放过,他在阅读她过去二十多年里无人知晓的挣扎。
“一开始没必要告诉你,因为我们本来也不是奔着‘爱’去的。”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现在这样,是多方面的原因。我不是没试过改变,但上一次分手......你也看见了,我戒断反应重得像被活活扒了一层皮。那种感觉,我真的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初初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颤抖的阴影,声音很轻:“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游问一在她说完这句话时阅读完,顺势关上手机,食指抵在唇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空调冷气嗡嗡作响,空气仿佛凝固。
“我看完了。”
他抬眼看她,目光直直的,不带任何评判,只有一种近乎赤裸的认真。
“初初,听清楚,”游问一语速不快,字字清晰,“我想要的是你整个人——包括你那些藏起来的恐惧、你的回避、甚至你的‘爱无能’。我不会逼你现在就给我一个‘恋爱’的答案。”
“我们可以慢一点,一点点试着加深。哪天你觉得不行了,想退回去,我就陪你退回去。但前提是——”他身子微微前倾,“别再用‘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这种鬼话来堵我的嘴。”
喜欢她,爱她,引导她,而不是一味地说“我以后不会让你再受伤害”这种空洞的漂亮话。
这就是游问一,做的永远比说的多。
初初鼻子一酸,低头盯着桌面的纹路,手指下意识攥紧。
游问一没再逼她做出回应,起身给公寓前台拨了个电话,吩咐把初初干洗好的衣服送上来。
“今天先回家见阿姨。剩下的,我们慢慢谈。”
初初轻轻“嗯”了一声。
细想这两年,两个人身体负距离无数次,交心却少得可怜。他掏过好几次心窝子,她却总在关键时刻关上门。他不说破,她不说,他也不想逼她硬说。
还好,他现在知道了原因,一切都完全来得及,这份报告不是终点,恰恰是一个起点。
车子稳稳停在单元楼下。
“你自己上去?”游问单手把方向盘,微微侧身看她。
初初点点头,伸手去拉车门。
“初初?”
听见这声熟悉的呼唤,初初动作一僵,猛地回头。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她局促地站在原地,喊了一声:“妈。”
游问一坐在驾驶座,隔着贴膜的车窗,看到初初妈妈正带着几分好奇和打量往车里瞟。他没半秒犹豫,直接推门下车,长腿一迈,几步绕到她们跟前。
“阿姨好。”他声音清朗,礼貌得体,平日里那股混不吝的痞劲儿收得干干净净。
初母眼前一亮。面前的年轻人身形高挑,一米八五往上,气场干净贵气,穿着考究却不张扬,让人挪不开眼。
“哎,哎,你好你好!”初妈笑得合不拢嘴,视线在他脸上多停了两秒,“你是小初的男朋友吗?杭见?”
“妈!不是,别乱说!”初初吓了一跳,赶紧肘击了一下她妈,皱眉低声制止。
她跟妈妈几乎从不聊感情事,所以初母对她身边出现的异性,印象最深的还是高中那个叫杭见的男生。
“不好意思啊,阿姨的错。”初母尴尬地笑了笑,赶紧摆手。
“没事的,阿姨。”游问一往前一步,主动伸出手,姿态自然又绅士,“我是初初的朋友,大学同学,您叫我小游就行。”
初初妈愣了愣,随即笑开,握住他的手:“哎哟,小游是吧!长得真好!”
她扬了扬手里的菜篮子,“家里厨房水管漏了,我正想出来买点菜顺便等维修工,正好碰见你俩。小伙子,来都来了,上楼坐坐吧?”
游问一侧头看初初一眼。
初初正朝他挤眉弄眼,意思是:快拒绝!快拒绝!
他唇角微勾,视若无睹:“好的阿姨。我会修水管,不介意的话让我试试。”
说完,自然地接过初初妈手里的菜篮子。趁初母转身带路,他另一只手迅速滑到初初腰后,半推半护地带着她往单元门走。
初初耳根一热,瞪他一眼,小声嘀咕:“你故意的。”
游问一低头,唇几乎贴到她耳边,声音只有她能听见:“丈母娘第一次见,要表现好点。”
初初:“……”
她妈在前头走着,完全没听见这句。
上楼梯回家这段路,游问一已经把自己介绍的差不多,云城人,一直在本地读书,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来烟城云云。
进了门,游问一换上拖鞋就直奔厨房,他卷起衬衫袖口,蹲在橱柜前检查水管。脏水溅了几滴在袖子上,他眉头都没皱一下,随手一抹,动作利落。
“阿姨,工具箱在哪?”
初初妈赶紧从柜子里翻出个旧铁盒:“在这儿!哎哟,你慢点,别弄脏衣服。”
水管漏得挺严重,接头处松了,还带点锈迹。游问一先关了总阀,拆开检查,又从工具箱里翻出扳手和生料带,重新缠紧。整个过程没超过十五分钟,水管服帖,水流恢复正常。
初初妈探头一看,惊了:“哎哟,这么快?比师傅还专业!”
游问一冲干净手,起身时后背湿了一片,隐约透出肩胛骨的轮廓。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冲初母一笑:“小事。”
初初倚着门框,看着这一幕出神。
那样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也会为了她,蹲在满是油污的柜子里修水管。
水管既然修好了,初初妈开始张罗午饭。她洗菜,初初切菜,游问一也没闲着,主动帮着择葱剥蒜,动作熟练得像在家常干,初初妈忍不住夸。
三人一起协作,饭就做的额外快,红烧肉、炒青菜、清蒸鱼,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鸡汤不一会儿就摆满了一桌。
席间,初母不停给游问一夹菜,话题从烟城的天气聊到云城的房价。游问一答得从容,每句话都接得恰到好处,既不抢话,也不冷场,把初母哄得眉开眼笑。
“叮——”
饭吃到一半,初初电话响了。
“您好,您的护照还有20分钟送到公寓楼下,您在家吗?”
护照发下来的时间比预计快了许多。
“您好,我现在不在……”初初皱眉。
游问一放下筷子,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手机:“您好,有人会去拿,谢谢。”
挂断后,他直接拨通了王叔的电话:“王叔,发您个地址和电话,去取个护照快递,送回澜庭。”
初初配合地发了他要的信息。游问一处理完这一切,把手机还给她,还招呼初母继续吃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那种不言自明的掌控感和默契,初母全部看在眼里。
后半程初初吃得少,游问一察觉到了,只是偶尔把她爱吃的菜转到她面前,低声提醒她多吃两口,不然胃疼。
饭后,初母拉着初初收拾碗筷,把游问一赶去客厅休息。
厨房水流哗哗,初母压低声音:“这孩子真不错,长得帅、眼里有活、还懂礼貌。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就……朋友。”
“朋友?”初母斜她一眼,“普通朋友会大老远开车送你回家?还会帮你修水管?”
初初抿着唇,没吭声。
客厅里,游问一趁空档下楼拎了一堆东西上来——燕窝、虫草、高档护肤套装,还有一盒进口巧克力和一瓶红酒。
“哎哟小游!这也太贵重了!”初母推辞不过,“你这孩子……太客气了。”
“阿姨,这次见面实在仓促。”游问一笑意诚恳,“下次正式登门,我一定好好准备。”
初母还在一个劲儿地念叨他太客气,游问一却拿捏得极有分寸,几句漂亮话安抚好老人,便寻了个恰当的借口适时告辞,绝不让场面显得拖沓。
初初送他下楼,两个人一前一后。
到了单元楼下,游问一拉开车门,动作却停住。他没急着上车,转过身,背靠着车门,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下一秒,他长臂一伸,不由分说地将初初卷进怀里。
极其占有欲的姿势,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双臂收紧。
“今天……谢谢你。”初初没有挣扎,脸埋在他挺括的衬衫前襟,声音闷闷的,鼻尖蹭过布料。
游问一胸腔震动,溢出一声低笑。大掌顺着她的脊背安抚地摩挲,动作却带着股漫不经心的痞劲儿:“谢什么?”
初初顿了顿,手臂悄悄环紧了他的腰:“谢你……陪我妈。”
他低下头,唇瓣在她的发心重重地吻了一下。
“傻瓜。”
游问一没再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上去吧,好好陪阿姨。护照我先回云城替你扣着。”
“想拿回去,就早点回来找我。”
初初拍了他一下,这人正经不过3分钟,随即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车子很快消失在视线中,可那种温热的、被妥帖包裹的感觉还残留在皮肤上。
今天这温馨的好时光,是初初前二十多年里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现在它真实地发生了。
可心底另外一个声音又冒了出来。
这一切美好得像是一笔巨额高利贷,随时会被债主收走,连本带利。
(十三)因为他高中女友......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洗衣机舱门落锁,滚筒开始低沉嗡鸣。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个邀请函链接,乔令发来的。
CU与JU学联(CSSA)联合举办的新生行前会。
两校毗邻而建,为了凝聚人气与资源,这类活动向来一起举办。云城作为金融中心,自然名列于此次活动的巡回站点。现场不仅有新生,还有不少重量级校友现身,对于热衷拓展人脉的人而言,这无疑是黄金场子。
乔令发完链接,紧接着弹出一句:【今晚要不要来?】
初初在收拾家务的空隙扫了一眼屏幕,手指在滑动到某一行时微微顿住,随即回了个好。
【那我晚点来接你。】
自从上次分别,她和游问一就没怎么联系。寥寥几次对话,全是他主动找话题,她回得总是三言两语。虽然那天,心确实动了一下,但也仅限那么一瞬。事后复盘,她甚至觉得,换作任何一个男生在那天做同样的事,她大概也会产生同样的感动。
思及此,在游问一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她单方面地在心里将两人的“亲密值”归零。
这次回来也还没有告诉他,不过他要真想知道的话也会问余娉。
日落时分,窗外偶有鸟鸣掠过,屋内静得有些空洞。
初初随手打开电视,屏幕里正推荐当下大热的《我们互相亏欠》,现在这种“恨海情天”的虐恋题材颇为流行。她没细看,只把第一集点开充当背景白噪音,便转身进了卧室。
既然是半正式的社交场合,着装需拿捏分寸:得体,却不能显得过于用力。
她在衣橱前伫立片刻,指尖划过一排衣架,最终停在一条黑色one-piece jumpsuit。
刚画完浅妆,乔令的消息准时弹了出来,初初向来不喜欢让人等,拎起手包便匆匆下楼,连电视都忘关。
楼下风有些大,乔令的车就停在单元门口显眼的位置,他没坐在车里,正倚着车门低头回消息,指尖在屏幕上点得飞快。
听到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响,他下意识地把手机收起,漫不经心地抬头,动作却在半空中生生顿住。
初初正从台阶上款款走下,那条黑裙像为她量身打造,收腰设计将曲线勾出微妙的弧度,没怎么用力打扮,只涂了一抹复古红的唇釉,长发随意挽了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那张脸只有巴掌大,肤色白得有些晃眼。
乔令没藏住眼底的惊艳,喉结微微滚了一下,直到初初走到面前站定,他才回过神,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很美。”
初初落落大方回谢谢。
依旧是乔令先去泊车,她先行独自入场签到。写完名牌,她的目光从签到板上快速掠过,随即抬眸对接待人员柔声道谢,将名牌仔细贴在胸前。
活动流程一如既往:自由落座、主持人开场、几位知名校友分享暖场、茶歇自由交流。
初初一踏进会场,瞬间攫取了所有视线,因为太漂亮了。她对这种注目并不紧张无措,只是微微颔首回应几道打量的视线,手指自然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线条,优雅又从容不迫。
她径直走向讲台第一排最靠边的位置坐下,顺手用手袋占了旁边的座位,给乔令留位。
【各位稍安勿躁,请尽快就座,活动即将开始!】
主持人声音洪亮地控场。
大屏幕亮起,今日流程与嘉宾顺序一目了然。
初初的目光在“Evan Lee”四个字上多停留了一瞬,低头看了眼手机,指尖飞快敲字,问乔令到了哪里。他回:不好停车,还在绕,估计再两圈。
手机被调成静音,放回包里,活动正式开始。
主持人简单地过完开场白,热情介绍第一位嘉宾:“接下来有请我们JU的杰出校友——Evan Lee!他创立的AI金融智能平台已在业内崭露头角,刚刚完成天使轮千万美元融资,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上台!”
全场目光聚焦第一排中间。
Evan Lee起身,三十岁上下,深灰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完美比例,五官立体,带着混血的侵略感,却被细框眼镜柔化了几分,鬓角修剪得一丝不苟,嘴角噙着职业又不失温度的笑,举手投足间尽是那种“年纪轻轻已站上高位”的沉稳野心。
他迈步向讲台,必然经过初初身前。就在他侧身想从她面前挤过时,初初微微倾身调整坐姿。
啪嗒!
手中的笔滑落,滚到他脚边,她迅速俯身去捡,两人几乎同时弯腰,额发轻擦过他的袖口。
手指不经意碰到了她的手背,温热触感稍纵即逝,他猛地抬眼,对上她近在咫尺的眸子,清亮如星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玩味。Evan呼吸一滞,瞳孔微缩,失神半秒。
“抱歉……”他来不及多想,迅速直起身,快步登台。
调整好状态的Evan,打开演示文稿,嗓音沉稳磁性:“大家好,我是Evan Lee。今天分享的主题是‘AI如何重塑下一代金融决策’。过去两年,我们将大模型真正落地到高频交易风控与智能投顾场景,核心干货有三点……”
结构清晰,先直击行业痛点,再用真实案例拆解模型迭代,最后给出可复制框架与数据支撑,语言干净利落,逻辑精准,又穿插了几句幽默的自嘲,台下笑声和点头此起彼伏。尤其是当他展示出公司天使轮后的用户增长曲线和产品目前风险识别准确率提升至99.3%时,全场爆发出由衷而持久的掌声。
他下台时,乔令正好弯腰进来在初初身旁落座。Evan归位途中,眼神不自觉朝两人扫了一眼。
茶歇环节,初初起身,乔令紧随。她取了一杯香槟,乔令与她轻碰杯,在旁人眼中,倒像极登对的一对璧人。
初初抿一口,点头:“不错。”
“要是游问一也来美国读书,我们说不定也是校友。”
好端端提他做什么?
初初拿叉子的手微顿:“人各有志,他学的方向,英国的学校或许更合适。”
“他本科就该出国的。”乔令摇摇头,给她递了纸盘。
初初偏头看他。
“他本科要出去的话,应该也还是去英国的,因为他高中女友......”乔令忽然顿住闭嘴。
“怎么?”初初轻笑。
“没什么。”乔令转过身,盯着讲台,把杯中残酒一饮而尽,“不过他现在去英国的原因也差不多是这个。”
话音落下,他没再多解释,转身借口:“我活动礼包还没拿,去要一下。”
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话说一半,留下无数猜测。
初初视线追随他,眼睛微眯。
游问一这个朋友真是不怎样。
挑拨离间的一把好手。
“你好,初初。”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她侧身,是Evan,那个刚才对她低声道歉的精英。
“你好。”初初礼貌递出手与之相握。
周围目光瞬间聚集,Evan这种级别的人物,无数学弟学妹尚且挤着上前请教,他却在人群散去后,主动走来。
意图再明显不过。
初初从来不是空有皮囊的花瓶,裸分考入全国顶尖高校,四年满绩,实习履历扎实,技能满点。恰好她对Evan的赛道早有涉猎,也做过相关项目,观点独到而犀利。两人一聊便入佳境,旁人见他们谈笑风生,竟生出几分棋逢对手的默契。
晚十点,活动接近尾声。
乔令回来时,正看见她与Evan交换联系方式,心头一紧——这情敌也太多了。
“那有机会再聊。”
“好的,没问题。”初初含笑告别,走到乔令身边。车已停在门口,两人一前一后上车。
长时间高强度社交让她有些倦,她斜倚座椅,单手支额,闭目养神。乔令见状,识趣地没再打扰。
“停这里就好。”还差一个路口时,初初轻轻出声。
乔令没应,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叩了两下,继续往前开。
糟了。
左侧路口突然冲出一道刺目的远光灯,伴随着引擎暴躁的轰鸣声,McLaren 720S如暗夜猎豹般横切而出。
——!!
乔令猛踩刹车。
轮胎抱死,车身剧烈前倾,安全带瞬间勒紧两人的胸口。初初的身体向前栽去,又被安全带硬生生拽回,碎发在脸侧甩出一道凌乱的弧。乔令的右手下意识护向她这边。
一瞬间,针落可闻的死寂。
那辆跑车极其嚣张地横亘在他们正前方,车头与乔令的车头只隔不到一臂距离,引擎盖还在微微颤动,散热格栅后的LED灯带冷冷亮着。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拆解。
只有引擎怠速的低吼,和两人急促的呼吸。
然后是车灯的光晕在挡风玻璃上晃动,映出初初微微抬起的下巴。
再然后,跑车的驾驶门“咔嗒”一声解锁。
三十秒。
整整三十秒。
车内的人影一动不动,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入,卷起他外套的下摆。
终于。
门缓缓推开。
游问一从车里走下来。
(十四)想死你了(情趣玩具)
“你先回去吧,谢谢你送我。”
推门,侧身,下车,她站在乔令副驾门外。刚因剧烈冲击,头发全部散掉,此刻三千丝在夜风中肆意飘散,不仅不狼狈,反而有股破碎美感。
乔令还在驾驶座上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这是在逼他走。
乔令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纵有万般不甘,脏话滚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此刻无论如何不能撕破脸,况且乔家还有求于游家。
“开车慢点啊,兄弟。”乔令降下车窗,硬挤出一句场面话,声音在风里有些发飘。
他先给了台阶,游问一自然也不会让对方难堪,朝车内摆摆手,眼皮都没抬一下。
车疾驰而去。
游问一顺着路灯投射在地上斜长的影子,开始一步步走向她。
她就这么八风不动地看着他。
看他面无表情,看他被吹乱的额前碎发还有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指。
啊嘁!
打了个喷嚏,对只穿了单薄连衣裙的初初来说,夜间温度还是低的。游问一脚步一顿,随即利落地脱下外套,双手撑开,带着他体温的黑色风衣兜头罩下,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还要说什么?这人好哄得不行。
于是她在发丝再次被风扬起的瞬间,倾身向前。双唇相贴的那一刻,游问一没再放过她。
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迫使她仰起头,唇舌带着惩罚般的力度长驱直入,干燥与湿润交锋,气息滚烫,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略。
初初被亲得嘴唇红透,眼里泛起一层水光,嗔怪地去拉他的手。
游问一反手紧紧回握,用力将她往怀里一带,在他要说话的前一秒——
“我想死你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胸膛里,软糯,带着鼻音。
手掌落在她背上,轻抚了两下。
好吧,很受用。
“回家好吗?我带你去租的家。”她抬起头,眼睛水光潋滟。
游问一被蛊地点了下头,任由她牵着他的手腕往车里带。
进门后,初初低头换鞋,忽然想起什么,小声嘀咕:“家里只有一双拖鞋……要不我现在外卖一双?”
“不用,你男人现在火气大,不用穿。”
什么时候又成她男人了,心里偷偷叹气,这少爷还在气头上,不好惹。
“那你随便坐咯,你是第一个来的客人。”
短短一句,轻飘飘挠过他心尖,余娉也好,乔令也好,都没踏进过这屋子,游问一是唯一的。
他嘴角浅勾了一下,随手把拎来的小纸袋递给她,里面是她的护照,还有一个黑色绒盒。
“这是什么?”她拿起来仔细端详。
“睡前再看。”
他已随意坐在沙发上,长腿交迭,盯着忘关的电视,已播到15集,女主和男主还在浓情蜜意,虐心桥段还没演到。
“我先去卸妆。”
她递给他一杯果汁,转身进了卫生间。
游问一接过杯子,指腹摩挲过杯壁,是那只从日本带回来的。几口喝完,视线扫过房间,干净、温馨、处处透着她的气息。
茶几上手机屏幕亮了又灭,不断弹出消息提示。
游问一单手搭在膝盖上,散漫地瞥了一眼,没动。不用想也知道大概是谁给她发了什么消息。
等初初洗漱完,换了一身丝质吊带睡衣挨着他坐下时,游问一自然地揽过她的肩,将人圈进怀里。他不问今天发生了什么,不问她见了谁。上次答应过她,慢慢来,不设限,不逼迫,他要她心甘情愿走过来。
剧集播到一半,画面切到酒吧,女主和女配坐在昏暗卡座,灯光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初初无心看电视,她先把护照收好,然后拆开了那个小黑盒。
盒盖开启,黑色丝绒上静静躺着一枚粉色小型跳蛋,硅胶材质,流线型设计,像一枚未熟果实。
初初耳根瞬间烧红,猛地抬眼瞪他。
这哥们儿一脸坦荡地痞,问她玩没玩过。她手里握着那个烫手山芋,咬唇不吭声。他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长指按下开关,嗡嗡的震动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有6个档位,体内体外都能用。”他声音低哑带着蛊惑,“想不想试试?”
初初羞恼地推了他一把,想逃,却被他一把拉回怀里,整个人跌坐在他坚实的大腿上。
下一秒,震动棒已经隔着薄薄的睡裙,精准抵在她最敏感的地方。
“啊——”强烈的电流感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初初惊叫出声,身体瞬间软成了一滩。
游问一另一只手扣住她后颈,狠狠吻下去,将破碎的呻吟全部吞入腹中。初初被吻得缺氧,呜咽着往后仰,却被他掌心托住后腰,只能被迫挺起胸口。
他顺势扯开她睡裙领口,手掌覆上她柔软的胸乳,肆意地揉捏那两点挺立的樱红。情趣玩具被他握在掌心,一档一档往上调,震动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狠。初初双腿发抖,脚尖绷紧,细碎的喘息被堵在喉咙里,只能从鼻腔溢出又甜又媚的哼声。她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在他皮肤上留下浅浅红痕。
“游问一……”她声音带了哭腔。
他喉结剧烈滚动,却只是更用力地吻她,掌心在她胸前重重一捏,同时将玩具死死抵住她最敏感的凸点。
最高档震动毫无预兆地开启。
初初猛地弓起背,发出一声破碎的长吟,整个人像被击中,剧烈颤抖着攀上顶峰,腿根一片湿热,她软软瘫在他怀里,睫毛挂着水珠。
她还在急促喘息时,游问一已扯掉自己上衣,肌肉线条在昏暗光线下绷得分明。他一把将瘫软的初初捞起,压向柔软的地毯。
身躯覆盖而下,滚烫的皮肤相贴。
电视依旧亮着,室内一片暧昧的昏暗。
屏幕里,女主角摇着酒杯,眼神迷离,喃喃自语: “如何让他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呢?”
而后似是自问自答: “靠近他,欲擒故纵撩拨他,欲拒还迎回绝他。”
女配的声音紧接响起: “展现你的脆弱,让他产生怜爱;展现你的魅力,让他深深为你吸引。”
BGM《Afterthought》的前奏缓缓流淌,女主内心独白随着音乐娓娓道来:
“周旋他,融入他,让他家人朋友背叛他,成为他唯一的救赎和依靠……”
地毯上,初初正承受着游问一暴风雨般的亲吻。
电视里的声音与现实重迭: “让他只有我,深深爱上我的时候——再狠狠抛弃他。”
(十五)你信我
电话另一头的女人发出尖锐嘶吼,穿过听筒在黑夜里格外刺耳,哪怕免提并没有打开。
游问一倚在床头,没有立刻回话。
他赤着上身,锁骨处还留着不久前欢愉时留下的淡红印记,眉头微蹙,那种惯有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此刻收敛了几分,转而化作一种极度的克制和不耐。
他的目光下沉扫过身旁仍在熟睡的初初。她呼吸均匀,长发铺散在枕头上,只露出半截白皙的后颈。游问一盯着那一小块皮肤看了两秒,伸出手,手指悬空了片刻,最终轻轻落在她耳畔的发丝上,指腹极慢地捻过那一缕柔软。随即利索地起身,大步走向卫生间,单手带上了门。
“我定了现在最早回英国的机票。不要在白天发疯,不然你知道后果。”没有解释,没有安抚,只有妥协中夹杂着的冰冷警告。对面果然消停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啜泣。
通话很快结束。
几分钟后,卫生间的门再次打开。黑暗中,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能看到他快速换好了衣服。游问一站在床边,注视着床上那一团隆起的被子。沉默在空气中拉锯,良久,他俯下身,在初初的额头上落下极其轻的一个吻。
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门锁“咔哒”一声扣合,金属撞击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空旷。
下一秒,初初的双眼瞬间睁开,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睡意。
“砰!”
那枚粉色的跳蛋被狠狠砸向紧闭的房门,撞击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随后滚落在地。她爬坐起来,凌乱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胡乱摸出手机,翻出刚放假时收到的那条短信,她盯着屏幕沉思片刻,手指飞快地敲击回复了一条极其简短的信息。
美东时间下午一点,国内凌晨一点。
手机震动,一封邮件弹了出来。是The Sinclair公寓发来的最终租赁合同。
这是一间位于 The Sinclair 高层的单人间,全套精装,家具一应俱全,拎包入住就行。
钱,就该花在这种省时省力的地方,不用自己买家具组装,不用为琐事操心。
初初面无表情地快速浏览完那些冗长的英文条款,签字,回传,支付押金。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
紧接着是订票页面,直接买了后天飞往美国的机票。游问一安排的房子她不住,游问一给的那笔钱她也不用,她从钱包里抽出自己那张攒了很久积蓄的卡,输入卡号,付款成功。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切回微信。
未读消息已经堆迭到了“99+”。大部分来自乔令刚拉她进的“2020 JU新生群”。屏幕上的消息刷得飞快。
“这届有人住The Kensington吗?求室友。”
“落地JFK的有无拼车?带两只猫。”
“听说今年很多课还是Zoom University?”
“@乔令 乔哥,什么时候组局?”
还有人发了一张满是酒瓶的Party照片,配文:“提前预热。”
初初直接左滑,按下“消息免打扰”。
余娉的消息夹在中间:“今天怎么样?听乔令说你们去行前会了。”
初初回复:“挺好的。”
那边输入状态闪烁了很久,像是打了删,删了又打。最后发来一大段:“见到游问一了吗?那哥们其实早知道你回来了,一直忍着没去找你,今晚是实在没忍住。你们三个不会修罗场了吧?”
初初打字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怎么会是三个?他在英国不是还有一个吗?”
余娉秒回:“???谁告诉你的”
初初:“你猜。”
对话框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或许正在另一个窗口疯狂质问乔令,也或许是在跟游问一通风报信,又或者是在权衡作为“中间人”该如何解释。
总之过了许久,凌晨2点03分,游问一给她发了三个字。
你信我。
初初没再回复。
反正也睡不着了,她翻身下床,从行李箱角落里翻出一个Marshall的小音箱。连接蓝牙,提示音沉闷地响了一声,随机点开一个冥想歌单,音量开得很低,刚好盖过窗外偶尔经过的车声,隔绝外界的喧嚣。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闭上眼,开始“冥想”。不是为了平静,而是为了清算。她在心里冷静地拉出一张清单:留学预算还有多少,这边的房子什么时候退租,行李几点开始收拾,落地后先去做什么。条理清晰,唯独没有游问一的位置。
出发那天,天色阴沉,乌云低垂,初初谁也没告诉,只给余娉发了个定位。余娉秒回了一条语音。背景音嘈杂,似乎是在某个商场或者餐厅,她带着明显的震惊和哭腔喊:“卧槽?你这就走了?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你都不让我送!你是不是人啊!”
初初听完,手指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你是游问一最好的朋友还差不多。”
关机,登机,起飞。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像是某种漫长的隔离仪式,机舱内空气干燥,引擎的嗡鸣声单调而催眠。她闭眼假寐,脑海中反复回放这些年发生的事情。
飞机落地于当地时间下午6点,国内是清晨。
初初做的第一件事是给妈妈报了个平安,随后走进机场的电子用品店,买了一部新手机,换上一张美国当地的电话卡。开机,激活,注册全新的美区Apple ID。新的ID干干净净,没有家庭共享,没有“查找我的iPhone”,没有任何人能通过云端定位知道她的踪迹。
刚连上机场的Wi-Fi,还没来得及下载微信,旧手机里那个为了报平安而暂时保留的微信突然弹窗。
初荣海,她的父亲,不知从何处得知她已经飞走的消息,发来一篇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字的“小作文”。典型的中年男人忏悔式,从她小时候的回忆到现在的愧疚,情真意切,字字泣血。描述他当年如何错过她的成长,如何后悔离婚后的疏离,甚至提到她小时候爱吃的糖葫芦和那次生病时他彻夜守候(其实只有1小时)的细节,最后希望她求学顺利。
紧接着,是一条银行转账提醒。
数额大得惊人。
初初粗略算了一下,这笔钱不仅能覆盖学费,甚至足够她再挥霍两年。她扫了一眼那篇深情的小作文,连标点符号都没细看,直接回复:
“这钱正当合法吧?合法的话我就收了。”
“你这孩子,就这么想爸爸的。”初父秒回。
初初回了个ok的手势。
随后,她退出微信,将旧手机关机,随手塞进背包的最深处。
推着行李箱,她大步走向门外等待的Uber。
新生活开始了。
(十六)初初啊...
为了强行把时差倒过来,初初给自己定了个死命令:必须撑到晚上十点。
她站在公寓落地窗前,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物业送来的香槟。夏季的白昼被无限拉长,此刻正是落日熔金的时分。夕阳像打翻的橘子酒,在城市灰蓝色的天际线上肆意流淌。
轻抿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裂,带着青苹果和酵母的香气,皮肤在暖光中透出瓷器般细腻光泽,睫毛投下浅浅阴影,她很美。
新公寓里一应俱全,唯独冰箱空空如也,胃里适时传来的抗议声提醒该出门觅食了。
电梯下行的空档,手机屏幕亮了几下。
第一下是来自学校 CAPS (Counseling and Psychological Services) 的确认邮件,预约已成功,听说JU的心理健康援助在全美都排得上号,她想试试。
第二下是 Evan 发来的简讯,问她什么时候会到美国,可以带她参观一下公司,顺便提到了几个针对新人的实习机会,问她是否有兴趣。
第三下是乔令,问她什么时候飞,如果时间凑巧可以结伴。
第四下是余娉,嚷嚷着等她在英国安顿好了,就买机票飞过来看她,毕竟飞越大西洋可比横跨太平洋省力多了。
初初边回边走出公寓大堂,顺便在手机的 To-Do List 上新增了一项:【修改英文简历】。虽然人家愿意给机会,但作为新人,该有的态度不能少。
公寓楼下正好有一家 Pho(越南河粉)。她推门进去,冷气夹杂着香料味扑面而来。
点了一碗招牌牛肉粉,特意要了最大碗。表面漂着细碎的葱花和香菜碎,热气袅袅上升,带着肉桂、八角、姜片和微微焦香的牛骨汤味直往鼻子里钻。碗里堆满了薄切的生牛肉片和弹牙的牛肉丸,牛肉在滚烫的汤汁里微微蜷曲变色,米粉软韧有度,吸饱了汤汁后晶莹剔透。她特意把盘子里那撮生豆芽和绿叶菜挑到一边,实在吃不惯那些青涩的味道,再挤点柠檬汁,酸香瞬间爆开,和汤底的鲜甜撞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一口热汤下肚,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长途飞行的疲惫感都被这氤氲的热气蒸发了一半。
吃完饭,沿街边慢慢散步消化,走到一家Whole Foods,店里满是学生模样的面孔,大家推着购物车或拎着篮子采购。她喜欢喝玻璃瓶装的牛奶,那种老式瓶盖上印着二维码,下次带瓶子来就能返现或直接抵扣3刀,环保又划算,拿了两瓶,又挑了半打鸡蛋、一包新鲜的草饲牛肉片、几把绿叶菜,最后在水果区选了一盒草莓和蓝莓去结账。
升碳了,好困,初初眼皮直打架,周围嘈杂的英文对话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变得嗡嗡作响。收银台就在眼前,前面的白人阿姨正在慢吞吞地翻找零钱。
晕晕沉沉,整个人快要站着睡着的时候——
“要转你多少钱?”一个女声问。
“你给我八十额刀就好了。”
一个男声,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穿透了那一层厚厚的英文背景音,像一根生锈的刺,狠狠扎进了她的耳膜。
原本混沌的大脑瞬间被泼了一盆冰水,一下清醒过来,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熟悉的声音,语调更是独一无二,尤其是那个“二”字,他总会不自觉发成“鹅”的音,带着点懒散的拖腔。她曾无数次纠正过他的发音,笑话他卷舌困难,把“二”发成那种土气又带着点滑稽的“鹅”音。
初初猛地转过身,动作大到差点撞翻手里的购物篮,甚至吓到了旁边排队的一个小女孩。
她瞪大眼睛,慌张地在人群中搜寻,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
可周围只有刚结账完涌动的人流,那些陌生的面孔从她身边擦过,视线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第二遍,就这么消失了,像从未出现过,彻底没在超市鼎沸人声里。
初初站在原地,脸色煞白,手指死死抠着提篮的把手。
“Next, please.”收银员已经在叫她了。
初初深吸一口气,僵硬转身,强行压下胃里翻涌的不适感,将东西放到传送带上。
一定是因为太累太困,或是潜意识里的阴影太重,才会出现这种该死的幻听。
深深的无力感爬上心头,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结完了账,手指颤抖着去拎帆布袋,可是掌心全是冷汗,那两瓶沉甸甸的玻璃瓶牛奶变得滑腻无比。
“啪——!”
一声脆响,在嘈杂的超市出口处炸开。
玻璃瓶脱手坠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浓醇的白色牛奶瞬间炸在地上,沿着砖缝隙蜿蜒爬行,还溅了些许到鞋子和裤脚上。
周围的人群发出小声的惊呼。
“I'm so sorry...sorry...”
初初慌乱蹲下身,语无伦次地道着歉。手抖得厉害,视野里一片模糊,她下意识地就要徒手去捡那些锋利的玻璃碎片。此时此刻,她狼狈地只想赶紧收拾好残局逃离这个窒息的地方。
指尖刚触碰到一块尖锐的玻璃渣,一只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截住了她的手腕。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骨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茧。
初初像被烫到一样,手猛地在那人掌心里瑟缩了一下,惊恐地抬起头。在那一秒钟里,全身的肌肉都紧绷成了防御的姿态。
是一张陌生的、年轻的亚裔面孔。男生穿着一件普通黑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此刻,他正皱着眉,用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说道:
“Don't touch.It's dangerous.(别碰,危险。)”
初初胸口那口憋到快要爆炸的气,终于松懈下来,巨大的虚脱感瞬间席卷全身。
“Wait here.”
男生松开她的手,利落地叫来了清洁员,又转身回超市买了两瓶一样的牛奶,塞进初初怀里。
“Take care.”他低声说了一句,眼神在初初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半秒。
还没等初初反应过来道谢,那个男生就已经转身混入了人流,消失在夜色里。
初初抱着冰凉的牛奶,站在超市门口的冷风中,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原来只是好心的路人。
初初。
你要怎么办才好啊。
她踉跄起身,抱着牛奶,对员工抱歉和道谢,转身朝公寓走去,步子踩得很虚。
那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远一点路灯下,看似是个等人的普通学生,实则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初初,直到亲眼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安全刷卡进了公寓大门。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犹豫了一秒,还是拨通了。
“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后,电话接通了。
英国,伦敦,凌晨三点多。
窗外是连绵不绝的阴雨,雨水蜿蜒在巨大的落地窗上。
豪华套房内没有开灯,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泛着幽蓝的冷光。
游问一坐在沙发里,身上随意披着一件深灰色的丝绸睡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他显然是一夜没睡,手里把玩着一只复古的金属打火机,“咔哒、咔哒”地开合。
看到来电显示,他动作停住,接起电话贴在耳边。
“游少,是我。”
“人已经安全进公寓了。”
“嗯。”游问一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打火机的纹路,“今天怎么样?”
“不太好。”
男生顿了顿,如实汇报道,“她状态看着很差,精神恍惚。刚才在超市排队的时候,好像是……产生了严重的幻听,把手里的牛奶都摔了。”
电话那头摩挲打火机的动作戛然而止。
游问一没有说话,慢慢坐直了身体,眼底的漫不经心瞬间散去。
“幻听?”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调很轻。
“是。她当时反应很大,差点徒手去抓碎玻璃,嘴里一直在说sorry,看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坏了。”
男生回忆着刚才的场景,补充道,“不过您放心,我及时拦住了,手没伤着。”
听到“手没伤着”,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才重新顺畅了些。
“谢了。”
游问一低低地说了一句。他偏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幕,映在玻璃上的那张脸,帅气逼人却又透着深深的疲惫。
“好的。那您……大概什么时候过来?”
游问一垂下眼眸,视线落在屏幕那张已经改签了三次的机票上。
“处理完这边一点事。”
“不过现在去也没用。”
他说着,嘴角忽然勾起自嘲又苦涩的弧度,声音低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帮我看好她。”
游问一最后吩咐道,语气里少了几分命令,多了一分恳求。
“明白。”
电话挂断。
游问一随手将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向后仰去,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伦敦的雨还在下,隔着五千多公里的深海与时差。
“初初啊……”
黑暗中,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空气里。
(十七)姐...救我!(初初第一人称)
Hello-Lil Godd
诊疗室的隔音极好,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墙角一盏落地灯散发暖橘色的光。温度舒适,空气里弥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苦橙叶香薰味。
我坐在那张深陷的米色布艺沙发里,双手捧着一杯温热的柠檬水,低头盯着地毯上复杂的波斯花纹。
坐在对面的Alma(心理医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合上手里的钢笔,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初初,把杯子放下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在这里,你不需要抓住什么东西来确信自己是安全的。”
我迟疑了一下,身体本能的抗拒。但在Alma鼓励的注视下,我下意识地慢慢松开了手,把杯子放在了茶几上。玻璃触碰木头,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很好。”Alma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今天我们不聊那些让你头疼的。我想请你闭上眼睛,跟我去一个地方。”
我在她柔和的目光中缓缓闭上了眼。失去了视觉的干扰,听觉变得异常敏锐。时钟走动的声音和空调运作的微鸣都被瞬间放大。
“深呼吸……把气流吸进腹部,停顿三秒……再慢慢吐出来。想象你的身体是一块正在融化的冰,从头顶开始,慢慢变软,变成水。”
......
Alma的声音变得低沉、缓慢,带着某种特定的韵律,引导着我的意识下沉。
“现在,你的眼前出现了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挂满了画框,那是你所有的记忆。有些画框是模糊的,有些是黑白的。你一个人走在这条走廊上,脚下的地毯很软。”
“一直往前走,不要停。走到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门。”
“那是一扇很沉重的木门,门缝里透着光,或者是风。”
Alma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直接响在脑海里:
“初初,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告诉我,当你推开这扇门的时候……你看到了谁?”
......
门开了。
“初初,过来爸爸这里。”
我变回了那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被爸爸抱在膝盖上。书桌上那台厚重的笔记本电脑嗡嗡作响,屏幕上密密麻麻都是我看不懂的方块字,但在那些字中间,夹杂着几张照片。
那是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
“我们家现在也算是好起来了,要做一些好事回馈社会。”爸爸宽厚温暖的手掌抚摸着我的发顶,“爸爸想以你和妈妈的名义去资助贫困儿童,让她能跟你一样,穿漂亮的衣服,坐在教室里学知识。”
那时候的我,不懂什么是“资助”。我只看见屏幕里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深深地凹陷下去。她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因为营养不良很瘦很瘦。
她好可怜,我扯了扯爸爸的衣角,指着屏幕上的图片,急切地喊道:“爸爸,快救救她。”
爸爸笑了,充满慈爱和骄傲:“会救的。初初真棒,我们初初真的很善良。”
画面开始旋转,像被快进的电影胶卷。
Alma的声音适时地插入:“善意像一颗种子,种下去了,就开始生根发芽。告诉我,这颗种子后来怎么样了?”
……
“丫丫,我这个寒假会去云城附中的冬令营,再过两个周我们可以见面!”我按下了发送键。
是的,我和这个被资助的女孩一直联系,从最初用铅笔写信,到后来的小灵通,再到现在手里的智能手机。
她很争气,学习很努力,很优秀,很懂感恩,因比我小几个月,所以一直叫我姐姐。
这一年,我们都要考大学了。
云城附中的冬令营,是通往云城大学的捷径。只有全国顶尖的学生才有资格参加。
丫丫现在就在云城附中读书和我同级,她应该也会参加。
手机震动了一下,丫丫回得很快:“真的吗?!我也报名了!我们可以见面了姐!”
我勾起嘴角,手指飞快地打字:“有一个男孩子会和我一起去的,我们同班级。”
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即发来一串感叹号:“哇!是姐姐的男朋友吗?”
“嗯,刚在一起没多久。”
“他如果对你不好,我不会对他客气的!虽然我打不过他,但我会咬人!”
看着屏幕上的字,我几乎能想象出她挥舞着瘦弱拳头的样子。我笑着摇摇头,把手机扔在床上,转身去收拾行李箱。
“箱子给我。”杭见从车上下来,自然地接过我手中沉重的拉杆箱,另一只手递过来一份温热的早餐。
冬日的清晨雾气蒙蒙,他的侧脸轮廓分明,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沉稳。这一路上,他对我几乎是无微不至的。那种照顾不仅仅是男朋友的体贴,更像是一种父兄般的、带有保护欲的宠溺。
我很贪恋这种感觉。
到了云城机场,出口处人潮涌动。
“姐姐!”
一声清脆的呼喊穿透人群。
我转头看向身边的杭见,他微笑着对我点点头,示意我去吧。我松开他的手,不顾形象地向那个身影跑去。
从小到大,我们只见过寥寥几面。在父母感情恶化、那个家分崩离析之后,我更是一次都没见过她。
她还是那样瘦,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像生命力顽强的小白杨。
“姐!”丫丫冲过来,狠狠地抱住了我。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杂着长途跋涉的汗水味。
安顿好宿舍后,杭见主动去帮我们跑腿拿资料和手册,留给我们姐妹俩独处的时间。
我拉着丫丫去了商场。她一直挽着我的手臂,像只快乐的小麻雀,嘴巴叭叭叭地讲个不停。虽然我们每天都在手机上聊天,可真见了面,话依然多得说不完。
我给她买了很多衣服、零食,还有新的日用品。她一边试衣服一边偷偷看吊牌,看到价格时总是吓得吐舌头,想把衣服放回去。
“姐男朋友真好,长得帅,对姐也好,还帮咱们跑腿。”她穿着我给她买的新羽绒服,摇晃着我的手臂,眼睛亮晶晶的,“替姐开心。”
逛累了,我们站在星巴克柜台前。
那时星巴克对学生来说还是奢侈品,我点了一杯拿铁给她。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印着绿色人鱼的纸杯,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还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
我心里却有些发酸。
“以后想喝多少都可以的,姐姐有钱。”我拍拍她的手背。
丫丫却摇了摇头,尝了一口后,皱着眉砸吧了一下嘴:“好苦……姐,我真的喝不惯这洋咖啡,还是白开水最好喝。”
她抬起头,眼神认真又心疼:“姐,你也省着点花。以后对自己好点。我知道叔叔阿姨的事让你不开心……但我长大了,我有手有脚。上了大学我会自己做兼职,我不想再用你的钱了。”
我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眼眶有些发热。
那个冬令营为期三周。每天都在不断地上课,学习新知识,我和丫丫坐在一起,杭见坐在我斜后方,我们三个人的学习小组很融洽,那是我学生时代最温馨纯净的时刻,有妹妹爱着我,有杭见爱着我。
我甚至偷偷规划好了未来,如果我们都在冬令营表现优异,拿到降分录取,只要正常发挥,我们就都能进云城大学。
到时候,我要和杭见和丫丫永远都不要分开。
可是...
......
催眠里的画面突然剧烈抖动起来,像老旧电视机失去了信号,原本温馨的暖色调瞬间被冰冷的惨白取代。
“姐!”丫丫撕心裂肺地喊我,衣衫不整,绝望地向我伸出手。
“不……不要……”
我在沙发上不安地扭动,眉头紧紧皱起。
画面切断了。
现实中的诊疗室里,我猛地惊醒,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
冷汗瞬间湿透了我的后背,心脏像要撞破胸膛跳出来。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想要抓住那只向我求救的手。
“初初!看着我!”
Alma的声音坚定、有力,像一道墙挡在了我和那个噩梦之间。
“那是记忆,那已经过去了。”
她没有贸然触碰我,而是用那双沉静的眼睛紧紧锁住我涣散的瞳孔,语速平稳而具有穿透力:“看看你的周围。你在诊疗室,你很安全。丫丫不在那里,你也不在那里。”
我死死抓着沙发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眼泪在这一刻决堤。
(十八)自慰给你看好不好?
wonder if she loves me-JVKE
开学前两天的一个下午,Evan亲自接待了她,领着她在公司参观了一圈,站在落地窗前,从公司的愿景聊到了未来A轮、B轮的融资蓝图。
初初是个聪明人,自然懂他如此“降维”接待的用意。当她坦诚相告,学生签证第一年受限,无法校外实习时,Evan也并不意外。
“不急,”他笑着摆手,“公司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平时带书本来这里自习、和前辈们交流,我们都很欢迎。至于实习位置,第二年我一定为你留着。”
初初从包里翻出简历递过去。Evan接过,视线扫得极快,随即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一支钢笔,笔尖在纸面上利落地划过,在她的名字旁写下了一个大大的“A+”。
再抬眼时,他眼底的欣赏毫不掩饰。
这种信号太明显,初初不可能不懂。只是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如果配合得太天衣无缝,对方也会怀疑。
欲擒故纵是个好手段。
“谢谢您的肯定,我再考虑一下。”
“不急,我知道一个成语,好事多磨,”Evan依旧保持着完美的绅士风度,语带双关,“希望初初能感受到我的求贤若渴。”
婉拒了Evan共进晚餐的邀请,初初回到住处。连续几天的外食让人味觉麻木,今晚她打算久违地自己下厨。
第一口草莓咬下去,眉头就皱了起来。
好酸。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盒子里那些色泽红润、个头饱满的草莓,明明看着诱人,入口却是一股生涩的酸气。不信邪地又尝了一颗蓝莓,依旧难吃。她把水果推到一边,思来想去,还是拿起了手机打开了外卖软件。
对烹饪的兴致正在消退,以前给游问一做饭是为了哄他开心挣钱,而现在只剩自己,似乎吃什么、怎么吃都无所谓,饱腹就行。
等待外卖的间隙,百无聊赖地刷着校内网的招聘板,页面上的工作五花八门,有帮教授接孩子的,有照顾学校吉祥物的,甚至还有招厨房帮工的……
思索再三,初初点开了IT Services的申请链接,好歹跟专业沾边。随后她打开了下学期的教学大纲,熟练地在网上搜索对应的预习课程。对于学习,她向来只需要付出时间,就能得到回报,这比感情可控得多。
手机铃声在此刻突兀地响起。
视频邀请。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游问一。
沉浸式的学习状态被打断,初初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她晾了他好一会儿,直到铃声快要自动挂断,才缓缓按下接听键。
画面接通的那一刻,两人都沉默着。
再次看到游问一这张脸,初初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屏幕里的人,眼下挂着一层明显的青黑,即便隔着噪点也能看出这阵子他过得并不好。
边盯着手机,边漫不经心地操作鼠标,视线在教学视频和游问一的脸之间来回游移。
大概过了一分钟。
“想不想我?”还是游问一先开了口。他手撑着侧脸,直直地盯着镜头。
“想啊,做梦都想。”回答得极快,甜言蜜语信手拈来。
小骗子。
“我也想你。”游问一并不在意她的敷衍。
手里那只金属打火机盖子被他拨弄得“啪嗒、啪嗒”作响。
“到美国了,对不对?”
“对。”
“还在怨我吗?”
初初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屏幕上的光标停在半空。
“不怨。”
“为什么?”他追问。
初初没有回答。
“因为不爱对不对?”他替她说了出来,带着一丝认命的颓败。
啪嗒。
打火机的火苗窜起又熄灭,映得他眼底忽明忽暗。
初初终于舍得把视线完全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正眼看向手机,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游问一,爱不爱的,太累了。”声音很轻。
他没再纠结这个话题。
“在干什么?”他生硬地转了话题,“刚到那边,习惯吗?”
“在看下学期的教学大纲。”初初把摄像头稍微转了一下,对着亮着的电脑屏幕晃了晃,随即又转回来,“如果你是指倒时差和饮食的话,还在适应。这边的水果很难吃。”
“难吃就别吃,别委屈自己。”他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想要安排,“我让人给你寄……”
初初显然也意识到了他的停顿,她没接话,只是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神色淡淡。
“我今天去参观了一家公司,老板是上次行前会认识的,叫Evan。人很好,很绅士,他向我递来了橄榄枝,我大概会在一学年结束后去实习。”她难得主动分享。
“初初,别太相信别人。国外的环境没你想得那么单纯。”
“我知道。”她看了一眼外卖软件上的即将送达提示,“我外卖快到了,挂了。”
“等一下。”
“还有事?”
“明天我去看你好不好?”
初初起身动作顿了一下,没点头也没摇头。
“这种决定,你好像向来不问我意见。”
他低头笑,食指向下指了,“它也很想你。”
“流氓,挂了。”
“晚点吃完饭再给你打。”游问一说。
“?”
“自慰给你看好不好?”
...
...
啪。
这一次,初初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手指飞快地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屏幕黑了下去。
“神经病。”
她低低地骂了一句,试图用这两个字来驱散脸上不争气的热。
游问一只是隔着半个地球说了两句荤话,就轻易地在她筑起的高墙上凿开了一条裂缝。
门铃响了,是外卖员。
接过油腻的纸袋,打开餐盒,里面是美式中餐特有的、裹满了糖醋酱汁的左宗棠鸡。
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味同嚼蜡。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游问一发来的微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刚才视频通话时的截图——画面里的她正看着笔记本,而右下角的小窗口里,游问一盯着她笑。
紧接着又是一条语音,只有两秒。
犹豫半天,手指悬空许久,最后还是点开。
“吃完告诉我。”
声音懒,混着电流的沙哑,听得初初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抖,一块鸡肉重新掉回了碗里。
(十九)硬的做不了任何事
Can We Kiss Forever?-Kina
左宗棠鸡彻底凉了,糖醋汁凝成一层油腻的膜。她把餐盒盖上,扔进垃圾桶,然后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回到床上,手机又震。
点开语音信息,听见他低低的呼吸声,先是几秒的沉默,然后才是话。
“初初……”
声音带着点粗粝。
初初没回,盯着那条语音消息看了半天,最后没忍住,点了视频回拨。
接通得很快。
画面里,游问一靠在床头,头发湿漉漉的,显然也刚洗过澡。上身赤裸,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滚,腹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没急着说话,只是看着镜头,眼神沉沉的。
在等她先开口。
初初把手机支在枕头上,自己侧躺着,浴袍松松垮垮地裹着,只露出一截锁骨和肩线。
“你很烦。”
游问一喉结滚了滚。
“想你。”
想操你。
“硬得做不了任何事。”
摄像头慢慢往下移。
镜头扫过胸膛、腹部,最后停在那条松垮的家居裤上。布料被顶起一个明显的弧度,轮廓清晰。他没急着脱,只是隔着布料,用掌心缓慢地摩挲了一下。
她呼吸一下子乱了。
“看见了?”他声音更哑,“从你挂我电话那会儿就硬成这样。脑子里全是刚才视频里你看书的样子,还有你骂我流氓的样子。”
他手指勾住裤腰,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内裤边缘。那根东西已经完全勃起,顶端把布料浸出一小块湿痕。
初初喉咙发干,视线挪不开。
游问一没再说话,手掌直接伸进去,握住自己,缓慢地上下撸动。动作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节奏。呼吸声透过麦克风传过来,一下一下,砸在她耳膜上。
“初初……”他低喘,“你现在在干嘛?有没有也湿了?”
咬住下唇,没回答,双腿不自觉地并紧,睡袍下的大腿内侧已经开始发烫。
游问一的动作渐渐加快,性器在他掌心里跳动,顶端渗出的液体让滑动的声音变得湿润而黏腻。他把镜头拉近,让她看得更清楚。
“看,它在为你流水。”他喘着气,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想插进去……想把你按在床上,从后面顶到最深……操到你哭着喊停……”
初初终于忍不住,手指悄悄滑进睡袍下摆,碰了碰内裤边缘。那里果然已经湿透,指尖一触就带出丝滑的触感。
嘴角情不自禁地溢出“嗯”的一声。
他立刻捕捉到。
“摸了?”他声音骤紧,“乖,把内裤脱了,让我看。”
初初犹豫了两秒,还是抬臀,把内裤褪到膝盖。她把双腿稍稍分开,手机摄像头对准,让画面里能看见那片湿润的粉色。
游问一的呼吸明显更重了。
“……这么湿。”他手上的动作更快,性器在掌心里胀得发紫,“手指进去,宝贝。两根。想象是我在插你。”
初初听话地探入,两根手指缓缓推进,甬道立刻收缩,紧紧裹住。她忍不住低吟:“嗯……好胀……”
“深一点。”
“再加一根。撑开,等我去填满。”
她加了第三根,抽插的动作带出清晰的水声。身体开始轻颤,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揉上胸前。
游问一看着她,眼神几乎要吃人。
“奶子也摸。捏乳头,像我咬你时那样用力。”
初初照做,指尖掐住乳尖轻拧,电流般的快感瞬间窜遍全身。她喘息加重:“游问一……我受不了……”
“受不了也得受。”他喘,“现在拿跳蛋,按在阴蒂上,开震动。”
初初从床头柜摸出那个粉色的小东西,打开开关。嗡嗡声响起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弓了起来。
“啊……太麻了……”
“按紧。”声音带着粗重的喘息,“说你想要我。”
“游问一……”初初声音发抖,“我想要你……”
游问一的动作猛地加快,手掌飞快撸动,性器顶端不断渗出液体。他把镜头拉得更近,几乎贴着那根东西。
“宝贝,你再叫一声,我就射给你。”
初初的腰肢扭动,跳蛋的震动配合手指的抽插让她濒临崩溃。
“游问一……快点……我要到了……射给我……全射进来……”
身体猛地绷紧,白浊猛地喷射而出,一股股溅在腹肌上,顺着人鱼线往下流。他喘得厉害,眼神却还死死盯着她,“宝贝,继续。”
“别停。给我高潮。”
初初的指尖加快,跳蛋压得更紧。几秒后,她尖叫着弓起身体,一股热液喷溅而出,浸湿了床单。
高潮的余韵持续了很久。
两人都在喘。
游问一先缓过来,用纸巾擦拭腹部。
“宝贝,爽了?”
初初闭着眼,胸口起伏,声音虚软:“……”
他低笑:“明天我飞过去,补上今晚的份。”
初初没接话,只是把手机翻扣在枕头上,画面黑了。
盯着天花板发呆,房间里只剩空调制冷声,和她自己还没完全平复的呼吸。刚才那场隔着屏幕的互相撩拨,像一场烧得太猛的火。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试图把那股热意压下去。可越压越明显,内裤湿得彻底贴在皮肤上,阴蒂还因为刚才跳蛋的震动而微微肿胀,每动一下就传来细密的刺麻。她咬牙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却还是鬼使神差地伸手,摸回床头柜,把那个粉色的小跳蛋又拿了出来。
把灯调到最暗,睡袍彻底褪到腰间,双腿分开架在床沿上,给自己摆了一个最羞耻的姿势。她先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阴唇,那里已经肿得发软,一碰就颤。液体顺着股缝往下淌,浸湿了床单一小片。
她把跳蛋贴上去,这次没直接按阴蒂,而是先沿着阴唇外侧慢慢画圈。震动传进来,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游走。
闭上眼,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刚才视频里游问一的样子——他握着自己那根东西时,手背上青筋暴起,顶端一滴一滴往下滴的透明液体,还有他喘息时喉结滚动的弧度。
“游问一……”她低声念他的名字。
跳蛋终于压上阴蒂,她“嘶”地吸了口气,腰立刻弓起。震动开到第二档,已经足够让她腿根发抖。她另一只手伸下去,两根手指并拢,缓缓推进。甬道还残留着刚才高潮后的湿热,紧紧裹住指节,每一次进出都带出“咕啾”的水声。
她加快了节奏,指尖故意往上勾,抠弄那块最敏感的软肉。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小腹一收一缩。
就在她快要第二次攀上顶峰时,手机突然又震了。
屏幕亮起,是游问一的视频邀请。
初初的手指僵在里面,跳蛋还在嗡嗡作响。她喘着气,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画面一开,游问一就出现在镜头里。
他又硬了,整根性器直挺挺地对着镜头,顶端湿亮,像刚被舔过一样。
他看见她这副样子,瞳孔骤然收缩。
“操……宝贝,你在继续?”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手还插在里面?”
初初没否认,只是咬着唇“嗯”了一声。
游问一低咒一句,手立刻握住自己,开始缓慢撸动。
“别停。给我看清楚。”他命令,“把腿再分开点,把跳蛋拿开,用手指撑开小穴,让我看里面怎么流水。”
初初听话地把跳蛋移开,腾出手把阴唇往两边掰开。粉嫩的内壁暴露在镜头前,随着她的呼吸一张一合,透明的液体不断往外溢。
“这么湿,里面还一缩一缩的。”他手速加快,性器在他掌心里跳动,“插进去,狠狠地操自己。像我操你的那样。”
初初并拢三指,猛地推进。甬道被撑开到极限,她疼得低叫一声,却又爽得头皮发麻。
“啊……游问一……好深……”
“深?还不够。”他喘着气,声音带着占有欲,“再深点,顶到最里面。想象我的龟头顶着你的子宫口,一下一下往里撞。宝贝,你里面肯定烫得要命,裹得我舍不得出来。”
初初的动作越来越快,手腕好酸,水声越来越响。她另一只手抓着床单,指节泛白。
“游问一……我又要到了……”
“等我。”他低吼,“一起。”
他把性器对准镜头,快速撸动,顶端不断渗出液体。青筋暴起,整根东西胀得发紫。
初初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腰肢疯狂扭动,手指几乎要抽筋。
游问一猛地绷紧身体,白浊再次喷射,喘得厉害,眼神却还钉在她身上,“宝贝……高潮给我看……喷出来……”
初初尖叫一声,手指猛地抽出,一股热液猛地喷溅而出,溅到手机屏幕上,模糊了画面。她全身抽搐,腿软得几乎合不拢,跳蛋掉在床上还在嗡嗡震。
两人同时瘫软下来,只剩粗重的喘息声在通话里交织。
过了好一会儿,游问一才用纸巾擦了擦胸口。
初初闭着眼,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哼。
只听到游问一在那边说他明天上午十点的机票,要过来把她操到下不了床。
初初没力气怼他,只是把沾满液体的手指在床单上蹭了蹭,然后翻身把手机翻扣过去。
“晚安,宝贝。”
“梦里也想着我。”
通话结束。
房间重新安静。
初初蜷成一团,脸埋在枕头里,闻着自己身上混杂着沐浴露和情欲的味道。
她知道,明天一早,他真的会出现在她面前。
而她,此时,可能已经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了。
(二十)光天化日,能不能要点脸?
RICH BOY - payton
这混蛋真的是说到做到。
收拾妥当,正准备出门参加系里第0周的迎新活动,一开门,就看见游问一拎着个小行李箱,长腿交迭,懒洋洋地靠在她家门框上。
心脏猛地缩了一下:“你怎么不敲门?”
游问一摘下墨镜,视线在她精心搭配的通勤装上转了一圈,答非所问:“睡得好不好?有没有梦到我?”
初初自动屏蔽骚话,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我现在要去学校参加迎新,没空招待你。”
“正好,我也没去过美国大学的迎新,送你去。”游问一说着就要去接她手里的包。
初初下意识后退一步。这爷开的都是招摇过市的豪车,而且他本身就很招摇,她不想第一天就成为全系八卦的中心。
“不用,我自己打车……”
“行啊。”游问一也不恼,身子往门框上一堵,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凑到她耳边:
“你不让我送,那我就不出去了。我就在你床上……弄出来,等你回来检查?”
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她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光天化日,能不能要点脸?”
“要脸干嘛?要脸能把你哄回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经过一番交涉,最后初初还是妥协,上了他的贼车。
到了学校正门,刚要推门下车,手腕就被他一把拽住,嚣张劲儿收敛了几分,指腹摩挲着她的腕骨,语气软了下来:“真不带我进去?”
“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一个人在外面……好无聊。”
又来这套。
初初睨了他一眼,阳光洒进车里,照在他眼底淡淡的青黑上。
什么时候学会撒娇扮可怜了。
想了两秒,抽回手,语气冷却松了口:“去停车,我在学院门口等你。”
游问一勾唇一笑,得逞。
跟着地图走到学院门口,草坪上已经聚满了人,来自世界各地的同学此刻在互相认识和交谈。初初拿了点茶歇,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清冷的东方骨相,从内而外散发的疏离感,还是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不一会儿,就有几个大胆的男生女生围了上来搭讪。并且当得知她本科来自云城大学时,更是响起了一阵惊呼声。
“那个……我们能加个微信吗?你好漂亮呀!”叶赏拿出手机,满眼期待。
“好,没问题。”
初初性子看着冷,但并不傲慢。
“我也想加美女微信,以后很多课可以一起上。”祝君也立刻附和,手机已经开了扫一扫。
避免一个个加太麻烦,祝君直接提议:“要不咱们面对面建个群吧?以后有什么消息互通有无也方便。”
其他人纷纷叫好,初初也不好拒绝,只能拿着手机准备操作。
因为之前在大学总和余娉两个人“独来独往”没少被人在背后说高冷,傲慢。新的学校,新的同学,初初觉得还是不能太做自己,有时候融入集体也是一种能力,她想试试。
“天呐,你们看门口!刚才那辆保时捷918的车主好像进来了”叶赏突然捂着嘴小声惊呼。
“……好帅!不知道是不是咱们系的,有没有女朋友。”叽里呱啦的讨论声四处响起。
初初拿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压根没抬头。
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游问一,无论在哪里都会成为视觉中心。
按说这种人,应该很花花公子,他倒是从没乱把妹,毕竟这人以前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一个男人爱很多女人那叫滥情,没本事;一辈子只死磕一个女人,那才叫牛逼。”
当时她笑这话好土,现在看来,他好像真的把这句土话当人生信条在执行。
到了学院门口草坪,游问一倒是难得地听了一回话。
既然初初嫌他招摇,他就真没往人堆里凑,找了个视野开阔的角落坐下。
很扎眼,哪怕只是随意地往那长椅上一靠,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与慵懒,也让他瞬间成了这块区域的聚焦点。
低着头,手指百无聊赖地划拉着手机屏幕,侧脸线条利落分明,鼻梁高挺,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让他此刻看起来多了几分安静的少年气,如果不看他那一身Brioni高定和手腕上那块足以抵掉这里所有人学费的百达翡丽。
即使他满身写着“生人勿近”,还是有大胆的女生忍不住上前搭讪。
“Hi,这里有人坐吗?”一个金发碧眼的女生笑着走过去,指了指他身边的空位。
游问一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地点头,仿佛是个没感情的聋哑帅哥,只顾着给某个“没良心”的人发微信。
意思很明显:这地儿有人。
那股子目中无人的傲慢劲儿,真是虽迟但到。
“真好帅啊……”祝君碰了碰初初的胳膊,压低声音惊叹道,“虽然看起来脾气不太好的样子,但这张脸真的绝了。初初,你觉得帅不帅?”
初初这才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此时恰好有一阵风吹过,游问一似乎有所感应,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前一秒还冷若冰霜的脸,在看到初初的瞬间,眼底寒冰顷刻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招摇的痞笑。
也不管周围有多少人在看,他抬起手,朝她的方向打招呼,又像在无声宣示主权。
叶赏看看游问一,又看看身边的初初,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他一直在看你诶!初初,那是你男朋友吗?”
初初收回视线,低头喝了一口手中的气泡水,回答得干脆利落:
“不是。”
空气安静了一秒。
叶赏和祝君愣了一下,随即两人对视一眼,眼神在空气中短暂地交汇。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默契地没有再追问。
手机震动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不是男朋友”的那位发来的微信:
【跟她们聊完了没?过来领人。】
他没等来初初,倒是一道高挑的身影抢先一步,挡在了她和游问一的视线之间。
李婧颜。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初初也能一眼认出那个女生。
毕竟那种浑身带刺、时刻处于战斗状态的气场实在太好认。上次去学校的心理咨询,初初排她后面。当时李婧颜在咨询室里情绪失控了,出来时眼圈通红,狠狠甩上了门,差点撞到刚要进去的初初,和现在这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今天她穿着一身黑色的Alexander Wang紧身裙,妆容精致得有些用力过猛。
径直走到长椅边,根本不管游问一那副“生人勿近”的死样子,直接弯下腰,手肘搭在椅背上,歪着头跟他说着什么。
游问一显然被打扰到了。他眉头狠狠一皱,连头都没抬,不耐烦地把手机屏幕往大腿上一扣,手指若有似无地敲了敲表盘,嘴唇动了动。
听不清他说什么,但看口型大概是两个字:“让开。”
李婧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人这么下她面子。
紧接着,游问一下巴微扬,越过李婧颜的肩膀,再一次精准地看向不远处的初初,眼神瞬间从厌恶切换回了黏糊糊的委屈:又有人来烦我了,你怎么还不过来呢?
李婧颜被这快速切换的表情愣了一下。
那双画着上挑眼线的眼睛顺着游问一的视线回头,看清是初初的那一刻,眼底的敌意几乎要溢出来。
是她?
显然她也是记得初初的。
李婧颜显然不服气。
没有像其他女生那样知难而退,反而转过身,双手抱胸,下巴抬得高高的,用刻薄且挑剔的目光,从头到脚地把初初扫描了一遍。
随后不屑地冷哼一声,故意当着游问一的面,撩了一把亚麻色大波浪卷发,眼神在初初身上狠狠剜了一下,踩着那双细高跟,“哒哒哒”地转身离开。
路过初初身边时,肩膀带风,留下一句阴阳怪气的低语。
“装什么清高。”
初初神色未变,只悲悯地看她一眼,像看一个还没长大情绪失控的孩子。
(二十一)所以,你什么时候让我做你男朋友?
我行我素我爱你-郁可唯
等李婧颜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这爷才慢悠悠起身,初初也恰好结束了与同学们的寒暄,转过身来。
隔着十几米的人群,两人默契地同时迈步向对方走。
嘈杂的校园自动按下了静止键,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都成了虚化的背景板。正午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俩身上。
游问一身姿挺拔如松,宽肩窄腰的轮廓在光影下显得很利落,走向他的初初,一身浅色系穿搭,长发被风微微吹起,清冷得像百合。
两人越走越近,视觉上的冲击力让人移不开眼,有点像从《暮光之城》里走出来的男女主。一个是神秘莫测、玩世不恭的吸血鬼贵族,一个是易碎却又充满韧性的人类少女。那种极致的般配,在这一刻具象化。
游问一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了她肩上那个装了学园各种周边的托特包,随手挂在自己臂弯。
微微侧身,高大身躯替她挡住了迎面吹来的风口,一点点替她理顺被风吹乱粘在唇边的发丝,最后指尖若有似无地蹭过她的耳垂。
动作很亲昵。
“走吧。”他虚揽着她的腰,将她护在自己身侧。
会不会觉得她很装?
人群中,叶赏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拿起手机发消息。
明明一边说不是她男朋友一边又搞这样子。
收到消息的祝君站在一旁,推了推眼镜,倒是没说什么,她不太喜欢交浅言深。
空旷的停车场,没了外人视线,初初瞬间破功。
“你给我惹麻烦了。”
李婧颜临走前的眼神,分明是把她当成了假想敌。这才刚开学,她只想安安静静地读完书,不想生活过得跟狗血剧一样腥风血雨。
越想越气,抬起脚,尖头高跟鞋毫不客气地踢在他小腿上。
“嘶——”游问一没躲,硬生生挨了一下。但他反应极快,在她想收回脚的瞬间,那只大手猛地向下一捞,精准地捏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放手!”初初被迫金鸡独立,身形一晃,双手下意识撑住了他的肩膀。
“不放。”
话音未落,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游问一手臂一用力,直接单手将她整个人托举了起来,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臂弯上。
这还不算完。
游问一看着她脚上那双虽好看但显然不太舒服的高跟鞋,眉头微皱。下一秒,空出的那只手直接握住鞋跟,将那两只高跟鞋脱了下来,拎在右手里。
“站了一上午,脚累不累?”他侧过头看她。
初初赤着脚悬空在他身侧,看他近在咫尺的脸,刚要骂出口的话突然哽在了喉咙里。
她这副难得呆愣的模样,心头一动,顺势凑过去,在那张微张的红唇上重重地嘬了一口。
“啵。”
初初抡起拳头疯狂地拍打他的后背,“无赖!”
“是啊,我是。”游问一笑,任由她挠痒痒似的捶打,单手抱着她稳稳地走向副驾驶。
两个人坐在车里,初初低头整理。
游问一没急着发动车,目视前方,双手撑着方向盘。
“我这次来半个月,然后会回英国呆上一个月。”他说。
“上次不辞而别,实在是有现在不能说的事情......”
“但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句话紧跟着出来。
初初听他报备行程和解释,一时间没给什么反应。
“初初......”
她侧头看他。
“我。”
“从始至终。”
“只有你一个。”
他也侧头,四目相对,车内很安静。
在狭小的车内空间,在两个人一个月后的第一次见面,在初初刚准备开始新生活的第一个周,平直的语言,坦诚的情感,突如其来的告白在此刻就这么摊在她面前。
......
不知道他在英国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样的思考,那个一个多月前说要慢慢来的人,现在立刻想跟初初要一个答案。
初初沉默不语,双手交叉迭在膝上。
但游问一很显然不打算等她回答什么了。
“所以,你什么时候让我做你男朋友?”直接问。
“等你爱我爱到死。”初初这次倒是犹豫,秒回他。
拒绝×1。
“我已经快了。”他轻叹一口气。
这个初初倒是信一半,游问一在跟她相处的这两年里对她还是很好的。并且在她说断了以后,频频飞回来找她,照顾她,在脆弱的时候收留她,基本上是无微不至。她不可能一点都感受不到,更何况这哥们一直打的都是直球。
“我不喜欢异地恋。”初初又回。
拒绝×2。
“那你等我一年。”
“这一年,你在美国好好读书,我在英国把事情了结,就来这边陪你。”
他盯着她,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这一年里……能不能不要喜欢别人?”
哪怕你不承认我是男朋友,能不能也别给别人机会?
初初张了张嘴,看着他眼底那层淡淡的青黑和小心翼翼,那句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她又选择了沉默。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游问一的心一点点悬起,又一点点落下。
他了解初初,如果不愿意,她早就冷冷地甩出一句“凭什么”,或者直接推门下车了。
不拒绝,就是还有机会。
不拒绝,就是心软了。
“行。”
游问一突然笑了,他自顾自地把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许,身体向后一靠,发动了车子。
引擎低沉的轰鸣声打破了车内的凝滞。
“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他一边单手打着方向盘倒车,一边侧过头。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的车流。
“饿不饿?”游问一看了眼时间,“带你去吃东西。”
“我想吃中餐。”初初想起那盒难吃的草莓和油腻的左宗棠鸡,胃里一阵空虚。
游问一腾出一只手把初初放在膝盖上的手抓过来,握在掌心捏了捏。
“这就带你去吃好吃的中餐。”
初初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也就任由他牵着了。
手背上传来他掌心的温度,那种久违的、被人妥帖照顾的安全感,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又用余光瞄了一眼身边开车的男人。
一年么……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或许,这就是她和游问一之间逃不掉的劫数。
“游问一。”她突然开口。
“嗯?”
字字清晰:“如果我要你脱离游家,我才会跟你在一起呢?”
拒绝×3。
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显收了一下。
他倒是没插科打诨地糊弄过去,侧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问得无比认真:“哪种脱离?”
初初迎上他的视线,一字一顿,决绝道:“六亲不认的那种。”
平淡的语气,一道无解的送命题。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能真正做到“六亲不认”,血缘、利益、人脉,早已像树根一样盘根错节。
根本不可能。
她这是在变相地拒绝游问一。
车子恰好滑行到了路口,红灯亮起。
游问一踩下刹车,车厢内陷入安静。没有立马回答,转过头看着前方的红灯,手指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
他在思考。
真的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他在盘算手里的底牌,盘算英国的资产,盘算如果真的切断了游家的输血,他还需要多久才能重新站稳脚跟,才能护得住眼前这个人。
1分钟的红灯像一世纪那么久。
就在初初以为他会知难而退,或者笑着说“别闹了”的时候,游问一开口了。
“初初,”他很冷静,“高中生才需要依靠家里、刷家里的附属卡来过生活。”
眼神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语气透露出无比的笃定与野心:“我已经大学毕业,虽不说完全脱离,但这几年我也没闲着,该布的局、该做的投资,我有自己的版图。即使现在被扫地出门,我也养得起你。”
认真的规划,不似玩笑的回答,让初初彻底怔住,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本以为这第三次的拒绝会让游问一继续退回原来的位置,但他这次很明显是有备而来甚至是对她要势在必得。
“但是,”游问一话锋一转,“如果是你要的那种‘六亲不认’的彻底剥离……那是伤筋动骨的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年不够。”
红灯转绿。
后面的车按响了喇叭,游问一却没有急着起步。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紧紧地再次握住了初初放在膝盖上的手。
“我可以。”这三个字,他说得掷地有声。
“我可以为了你不要游家,可以从头再来。但是初初,时间会比一年更长。”
“如果你愿意等我……”游问一的喉结滚了滚,“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干干净净地走到你面前。”
只做游问一,不做游家的任何人。
她原本只是想让他知难而退,但没想到他是认真的。
他竟然是认真的。
这个疯子,他是真的在考虑为了她众叛亲离。
心跳加速,血液躁动,赤诚的心,孤注一掷的爱,初初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招架不住了。
(二十二)那我们今晚,去你租的那间房住
后面两个周游问一自动代入了男朋友的角色,其实在这之前,他做的也差不多了,只不过这次更名正言顺一点。毕竟初初在那天的谈话中没有说一个不字,她的沉默被他视为某种特许,两人的磁场发生了微妙的偏转。
期间,余娉给初初打过几次电话。闺蜜间的絮叨总是漫长,一旦通话时长逼近一小时大关,游问一就会无声地凑过来,抽走她的手机,一脸幽怨地盯着屏幕那头的余娉。余娉秒懂,赶紧跟初初说再见,并许诺生日时一定飞过来看她。
叶赏和祝君也来过一次,名义上是借工具箱组装家具,实则八卦的成分居多。那天是游问一开的门。门拉开的瞬间,两个女生明显愣了一下。
游问一当时穿着白T,领口宽松,下身是一条灰色的居家休闲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际。他个子极高,即便是在居家状态下,那股英挺的帅气也掩盖不住。他神色淡淡地点头示意稍等,便转身去卧室叫初初,随后一直待在里屋没再现身,直到那两个女生借完东西离开。
开学前两周,课程内容多是简单的Introduction和自我介绍,空闲时间大把。这本是新生团建、拓展社交圈的大好时期,初初也收到了不少聚会邀请,但都被她一一推掉了,因为游问一在这里的时间很短,她被撒娇要求陪他多一些。
这算是她为游问一做出的一个实质性改变。毕竟以前这姑娘行事,从未将他纳入考量范围。游问一对此受宠若惊,同时也极其上道,主动帮那些邀请初初的人买单结账。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笔人情是游问一出的,却记在了初初头上,既保全了她的社交体面,又成功地将她从那些无效社交中“隔离”出来,让她陪在自己身边。
这两周虽说是“陪读”,但视频会议和电话就没断过。但他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降噪耳机永远只戴一只,另一只随意地搁在桌上。初初笑他戴了个寂寞,降噪不了一点,他说是怕初初叫他时他听不见。
偶尔,初初坐在他旁边自习,会听到他流利地切换着西班牙语和法语。等会议结束,他会把刚才说的话,一句不落地翻译给她听。他要让初初知道他在干什么,让她开始了解他的工作,进入他的生活,融入他的生活。
同样的,他也要融入初初的生活。游问一拿过她的手机,把在这边生活必需的所有APP一股脑儿帮她下好。Uber和Lyft这类打车软件,被他设置成行程自动分享;Uber Eats、DoorDash还有Amazon这些购物软件,全部绑了他的卡。又考虑到这是一个持枪合法的国家,他又给她装了一堆安全类软件,强行把紧急联系人设成了自己,甚至连弹窗通知都一一调试好。
初初就在旁边默默看着他低头操作,屏幕的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她突然想起两年前他说过的那句话。
“如果做我的女朋友,我会给的更多。”
游问一凭借着周密的安排,硬是在短短两周内,带着初初把留学生一个学期的活动量都提前体验了一遍。
每天下课,他准时出现在学校地下停车场。附近的商场被他俩逛了个遍,只要初初的目光在某样东西上停留超过三秒,下一秒那东西就会被刷卡买下。听说哪里新开了餐厅,他会立刻带她去尝鲜,只要她说好吃的,他都会记住,哪怕后来他回了英国,也会远程给她点好送到家门口。
还有国内的奶茶店在这边开的如火如荼,门口排队的人多如牛毛,游问一直接联系老板送货上门,要么提前告诉老板点好,在接她下课的路上去取,送到初初手边时冰块都还没化。
周末,他开车带她把整座城市“盘”了一遍。哪里是安全区,哪里是危险地带千万别去,他一边开车一边细细叮嘱。
他还带她去了趟国家公园Hiking。事实证明,初初是真的没有运动细胞,累得气喘吁吁。游问一这一趟不仅成功把她想当“背包客”的梦想扼杀在摇篮里,顺便也断了她想跟同学团建去爬山的念头。
......
这么这么多的行程都是跟他一起完成的,加上初初本就性子淡,不喜欢太热闹的场合,这两周下来,完美达成了游问一的小心思——在他离开后,她大概率对那些外面的花花世界也没什么兴趣再去探索了。
两个人也有纯宅家的时候,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不想出门觅食,游问一就亲自下厨。出乎意料的是,他的手艺竟然相当不错。从那以后,只要不是初初心血来潮想做饭,家里的饭都是游问一承包了。
在没有请墨西哥阿姨打扫的日子里,游问一也心甘情愿地当起了“田螺小子”。他低头清理地毯时,背部的肌肉透过T恤绷出性感的轮廓,宽肩窄腰的身材在居家劳作中显得格外诱人。偶尔他停下来,额角挂着的一滴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至下颌,禁欲又色气。
初初只需要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茶几上摆满了零食饮料,电视里放着她爱看的剧。
他还会在晚上做完两人微微出汗的时候,搂紧她,在她耳边说情话,说过去两年他在什么时间做了自以为他觉得她会喜欢的事情,她当时反应平平,伤了他的心。然后他就在每说一件事情的时候都要初初亲他一下才能算扯平。
以往,初初跟游问一的关系如果非要定义,大概只能钉死在“炮友”二字上。她会用游问一的厨房给他做饭,会在床上互相取悦,除此之外,她基本不参与游问一的生活,也不让游问一参与她的。余娉成了两人之间唯一的线人,且通常是游问一单方面需要这个线人。
都说“越做越爱”,这话在游问一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但在初初这里,似乎总是差点火候。
所以这一次,游问一想在有限的时间里,不仅是陪她,更是想让初初参与他,融入他。
这期间,乔令组了两个局,给初初发过消息。初初被游问一磨得一点时间都没有,也不太看手机,所以没回。倒是有一次,乔令不死心打了个电话过来,初初不在,是游问一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挂断了。
晚点余娉告诉游问一,说乔令还没放弃,他的理论是:只要初初还没结婚,甚至哪怕结婚了也能离,机会总是有的。这番话给游问一酸得够呛,当天晚上,他在床上发狠地咬了好几口初初,当事人完全是懵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这男人又发哪门子疯。
在游问一回英国的前一天,他帮初初申请了英国的旅游签证。
意图很明显,有那么一点点想让初初过去看看他的意思。
最后一晚,她特意定了一家米其林二星的Fine Dining。
两个人都换上了正装,初初的妆化得格外精致,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相比之下,游问一反而有些心不在焉,面对满桌珍馐甚至没什么胃口,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她身上飘,只想搂着她回家再做几次。
“你晚上还有事情吗?”初初拿起餐巾,优雅地轻拭嘴角,抬眼看他。
游问一不知所以,下意识地摇摇头。
初初放下餐巾:“那我们今晚,去你租的那间房住。”
“吧嗒”一声。
游问一手里的刀叉掉落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眼底划过一丝错愕,随即涌上来的是一丝欢喜。
以前,都是他想方设法挤进她的世界。而这一次,她主动提出要去他的领地。
她也开始尝试接受他了。
是这样吧?
是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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