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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莞爱情故事 (62-65)作者:sdp2151126

[db:作者] 2026-05-16 16:04 长篇小说 1490 ℃

【东莞爱情故事】(62-65)

作者:sdp2151126

2026/05/12 首发于第一会所

是否首发:是

是否AI辅助参与:否

字数:10,038 字

  ……

  这章实在凑不到一万字了,就这样凑合看吧。之后打算写个第三人称的间章然后这本就先放着,回去写重生第二卷,哈哈。

  ……

              (62)就到这儿

  我原以为林叔闻言会立刻勃然大怒,但他的养气功夫显然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他眯着眼睛看了我一会,接着淡淡开口:“张闯,你知不知道在我们湖南帮,勾二嫂的人按帮规要被三刀六洞?”

  这是很直白的威胁了。这种残酷的刑罚我只在电视上见过,要说完全不怕那肯定是假的,但要说特别恐惧好像也不至于。想了想,我梗着脖子回了句:“我没有加入过湖南帮。”

  我当然没有天真到想凭一句话就让林叔放过我,这样说纯粹只是为了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弱势罢了。

  但没想到的是林叔居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这事确实不能用帮规处理。”

  言罢,他用桌上冷掉的手巾擦擦嘴,像个没事人一样站起来,背着手走出了包房。

  就这么……走了?我心里升起一股不真实的感觉。开口前我连自己会怎么死都想了一遍,结果……就这?

  但我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事没完。只不过林叔不可能因为我的忤逆而当场发飙,就像大象不会因蚂蚁的挑衅而多看对方一眼。

  没那个必要。

  就在这时,一旁垂首静坐的燕姐也动了,起身拎起手包快步跟上林叔的背影。离开包间前,她终于回头最后深深望了我一眼。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欣慰与失望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眼底。

  回家的路上我和夏芸各怀心事,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计程车窗外的路灯掠过一盏又一盏,把她的侧脸照的明明暗暗。我偷偷看了她好几眼,她微垂着臻首,指甲无意识地在手包上划来划去。

  直到进了家门,我把钥匙扔进鞋架上的托盘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她才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开关似的猛然转身看向我。

  “林叔刚才说的……不是真的,对吗?”夏芸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在喉咙里卡了很久才挤出来。

  我愣了愣,大脑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随后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  “你说话啊!”见我沉默,夏芸突然爆发了。她像疯了一样扑上来死死扯住我的衬衫领口,力道大的直接绷断了两颗纽扣,“告诉我那不是真的!你说啊!那就是他为了整你瞎编出来的,对不对?”

  她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崩溃,长发散在脸颊,眼底有一圈殷红的血丝。我看着她,嘴唇嗡动了几下,却发现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阿闯,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这么爱我,怎么可能去爬那个女人的床,林叔他……他是胡说的,对不对?”

  她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满是哀求与期盼,仿佛只要我开口否认她就会无条件的相信。我无法面对她这样的眼神,比单纯的怀疑还要教我难受。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大概是觉得自己辜负了她信任的羞愧感。

  然而当这种极度的羞愧与自责混上这些天来内心的压抑,一种极度扭曲的愤怒便忽然从我心底冒了头。我猛地推开她的手,情绪失控地吼道:

  “我是爬了,那又怎么样?夏芸,你睁开眼看看这个社会!难道我对你不好吗?如果没有我跟燕姐的关系,凭你的学历和资历,你凭什么在公司步步高升,从服务员一路做到建设总监?那些给你送礼的供货商,那些对你点头哈腰的包工头,你真以为是冲着你的能力来的吗?嗯?!”

  夏芸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般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说……什么?”

  看到她那个眼神,我心里猛地一抽,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逞一时口舌之利带来的短暂快意退去后,剩下的只有心中无尽的懊悔。

  “对不起,芸宝,我……”

  “所以……你觉得我现在的职位,是你用身体给我换来的‘恩赐’,对吗?我夏芸,离了你张闯,就只能一辈子做个服务员,对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别碰我!”

  我伸手想去拉她,却被一把甩开。

  “张闯,你到底拿我当什么?我是你们的玩具吗?她以前跟我说过的那些知心话,教我取悦你的那些东西,你让我跟其他男人做的那些事……全部都是你们游戏里的一环,是不是?你们看着我一步步陷进去,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是不是觉得特别有趣?”

  她深吸了口气,盯着我一字一顿的问:“你,和她,看着我为了满足你而跟别的男人上床,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不是的,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是为了咱们以后的生活。你想想,我们才来东莞多久就已经有了自己的房子,这是多少人一辈子都……”

  我急声解释,却没注意到夏芸的神色越来越冷,直到眼里的失望彻底压过了哀伤,化作一片冰冷的死寂。

  “够了!”她突然出声打断,“别说了,就这样吧,我们……就这样。”  我愣住:“芸宝,你说就这样,是……”

  夏芸没有回答,而是直接用行动给了我答案。她从钱包最里面的夹层里取出那枚被她小心翼翼珍藏了很久的可乐戒指,当着我的面,一点点、一点点把拉环折弯。

  “不要……”

  我从喉间挤出半声呻吟。想要阻止,身体却像是失去所有力气一般手都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铝片捏成的戒面与戒圈分离,掉落在地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就是这样,我们……就到这吧。就当我……瞎了眼!”

  泪水终于从夏芸眼眶中滑落。她转身朝卧室走去,脚步有些虚浮,却没有一丝停顿。在关门的前一刻,她背对着我留下了最后一句:

  “张闯……我劝你还是早点回老家吧。林叔那个人最恨别人违抗他的意思,他……决不肯轻易放过你的!”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反锁喀哒落下。

  头顶的白炽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作响。我慢慢地蹲下来,把鞋柜上的钥匙摆正,把她的包捡起来拍了拍灰,最后拾起那枚断成两截的可乐戒指紧紧攥进手心。

  客厅很安静,卧室里也很安静。

  她没有哭,或者说她在用尽所有力气不让我听到她在哭。

  而我蹲在玄关走廊里,第一次认真地想了一个问题。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死掉的?

  是第一次跟着燕姐去应酬的时候?是慢慢习惯别人叫我小闯总的时候?还是更早,早到在那一晚我迎着林叔和燕姐的目光,主动走进雅韵轩那间顶层包房的时候?

  ……

              (63)保持沉默

  我最后还是没有听夏芸的躲回老家。原因无他,郴城也是林叔的地盘,我回去不但避不了风头,反而会把母亲也扯进来,还不如留在东莞自己面对。

  而关于林叔的报复手段,我在夜晚失眠时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想过他会辞退我,想过他可能找人把我拖进暗巷打断手脚,甚至想过他会像港片里演的那样,把我装进麻袋沉进珠江。

  但我做梦也没想到,我会被以组织卖淫的罪名从自己的办公室里带走。  是的,你没听错。就是这么讽刺。

  全长安最大的淫窝头子,收拾自己小弟的手段,居然是让警察以组织卖淫罪把他逮捕。

  事情发生在林叔离开东莞后的第三天下午,我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夏芸这几天都没来公司上班,也没再跟我说过一句话。虽然她并没有把我赶出家门,但我们就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小心翼翼地避开彼此的目光。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我以为是行政小妹来送文件,进来的却是三个穿制服的警察。为首的中年警官亮出证件,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张闯是吧?有人举报你涉嫌组织卖淫,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我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想说点什么,可最终只是动了动嘴唇。

  两个年轻的警员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反剪到身后。冰凉的手铐扣上手腕时发出的“咔嗒”声终于让我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你们凭什么乱抓人,有什么证据?!”我挣扎了一下,后脑勺立马就挨了一巴掌。

  “有没有证据,回去调查了才知道。”中年警官像是没看到手下的小动作,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带走。”

  我被押着走出办公室,穿过长长的走廊。同事们纷纷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有人震惊,有人恐惧,有人好奇,还有更多的人是幸灾乐祸。  走到大堂时,我在人群里看到了燕姐。

  那天之后她并没有跟着林叔去郴城。可能是用什么方式让林叔打消了让她去陪那个沈局的打算,也可能压根就没有沈局打电话来让她去陪这件事,我不知道。  总之就是林叔走了,她还留在东莞。此刻她就站在前台旁静静地看着我被带走,精致的脸蛋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就在我们的目光交汇的瞬间,她的嘴唇忽然微微动了动。

  沉默。

  她用口型说。

  我读懂了。然后就被押出了大门,塞进警车的后座。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世界安静了下来。警笛没有拉,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主干道的车流。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倒退,忽然觉得一切都像是场荒诞的梦。

  审讯在当天晚上进行。我在留置室里枯坐了大半天后才被带进审讯室。白色的墙壁,刺眼的灯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角的摄像头亮着红色的指示灯。  负责审讯的就是抓我回来的那个中年警官。四十出头,国字脸,眉头有很深的川字纹。他坐在我对面,不紧不慢地翻开文件夹,又抬头看了我一眼:“姓名。”  “……”

  “姓名!”川字纹敲了敲桌子,重复道。

  “警官,我是冤枉的。”我说。

  “哪那么多废话,问你什么就说什么!姓名!”

  “……张闯。”

  “年龄!”

  “二十……马上二十一。”

  “性别!”

  “……男。”

  “行。你自己交代吧,省得我们费事。”

  “我没什么好交代的。”我重复了一遍,“我是冤枉的。”

  “冤枉?”川字纹挑了挑眉,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这个人你认识吧?”  我抬头看去。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穿着会所的工服,笑容甜美。我认识她,是雅韵轩的服务员,刚来不久,好像是叫小梅还是小敏。

  “认识,是雅韵轩会所的服务员,名字记不清了。”

  “她指认你曾经以工作为名,强迫她为客人提供特殊服务。”川字纹又抽出几张照片,一张一张地摆在我面前,“还有她,她,她……这些都是你公司的员工吧,她们都指认了你。”

  警察可以在审讯过程中给嫌疑人展示证人照片吗?我不知道,但这位警官就是这么做了。我看着那些照片,有些我确实认识,有些我甚至没什么印象。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反正以林叔的能耐,安排几个女孩子指证我简直易如反掌。  “我没有强迫过任何人。”想到燕姐的提示,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说道,“雅韵轩也从来不提供那种服务。”

  “你的意思是,你们会所这么多服务员联合起来污蔑你这个副总经理?这对她们有什么好处?”

  “我不知道。反正我没做过。”

  川字纹还没说什么,一旁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察倒是忍不住了,他一拍桌子,吼道:“张闯!我劝你还是正视问题!我告诉你,组织卖淫也是可以判无期的!你应该清楚我们的政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要是等我们查实,你到时再想交代也晚了!”

  “我没什么好说的。”我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你们要查就查吧。”

  川字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合上文件夹,站起身:“行,那你就先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叫我。”

  两人起身走出审讯室,铁门在他们身后“砰”一声重重合上。

  这场审讯持续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他们反复询问我和燕姐的关系,询问会所的经营模式,询问那些女孩的来历。我咬紧牙关,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不知道”、“不清楚”、“不归我管”。

  川字纹自始至终都很有耐心,耐心到我都没感觉他真打算从我嘴里问出点什么来。我想他应该多少是知道些内情的,因为有次审讯结束后他丢给我一支烟,问了我一个问题:“你的文件马上要下来了。为了一个女人把牢底坐穿,值得吗?”  把烟叼进嘴里,我就着他的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抬起头看着他道了声谢。  “我没有犯罪。如果这样都要牢底坐穿……”

  我没把话说完,只是笑了一下。

  中年警官点点头,追问道:“你难道没想过这事可能就是人家两口子设计的,你就是那头被推出来的替罪羊?”

  “……我不在乎。”

  我看了他一会,平静道。

  那时候,在心里支撑着我的是燕姐最后那个口型。

  因为没有听燕姐的,我已经错过一次了。

  这一次,她让我沉默,我就沉默。

  不论代价是什么。

  ……

              (64)楼塌了

  到了第四天,我的刑事拘留通知书真的下来了。

  经常坐牢的朋友应该知道,进看守所都有一套固定的流程要走。

  先是在收押大厅里排队,等着管教一个一个地叫名字,做完体检后再被带到一间小屋子里,脱光衣服抱头转圈,然后站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任由他们仔细检查身上每一寸皮肤,甚至就连肛门都被人带着手套扒开看了一眼。

  检查完毕,他们扔给我一套黄色的囚服,背后印着“市二看”和我的编号“0728”。还有一个塑料盆、一套牙具、一包粗卷纸和一双塑料凉鞋。那身囚服对我来说有点小,粗糙的布料箍在身上有点磨皮。牙刷不是家里用的那种长柄刷,只有食指长短,底部开口可以套在指头上。

  我自己的私人物品,包括手机、钱包、皮带、打火机全都被收走,扔垃圾一样装进了一个牛皮纸袋。我看着他们粗暴的动作,心里唯一庆幸的是被抓时那枚断成两截的可乐戒指没有被我带在身上。

  最后就是拍照、按指模、登记个人信息,工作人员问什么我就答什么。旁边还有几个同样在办手续的嫌疑人,有人大声喊冤,有人低头不语,有人一直在哭。我看着他们,莫名想起了我的父亲。

  我是他儿子,他是我老子。他因为碰了别人的女人被抓,我也因为碰了别人的女人被抓。

  还真他妈是一脉相承。

  “进去以后老实点。别惹事,别打架,别传闲话。明白吗?”

  我点头。

  “明白就按手印。”

  我举起被拷住的双手,吃力地在文件上按下一个大拇指印。

  走完这一套流程,我被带进一间长条形的监室。左右两张大通铺已经住了几十个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腐的味道。我一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报告政府!12号监室应到34人,实到34人!”

  靠门边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光头男站起身大声喊道。

  管教解开我手上的铐子,把我推进去,冷冷扔下一句“好好改造”,便哐一下将铁门锁上。

  监室里静默了一小会。刀疤男上下打量我几眼,咧嘴笑了笑没说话,反而是他身边一个矮个男人从铺上爬起来,开口问道:“新来的,叫什么,犯得什么事?”  雅韵轩里鱼龙混杂,没蹲过号子的属于少数,平日里跟那帮人闲聊也听过不少看守所里的情况。我扫了二人一眼,知道他们应该就是这里的“仓头”和“管事”。

  对这种级别的小混混我往常压根不会多看一眼,可此时人在矮檐下,我努力憋了口气,还是低声开口:

  “张闯,组织卖淫。”

  话音刚落,监室里顿时爆发出一片哄笑。

  “组织卖淫?大老板啊兄弟!”

  “一看就是鸡头,专门管小姐的!”

  “啧啧,哥们这身材可以啊,以后可得小心点,别让人把你当小姐操了!”  几个年轻犯人笑得最起劲,其中一个还吹了声口哨,眼神不怀好意地在我身上扫来扫去,空气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我抿着唇,双手微微发抖,却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没有动。

  一片欢笑声中,疤脸男却始终没有作声,此时忽然低喝一句:“都他妈闭嘴!”  监仓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笑声都戛然而止。

  他从铺上慢慢站起来,眯着眼睛又仔细打量了我半晌,忽然皱起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几秒后,他眼睛猛地一亮:

  “……小闯总?操,你是雅韵轩的小闯总?!”

  我愣住了,没想到他居然认得我。刀疤男却已经快步走过来,搓着手笑的很热情:“哎,小闯总,我!疤脸儿!之前在咱们雅韵轩干过安保,您还给我们训过话……嗨,您看我这……您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很正常……”

  他操着一口东北大碴子口音,越说越兴奋,转头冲着监室里其他人吼道:  “你们听好,都给老子放尊重点!这位是雅韵轩的副总,小闯总!在外面那是跺跺脚,整个长安镇都要抖三抖的人物!谁他妈再敢乱说话,老子撕了他的嘴!”  刚才还叫嚣得最欢的几个人顿时蔫了,讪讪地缩回铺上。

  刀疤男--现在应该叫他疤脸儿--立刻让人给我腾了个靠门的位置,还把自己的枕头和被子往旁边挪了挪,显得格外热情:“来来来,小闯总您坐。这位置干净,晚上不会被厕所味儿熏着。”

  说完他又亲自为我点了根烟,拍着胸脯道:“您放心,这里我说了算。烟、吃的、用的,有什么需要我都能给您弄。以后有谁敢不长眼,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我吸了口烟,勉强冲他笑了笑,心里满不是滋味。曾经一呼百应的小闯哥,现在却落得要靠以前下属的庇佑过活,更何况这位前下属对我的畏惧和讨好,归根究底还是他认为我背后还站着那位林叔。

  可能是看出我兴致不高,帮我安排好铺位后疤脸儿也没敢再过来搭话。我也乐得清静,躺在冷硬的铺板上盯着斑驳的天花,脑子里忽然就闪过了离开鞋厂那天,老李那台破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腔--

  “俺--曾--见--

  金陵玉殿莺啼晓,

  秦淮水榭花开早,

  谁知道容易冰消。

  眼看他起朱楼,

  眼看他宴宾客,

  眼看他楼塌了……“

  ……

               (65)度日

  以前跟雅韵轩那帮混混闲聊的时候,有人说自己进看守所就像回家一样。但真正体验过之后我只想说:放他妈的狗屁。在这里也劝各位千万不要违法犯罪。人最宝贵的就是自由。进来前个个都牛气哄哄,一旦进来,没一个人不后悔的。  头天夜里睡觉的时候我才知道看守所监仓里的灯是彻夜不关的。值班的两人一组,每组两小时,就在监仓里面对面的来回走,看到有人蒙住脸或者打呼噜都会上去把他推醒。我一开始根本睡不着,又不想影响别人,就只能侧躺着数铺板上的霉点。后半夜好不容易迷糊着,没睡一会就被拍巴掌的声音叫醒,一看挂钟,才早上六点。

  就这我还是得了照顾的。一般新人进来都是睡靠厕所的铺位。监仓里的厕所是半开放式,连个门也没有。三十几个大男人天天用,那味道可想而知。我甚至见过有新人进来第一晚忍不住爬起来吐了好几回。

  起床第一件事是叠被子。也是两人一组,跟部队里一样要叠成豆腐块的形状。叠好被子要排队答到,再之后就是去放风场排队洗漱,排队打饭。早餐一人三个馒头配一勺稀饭,午餐和晚餐则永远是夹生米饭配白水煮菜。白水煮白萝卜、白水煮红萝卜、白水煮土豆……

  这两年我大鱼大肉惯了,这种没油水的东西吃再多也不顶用。进去的第一个礼拜,我最深的感受就是饿,从早到晚都饿。鸡蛋和肉菜一周一次,榨菜和方便面在这里都成了无上的美味。但一般人是吃不到的,只有那些家属给账上充了钱的可以自己买。甚至那些特别有钱的,每天吃的都跟外面差不多。

  我压根儿没去开账,自然就没得买。疤脸儿也没钱,但他作为仓头有下面人的“孝敬”。他还想再拿来“孝敬”我,不过我没要。

  上午九到十一点和下午两点到四点是坐板时间。全监仓的人分两列在铺板上坐好,挨个背诵监规。背完的人可以看书聊天,但这种盘腿的姿势坐不到一会儿就会腿脚发麻,两小时下来脚踝都会被磨破出血。而且不管多难受都不准把腿打开,否则会被点名处罚。

  不下雨的时候早晚还要去放风仓操练。所有人都被赶进一个狭窄的天井里,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和电网。一群人排成三列,由疤脸儿领操。先报数,再向左向右向后转,然后原地跑步,边跑边喊口号:

  “看守所,教育我,改思想,重做人!”

  “抬起头,挺起胸,摆平手,抬高腿!”

  “出大力,流大汗,不出力,没汗流!”

  操练完会有半小时休息时间。大家在有限的空间里转圈、压腿、聊天。我通常靠着墙角,一个人抽着疤脸儿给我的烟,盯着头顶那块四四方方的天空发呆。  每晚七点,监室里会准时响起新闻联播的旋律。所有人必须端端正正坐好,盯着墙上那台小小的电视机。新闻里歌舞升平国泰民安,而我们这些被锁在铁窗里的人只能像牲口一样默默看着,不能移开视线,甚至都不能闭眼。

  日复一日的就是这些毫无新意的流程。磨掉人的时间,也磨掉人的尊严。  我的案子还在侦查阶段,按规定家属不能探视。就算能,我估计夏芸也不会来。川字纹警官倒是来提审了我两次,顺便问我要不要请律师,都被我摇头拒绝了。

  我相信燕姐正在外面想办法。如果她能捞我,我不需要律师;而如果她没办法,那律师也救不了我。

  但令我没想到的是,就在被提审后的第二天,上午的坐板刚结束,管教忽然在铁门外喊:“0728!律见!”

  我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叫我。可我明明没有……

  难道是燕姐安排的?

  心跳忽然加快。我赶紧站起来,双手伸到铁门小窗前让管教上手铐,然后跟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律见室。这是一间狭小的独立房间,中间隔着一道透明的有机玻璃,玻璃下方有通话孔。管教把我推进去,丢下一句“时间二十分钟,不准传递物品”便关上了门。

  我低声道谢,刚一转身,看清来人的瞬间,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夏芸?!

  怎么会是……她?

  我一时间几乎以为是自己太过想念她而出现了幻觉,但揉了揉眼睛,她还是坐在那里一动没动。

  两周未见,她瘦了不少,下巴变得尖削,乌黑的秀发整整齐齐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冷的眉眼。黑色套裙剪裁得体,领口别着一枚金色徽章。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背脊挺得笔直,气质还真有点像是个律师。只是那张脸太过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在会见台前坐下,我隔着厚重的钢化玻璃看着对面的夏芸,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涩得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我穿着那身带着酸臭味的黄色囚服,胡茬冒了一脸,头发也乱糟糟的像个鸡窝。而她,精致、冷静、美丽,与这个阴暗逼仄的小房间格格不入。我看着她,心中忽然感到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这道玻璃,还有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  “芸……夏芸,你怎么……”

  “我现在是你的代理律师。”她打断我,视线在我下颌的胡茬和散发着酸味的囚服上扫过,眼底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却最终渐渐归于平静的疏离,“这是会见手续,你确认一下。”

  她把一份文件从通话孔底下推过来。我低头看去,上面确实写着我的名字和她的律师执业信息。

  “你是怎么进来的?你……不是学法律的,哪来的证件?”我盯着那叠文件,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有我的办法。这些手续是真的,你不用担心。”夏芸低头理了理袖口,淡淡道。

  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名字。在东莞,能有这种通天的本事,把一个毫无资历的女人包装成律师送进看守所的,除了林叔,我只能想到一个人。

  “……你去找李一凡了?”我的声音猛地拔高,掌中的话筒被我攥的嘎吱作响。

  夏芸没有理会,只是平静地看着我。

  我胸口像堵了一团火,死死盯着她,咬牙切齿地继续:“是李一凡,对不对?他帮你进来的?他不是好人,夏芸!你知道他一直对你……你怎么能找他帮忙?!”  夏芸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只轻轻把文件抽回去,叠好放在自己手边,语气冷淡地反问:“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短短八个字,像一柄匕首直接扎进我胸口。

  我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干涩的喘息。手铐勒得手腕生疼,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夏芸……不是这样的,算我求你了,别跟他扯上关系好吗?他帮你肯定没安好心!你现在恨我,我认,但你不能这么作践自己……”

  “作践?”夏芸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眼里露出一丝自嘲,看着我一字一顿的问,“张闯,一直在作践我的,不就是你吗?”

  “……我……我没有……”

  我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够了。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夏芸冷声打断我,低头从包里取出一叠资料,“你的卷子我找其他律师看过了。坦白讲,很不乐观。虽然没有很直接的证据,但判个三五年根本不成问题。”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我:“你现在唯一的机会,是把你背后的人供出来,争取宽大处理。”

  所谓背后的人指的当然不可能是林叔。如果真有那么容易被扳倒,林叔也不可能用这种方式把我送到警方手里。每个人都知道雅韵轩的老板是他,但明面上他跟这间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所有见不得光的指令也都不是由他亲自发出的。  我手里根本没有掌握他任何的情况,如果真想要配合争取减刑,唯一能指认的人也只有……

  我努力压下翻涌的心绪,哑声问道:“你是要我把事情推到燕姐头上?”  “我只是不希望你替人顶罪。”夏芸说。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腕上的铐子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你走吧。”我说,“我不会那样做的。”

  余光中夏芸的身体微不可查的僵了下,她握着文件的指节微微收紧,声音也跟着发颤:“所以,这就是你的选择,对吗?”

  我明白,她问的不是事。

  是人。

  抬起头,我尽量让自己的目光显得诚恳,道:“不是的,夏芸。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你相信,但如果你和燕姐的位置对换,我也会做出一样的决定。”  夏芸沉默了好一会儿,盯着桌面上那叠文件发呆。过了很久,她才自嘲般喃喃道:

  “我真是……贱得慌。”

  说完她飞快地把台面上的文件胡乱塞进包里,拉上拉链转身就走,起身时椅子腿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夏芸!”

  我猛地扑到玻璃上,对着她的背影大喊:“你别再跟李一凡扯上关系!他不是好人!你听到没有?夏芸!”

  “闹什么闹,老实点!”

  一旁的管教已经大步走过来将我拉开,见我还要挣扎,他直接抬脚在我小腿上狠狠踹了一下,痛得我一个趔趄。

  夏芸的脚步微微顿了下,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我冷冷丢下一句:“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大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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